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迢迢》初壹和拾伍

5、第四章 上天不会为

　　如果说每个人身边从小就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对苏宬赫而言，这个人非是傅岁琅莫属了。

　　傅岁琅三岁就能背完千字文，五岁能赋诗，十二岁官拜丞相，位极人臣。如今不过二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两朝元老，惊才艳绝名满天下。

　　也因为那时候将军府与太傅府是邻居，苏宬赫从小就生活在这位天才丞相的阴影下，背不完书，你看看人家隔壁的岁琅，写不好字，也是你看看人家隔壁岁琅。苏宬赫一直觉得，在这种不想置评的激将教育之下，他还能大度的随傅岁琅为非作歹，真是无比真诚又称职的朋友。

　　傅岁琅母亲出身卑微又不爱与人争，在妻妾成群，明争暗斗到飞起的太傅府也一直不受宠，生下傅岁琅后，一场风寒就早早的去了。如果不是傅岁琅天资过人，五岁时在傅太傅生辰作下贺诗，崭露头角，傅岁琅也不会得到傅太傅的重视，亲自取名傅岁琅，那这世上只有一个籍籍无名的傅家三公子了。

　　而在那些不叫作傅岁琅的日子里，只有苏宬赫，每次艰难的翻过太傅府最偏僻院落的墙头，以肉身为垫带着傅岁琅艰难的翻回将军府，一起听课，一起习武，一起受苏老将军的训，一起闹得将军府人仰马翻，再傅岁琅一边坐着看苏宬赫挨揍。

　　因为傅岁琅注定是要成为丞相的，丞相肚里能撑船，只是撑船的水都是坏水，才淹没了那么多的船只，这是一种天赋，傅岁琅从小就在苏宬赫的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干的坏事，甚至还是傅岁琅出的主意，苏宬赫屁颠屁颠的执行，但是最后，总是苏老将军对着傅岁琅夸赞不已，把苏宬赫往死里揍。然后傅岁琅再跟苏老将军求求情，苏宬赫对他感激涕零。那些最愉快又温暖的时光都是在将军府里度过。

　　所以出于二十一年来对苏宬赫的熟悉，看到进门的少年，傅岁琅的眉一挑

　　“少年？你思春？”

　　“少废话，有事说事，今天被你的小桃花追了整整四条街，快要累死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跟那钱雅韵追追打打，打出一出欢喜冤家也不错”

　　“无福消受”

　　“圣女到大越了，虽然凭圣女的本事也不必担心圣女的安全，但是抽空你带着京城司的人去找找，盛典在即不能出岔子，宫里那位最近抽风得厉害”傅岁琅看苏宬赫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二十一岁了还没处过对象的纯情少年啊，叹了口气转开话题

　　苏行章乐呵呵的坐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转眼间就从小小的孩子长成了如今的俊朗刚毅的苏将军，当世才具的傅丞相，唯一没变的还是凑在一块就胡闹，为了躲门亲事，弄一出禁忌之恋为人茶余饭后消遣。

　　傅太傅一怒之下，天天雷打不动上书一封奏折，帮助皇上从另一角度追这出大戏的进度，奏折里不乏对苏宬赫的诋毁，苏老将军知晓之后，也天天雷打不动帮助皇上深入剧情，俗称‘隔空打嘴炮’。

　　“岁琅，你就不必替这傻小子操心了，刚刚还被一小姑娘送回家，正对人家依依不舍着呢”，说到这顿了顿，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得好好想个折子，把这三角恋写得空前绝后，缠绵悱恻，你一会给我润润色，气死傅树清，听见没有。”

　　傅岁琅对这种能气死自己父亲的事情，自然是毫不犹豫愉悦的应下，“爷爷，咱们今天喝几杯，好好的琢磨琢磨着写，阿宬你做饭去”

　　说真的，苏宬赫虽然名震三军，更是每年西临大越兵力切磋的王牌，但是他的一手厨艺也与他行军打仗的能力齐名，吃过的人，都说好！

　　苏宬赫对爷爷和傅岁琅同流合污，眉飞色舞的谈话也没兴趣，‘切’了一声就去了厨房。

　　“岁琅，傅家，广厦将倾”苏老将军看着自家孙儿走出中堂，缓缓的说道

　　“傅家早该倾了，爷爷，我知道你一向教我宽厚良善，岁琅从来不敢忘，我不会赶尽杀绝，但是傅树清最近有些异常，待我查出，傅家就散了吧，昔日种种，我再不追究。”

　　“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家，岁琅，你从小聪慧懂事，但是爷爷对你与阿宬是一样的，我老了，别无所求了，只求子孙膝下，享些天伦之乐。”

　　傅岁琅知道的，从小苏宬赫有的，就决计有一份他的，如果不是这些年，这个家让他靠着，他的人生早就冰冷绝望了。

　　吃完饭天已全黑，苏老将军去军营了，剩下苏宬赫和傅岁琅毫无形象，懒懒散散的我在庭院藤椅上

　　“阿宬，有喜欢的人了？”

　　苏宬赫想起夕阳里那个眼睛弯弯如同月牙儿，天真无忧的姑娘，心里就像飘进了一根羽毛，轻轻柔柔的，痒痒的

　　“嗯，一见钟情”

　　“啧啧，一定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

　　“一见钟情，钟的不就是一副好皮囊”

　　“怪不得你爱秦绾绾死去活来，就是因为人家有一副好皮囊啊”

　　“不，我遇见她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经历了人间无常，知道心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变得只谈利益，足够世故，我们各取所需，彼此试探，彼此衡量，逢场作戏了太多场情深意重，虽然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但是我已庆幸，最后败给爱情。”

　　“岁琅，我没有喜欢过姑娘，也不懂得如何和姑娘相处，我看了你和秦绾绾那么一路走来，我不懂爱情，只觉得心累，我只知道，换做是我，一旦真的喜欢了，就拼尽全力，不留余地，把心交给她，尽我所能，给她一世无忧”

　　傅岁琅懒懒的抬眼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一起长大的少年，夜空有星子闪烁，但是都不及少年眼里的整片星辰，这个少年啊，从来自由，只凭本能去喜好厌恶，即使这尘世多么人心莫辩，他依然闪烁着不自知的光芒，勇敢而又赤诚。

　　当年小小的，不小心从树下掉到隔壁太傅府偏院里的苏宬赫，就是如同现在这般炙热又明亮的对他招手，邀请他进入了明亮的世界。

　　傅岁琅微微的笑了起来，这个傻弟弟终于要长大了，心里面突然就懂了别人嫁女儿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那如果你喜欢上了，就带我去见见”

　　在这个沸腾的红尘里，有人可以得到幸福，我希望，是你。

　　“你们约了明天什么时候，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如何约会啊，小纯情？”

　　“…我们，好像，没有，约，明天，何时，在哪，见面”

　　一定会幸福的啊，因为上天不会为难没有脑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