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海飘零》蘑菇塔

3、第三章 试探 是夜，华灯

　　是夜，华灯初上，尘于光放弃了偶遇的计划，坦荡荡地走到闭着眼站在湖边状若冥想的沈竹风身旁，深深地看着他说:“又见到你了，你在干什么？”
　　“看湖。”
　　“闭着眼睛？”
　　“用心感受到的比眼睛更加真实。”
　　“那……”尘于光好奇的问，“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
　　沈竹风睁开眼，有点疑惑地看着他说:“现在的你看起来舒服很多。”
　　“也许是黑暗让人的心灵更加靠近。”尘于光突然心跳加速。
　　沈竹风不置可否，“你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了解。”他深深的看着他。
　　“真是阴魂不散。”沈竹风嘟囔一句，心头突然烦躁起来。
　　“翻脸比翻书还快。”尘于光露出笑容。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明明认识不久……”
　　“对我来说……”他的目光突然变的深沉。
　　“什么？”沈竹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烦躁地问。
　　“没什么。”尘于光感到自己说不下去了。
　　沈竹风闭眼对着湖，不再看他。
　　尘于光站在岸边，近乎贪婪的看着他，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也许……他的内心升起一种无力感，就这样，挺好。
　　“你好像很难过？”
　　“那，你会安慰我吗？”尘于光笑着说。
　　“嘁，又不是女人。”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嘛。”尘于光尽量抹去心中那种失落的感觉，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那你可以让我们看起来不那么奇怪一点。”
　　“啊？”
　　“比如交个朋友什么的。”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嘁，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有所图谋的人结交？”沈竹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尘于光感觉嘴巴有点干涩，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觉得我会图谋什么？”
　　“这个就要问你自己了。”沈竹风正色道。
　　尘于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图谋吗？确实，上辈子，他都在不停地算计他，陷害他，甚至致他于死地，而今生，如果未来无法改变……他忽然说不出话，他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他又有什么资格……。
　　“我先走一步，再会。”他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去，本来是短短的几步，现在看起来却那么漫长。
　　沈竹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他离去后，又在原地吹了一阵凉风，“嘁”地一声，闭眼看湖了。
　　天亮了，尘于光从入定中醒来，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正确，这辈子和上辈子已经不同，如果他不再接近他，也许……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尘于光的思绪，他疑惑地打开门，还来不及理清自己似惊讶似欣喜似疑惑似不安的情绪，对面的人就蹙起眉，毫不客气地说:“你能不能看起来不要像个白痴一样？”
　　“不，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好说，“你来干什么？”
　　“我”，沈竹风不自在的看了看楼梯，“我没钱了，可以请我喝杯酒吗？”
　　他在撒谎。尘于光审视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是微笑地说:“求之不得。”
　　关上门，尘于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咳咳”，沈竹风咳嗽两声，洋洋得意地说，“因为了解。”
　　尘于光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脚的感觉，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戒备，故作轻松地说，“走吧，请你喝酒。”
　　“好啊。”沈竹风微笑。
　　尘于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紧张。
　　两个人来到楼下，点了两个菜一壶酒，啊三一脸欣喜地忙前忙后，端菜上酒，尘于光看了看沈竹风，他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不吃吗？”沈竹风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冷冰冰地说:“魔族不比仙族安逸，弱肉强食，不思进取就会成为奴隶。”
　　“所以？”沈竹风认真的看着他。
　　“这些菜杂质太多，不利修行。”
　　沈竹风住了住手，有些疑惑:“师父从来没说过。”又看了看他，认真地说:“你看起来好像很弱。”
　　尘于光掐了掐手掌:“难道你很厉害吗？”
　　“我”，沈竹风看着他，把那句比你厉害咽回了肚里，不自在地喝了一杯酒，“我会努力的。”
　　然后和我决一死战吗，尘于光默然倒了一杯酒。想起未来脑海苍茫一片，心中苦涩如白开水般浅淡无味，却刹那间涌向四肢百骸，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沈竹风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一顿饭就在沉默的有些压抑的气氛里结束了。
　　“谢谢。”沈竹风垂下头，不自然地瞟向地面。
　　尘于光定定注视着他，得寸进尺地说:“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当……然。”沈竹风不自在的挤出一句。
　　“那……”
　　“我有事，先走了。”沈竹风有些不好意思，“下次请你喝酒。”
　　“好啊。”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他努力驱散笼罩心头的不安。
　　沈竹风走到一间竹屋前，有些局促地揪了几下衣角，深吸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硬朗的男子声音。
　　沈竹风轻轻推开门，一个背影在擦拭一张木桌。
　　“师叔祖。”沈竹风轻轻唤了一声。
　　“没力气吗，声音这个样子。”男子转过身来，赫然是啊三。依然是那副装扮，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深沉持重，不怒自威，宛如一把蛰伏的宝剑。
　　沈竹风垂下头，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叔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敬畏。
　　“你去见过他了？”
　　“是。”他目露疑惑。
　　“很疑惑？”啊三笑。
　　沈竹风不敢接话，有时候他会怀疑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仙族吗，比起仙族，他好像……他停止了思索，他感到那道目光突然变的锐利起来，心神随之一凛。
　　啊三没有理他，自顾自说了下去:“魔族将有王者出世，魔族狼子野心，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他用力捏了一下木桌，目光里闪过一丝恨色，又像想起什么，急忙撤开手，手指轻轻抚过桌面。
　　“所以？”沈竹风迷茫地问。
　　啊三的目光里陡然射出一道锋利的光，冷冷地说:“矢野竟将你教成这个样子，”他一字一顿地说，“简—直—像—一—个—废—物。”
　　沈竹风愤怒的抬起头，直视着他。
　　啊三不屑地说：“愤怒吗，等你有能力反抗我的时候，再来愤怒吧。”
　　沈竹风抿起唇，牢牢攥紧拳头。
　　啊三也不看他，继续说：“这些年虽然从表面上看神族仙族与魔族妖族井水不犯河水，谁先挑起事端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仰起头，手指轻轻摩挲过桌面，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怀恋，却陡然间变的坚定，“但是他们的野心并没有随着安逸的生活褪去，他们还在等待一个属于他们的王归来，到时必是”，他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沉重地说，“灾厄四起，血流成河。”
　　沈竹风为他的语气所震慑，不自觉睁大眼睛，空洞的看着他。良久，他感到喉间有点干涩，干巴巴地说:“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这可能只是你的空想。他舔了舔嘴唇，看着他陡然锐利的目光突然说不下去了。
　　啊三不屑地在鼻腔里闷哼了一声:“你见过几个魔族。”
　　沈竹风攥紧拳头，接不下去话。
　　啊三用力皱紧眉头，肩膀微微颤栗:“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他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狠戾，又倏而归于平静，“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小子很可疑，他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魔族。”顿了一下，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趣味，“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沈竹风抿抿唇，他知道自己不用说什么。
　　啊三嘴角咧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魔王子爱上神女叛出魔族什么的。”
　　沈竹风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啊三的眼神突然变的异常深邃难懂，看着他，有些复杂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死去多年的妻子。”
　　沈竹风楞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师叔祖……”
　　啊三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要你做什么吗，你只要去试探他就可以了。”
　　怎么试探？沈竹风乖觉地把话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