《北斗邀月行》钰源

5、梦境

　　灵潇陷入昏迷后只觉飘飘忽忽的，突然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大片平原上，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一望无际，仿佛没有尽头。
　　再看看自己的身上，衣服完好无损，再摸摸脸，脸上也没有意料之内的疼痛，依旧是光滑一片。她又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惊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比之前还要轻盈了不少。
　　好奇怪。
　　突然觉得自己脚下有异动，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小银狐，身后九条大尾巴摇啊摇的。
　　灵潇看着摇来摇去的九条大尾巴，小声嘀咕，“这狐狸怎么跟小狗儿一样。”
　　小狐狸听了浑身银色的绒毛炸了起来，呲着牙发出低吼，灵潇见状在小狐狸头上揉了一把软声安慰:“好啦！小狐狸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小狐狸闻言又极其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歪了歪头躲过灵潇又要揉到自己脑袋上的手，又向前小跑了几步，回头交了几声示意灵潇看过去。
　　灵潇抬眼望去，触目所及的地方有一幢小草屋，她心下奇怪之感更甚，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叫嚣着“快过去，快过去，快过去。”
　　她缓缓挪动脚步，一步步挨近那个小草屋。到了屋前，心底有一阵阵的亲切感不断袭来。
　　灵潇站在门口犹豫半天还是抬手扣了扣门，脚边的九尾狐哼唧一声后抬起前爪推开了房门，不顾灵潇的满头黑线踱着步子走了进去。
　　进到屋内，灵潇环顾四周，屋内摆设甚是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通体透白的石床——那竟是一整块天山玄玉!当然，小灵潇暂时还看不出来石床的材质，只是隐隐觉得材质不凡。
　　“小丫头，看这儿!”
　　一道清脆的小男孩儿的声音突然响在不大却空旷的屋子里，灵潇激灵一下子摆好了作战状态，她环顾房间内除了一张石床和一张桌子便只有她一个人了。
　　“这儿……本尊在这儿。”
　　孩童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响起，本来软嫩清脆的奶音却激得灵潇头皮发麻。突然她反应过来，看着跳上桌子的小狐狸，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刚刚是你说话的么，甜甜？”
　　“呸!什么甜甜!本尊修炼千年的九尾灵狐，众兽见我都以我为尊，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叫我甜甜？”灵狐奶声奶气的嗓音对灵潇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在灵潇听来甚至有些想笑。
　　事实上灵潇也真的笑了出来，下一秒灵狐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飘了过来。
　　“被自己二叔和堂姐迫害至此，甚至牵扯至血亲，小丫头可还记得？”尾音上挑，稚嫩童音也带上了些许嘲讽。
　　灵潇听闻，笑意渐渐凝固在脸上，记忆在一瞬间回笼，笑语、冷笑、迎面而来的巨大熊掌、闪着寒光的匕首……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她出生之时……下毒……了结她……”
　　“若不是她娘亲……用自己的性命……保她……”
　　“看见她的脸就烦!”
　　……
　　灵于和与灵嫣然的话在脑海中闪过，灵潇拧着眉，脸上依旧是保持着笑意凝结的样子，灵狐看着笑脸揪成一团的灵潇低嗤一声。
　　“小丫头，你现在丑死了。”
　　说着将爪下一直踩着的一本书向灵潇的方向推了过去。
　　“一滴指尖血，滴到这本书上。”
　　灵潇木着一张脸咬破指尖将血滴了上去，左右自己落到这步田地，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也就这样了，便也就豁了出去。
　　血珠从玉白指尖滴下，触及书封迅速没入，书封上暗纹闪烁，血色纹路缠绕汇集于书封上隐隐浮现出的四个大字——九界全书。
　　“九界全书……”灵潇低声默念。
　　自书封散发出一阵耀眼光芒，灵潇被突然出现的光芒刺得眯起了一双凤眸。
　　“潇儿……潇儿？”
　　有温柔的女声传来，灵潇睁眼定睛看去，一道女人的浮影出现在面前。如果有旁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个女人的眉眼竟与灵潇有七八分相似，但那女人是两道弯弯的细柳眉，比灵潇少了几分厉气，多了几分温婉。
　　灵潇呆住了，那是过去十几个年头日日夜夜在自己心间描绘的影子，她浑身颤栗着，哆嗦着伸出手去触碰那道身影。
　　“娘……娘亲……是娘亲……娘亲……是您么？”往日清亮的声音染上一丝喑哑，灵潇不敢相信，往日在画卷上的人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可是向前伸出的手却落了空，她一遍遍伸出手，然后一遍遍落空。
　　巨大的失落感席卷全身，灵潇红着眼眶，哑声一遍遍喊着“娘亲……娘亲……”
　　肖筎只是微微笑着看着灵潇，眉目中是流转不开的疼惜：“乖孩子，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娘亲当年留下的一抹灵识罢了。”她顿了顿，伸手在虚空中做了摸着灵潇头发的动作继续道。
　　“当年娘亲临产之际有人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以至于没办法看到我的小潇儿长大。”
　　灵潇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娘亲，那我们这是在哪里？”
　　“此处是混灵戒中的芥子空间，混灵戒是我肖氏一族的镇族之宝……”肖筎细细解释着。
　　“肖家？”灵潇喃喃道。“五年前被覆灭的肖家？”灵潇心下一震，仿佛有什么隐隐破土而出。
　　“……肖家……覆灭？”幻影震了震，温婉眉间染上几许暴戾，肖筎咬着牙道：“他竟敢？”似是反应到了什么，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哈哈哈！肖氏列祖列宗在上，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啊!肖筎此去无颜面对肖家列祖列宗啊!”
　　灵潇看着眼前有些陷入癫狂的娘亲，也似是有所感应紧紧揪着心口的衣服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也跟着大滴大滴的掉落。
　　“我没有想到，为了我肖氏的传承，那些人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肖筎而后抬头看着灵潇的眼眸中染上了急切。
　　“娘亲的灵识因为刚刚的波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这部《九界全书》是我肖氏一族的隐世大能所编撰，切记不要让旁人所窥，也一定要记住不要让旁人知道这部书尚存于世……”
　　“若潇儿将来强大一定要回曾经肖氏一族的禁地去，混灵戒会给你指引。”
　　“娘亲这辈子错得太过于离谱了，希望我的小潇儿莫要与娘亲一样……”
　　肖筎喘了口气，灵识飘了一下又稳定：“然后，九界全书中的内容你皆可习，这芥子空间也会带给你诸多益处。”
　　“最后，潇儿你要记得……眼见不一定为实，假的永远也真不了……”
　　“还有……娘……爱你……”
　　“……好好……潇……”
　　“……提防……灵……”
　　灵潇看着萧筎的灵识慢慢模糊最后化为乌有，灵识溃散成光斑四散，灵潇慌忙伸手去接，却只是扑了个空。
　　她一双凤眸瞪得溜圆，泪水趁机从眼眶里滑下，滴到地上水渍晕开一朵朵花形。
　　灵潇脱了力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她慢慢仰起头，双目无神，心头划过万千疑问……
　　自己外祖家竟是五年前被覆灭的肖氏一族，为何自己多年竟丝毫不知……娘亲让自己提防谁？灵于和还是灵嫣然……谁？娘亲说的是谁，谁竟敢覆灭肖氏……为何娘亲在临盆之际的安胎药会被下手……娘亲说的错得离谱到底是什么意思？肖氏一族的什么传承竟让其遭受灭族之灾……
　　谁能告诉我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所有的一切全都不一样了……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爹!娘!大哥!!!谁能来告诉潇儿啊，潇儿到底该怎么办啊……
　　灵于和!灵嫣然!还有那些害我外祖一族的人……不管怎样，我灵潇一个也不会放过!!!
　　……
　　“……娘!!!”
　　终是压抑不住内心波涛汹涌，灵潇歇斯底里的喊道，泪水不知不觉布满了脸庞。她垂头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着，却早已喊不出声，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哑声，从指缝滴落到地上的竟是一朵朵血红，灵力也是不要钱一般往外扩散。
　　她竟是以精神体生生泣出了血泪!
　　灵狐看着地上跪着的小丫头，突然的心中一阵钝痛，它墨绿色的眸子里跟着灵潇精神力的震动染上痛苦之色。
　　这小丫头尚不到十五岁，自小娘亲为救自己而丧命，现在一时之间又要背负上一族的仇恨，空间外躺着的肉身还被那个老匹夫跟他女儿设计陷害的筋脉尽裂，丹田破碎!
　　不知为何，自己对这小丫头格外的上心。大约是自那次大战在这混灵戒中沉睡了千年，最后却被这小丫头的心血唤醒之后冥冥之中好似被种下了隐隐约约的羁绊。又或许是它沉睡千年睡软了心智，竟觉得看着这小丫头有些心疼，再或者是小丫头这模样像极了自己当初幼崽时期父母为掩护尚无自保能力的自己，而被人类捕杀取丹，自己当初的那份孤寂、绝望和无助。
　　“该死!再这样下去这丫头怕是精神力会受到几大损伤。”
　　它幻化大了身形用大尾巴将灵潇圈起来，为她输送着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安静。灵狐垂眸向怀中看去，小小的人儿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显然已经昏迷过去，但一只手却紧紧抓着自己尾巴上厚厚的皮毛。
　　因为只是精神体加之刚才灵力波动过大，使得灵潇整个人显得苍白又脆弱只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睑打出一片浅青色的阴影，更显得整个人有种病态的透明感。
　　灵狐叹了口气，将怀中小人儿圈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