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宁馨

4、4 温柔清水煮寒霜

　　几声敲门虽然声音不大，却回响在已是入夜的小院内，屋内一个女子的抱怨声随着门的开放一齐传了出来：“左大哥，怎么又这么晚……”话音未落一柄闪着青光的宝剑已经到了面前，虽说促不及防，但见那女子反应却是极快，平平向后一仰，躲过了那剑招，飞起一脚已点向那握剑的脉门，那人一击不中，反腕闪过，剑光撤处，却是三点寒星向那女子飞来，当真是电光火石，不容片刻喘息！正当来人以为此击必中之际，却听半空中叮当几声，三枚暗器俱被一柄剑磕落尘埃，闪眼望处，原来屋内冲出另一绿衫女子，正执剑怒视，此时方才开门的粉衫少女早已撤剑在手：“哪儿来的毛贼，半夜三更来这儿送死？”
　　出乎二人预料的是对面蒙面之人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是如此嚣张，最奇怪的是那分明是女子的笑声，绿衫少女见状却并不以之为奇只是抿嘴浅笑，收起了佩剑，粉衫少女却一把将剑扔在地上，朝着屋顶上喊道：“喂，上面看热闹的，再不下来我可要恼了！”
　　屋顶上此时飘下一个悦耳的声音，略带着几分慵懒和无奈：“你恼不得她却拿我出气，好没道理！”
　　那粉衫少女见到屋顶上人露面嘴角终于弯了起来，灿烂的笑意浮上脸颊：“怎么，我恼不得她，难道连沾沾你的光也不成了么？”
　　“成，不过清风姑娘，有她一个已经很让人头疼了，你就莫要再添乱了，不好么？”
　　清风灵动的双眼一转，才要再说些什么，抬头却不见了屋顶上的左岩，冷月亦早飞身上房，向西方追去，清风顿时和对面的绿衫少女换个眼色，从两翼向前赶去。
　　两人轻功虽说不弱，比起前面的左岩冷月却是远远不及，待追到近前，只见左岩戴了金丝手套，手指间夹着一个泛着青光的暗器，形状很是奇特，多棱角，非方非圆，不似平日见到的暗器。
　　清风才要去摸，绿衫少女一把拉住她伸上去的手：“风儿，小心有毒！没看左大哥都戴着金丝手套才敢碰么！”
　　清风一把搂住绿衫少女：“还是星姐好，要是大姐，我的手一准儿是被打掉的！”
　　冷月一撇嘴：“你知道就好！你家星姐可是江湖人称‘温柔清水煮寒霜’，我可做不来！”
　　左岩将暗器裹好，放进随身的布袋，见这对日常拌嘴的姐妹又有开打的架式，忙过来笑道：“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些么？难怪师叔常挂嘴边的一句就是‘欲宁静，寻辰星’，你们两个若在山上，只怕不聒噪都难！”
　　辰星抬起一对杏眼，仍是挂着浅浅的笑意：“大哥这般说，倒让辰星住不得梨山了！”说着顿了一下又问道：“方才来的是什么人？可交手了？”
　　左岩摇摇头：“那人轻身功夫甚好，不过从他并未和我们交手来看，身手估计一般；不过这个暗器可不是玩的，要是打到身上，这会可有些饥荒要打呢！”
　　正说着，树林中一阵叮咚的琴音传来，随着清爽的夜风，幽幽传入耳内，煞是动听，左岩只听得一节，便从腰间取出玉箫，缓缓吹响，竟似在遥相呼应，辰星双眉也微微皱起，又听过一节，却听得左岩箫声渐渐拔高，隐隐有压过琴音之意，而那琴音也不复初时的宁静平和，节奏渐缓，却不时有破金断玉之势，冷月见左岩冲自己示意，忙取出棉塞，塞住身旁清风双耳，待递给辰星时，却不见接，辰星反而几步向前，朗声道：“一曲仙音凡间过，莫不是南圣宫的沈秋护法到了？”
　　琴音陡然而歇，稍时一白衣男子从树后闪现，只见其风姿绰约，眉目俊秀，其风流飘逸之态不在左岩之下，见了辰星，略点了点头：“到底瞒不得你，人皆说梨山三美最温婉娴静的便是二姑娘，人称‘温柔清水煮寒霜’的司徒辰星姑娘，谁又晓得她原是这般精细不让人的！”
　　“若不是幼年比邻而居，就是想精细也不得要领！”
　　沈秋微微一笑，正待说什么，却见一旁靠在蓝衣少年身上的黑衣少年一双凤眸紧盯着自己，盯得他不禁有些发毛，却听那黑衣少年对蓝衣少年道：“瞧瞧，这个笑容，月下见光华，丝毫不逊于那位人如玉的大侠，就算比起你玲珑金童来稍有不及，也算得人间极品了！”
　　辰星无奈的笑了笑，才要解释，沈秋却摆手道：“方才与在下合奏的必是左金童无疑，那这位……”说着他一指那黑衣少年：“南坤之中，梨山之上，敢有此论者，非冷大姑娘莫属。”
　　冷月冲一旁暗笑的左岩撇撇嘴：“怎么我的名声这般坏！喂，沈护法怎么不干脆说我贫嘴讨人嫌就罢了，不用念叨得那么文雅！”
　　辰星拉过清风：“这是我三妹毕清风，想来沈兄也必是有过耳闻了！”
　　“当然，人称洛神慧质迸玉光，聪慧灵敏，机变无双，毕三姑娘的美名，沈秋自然听过。”
　　清风亦微笑还礼：“沈护法过誉了！”
　　左岩收起玉笛，冲沈秋微微一礼：“沈护法不在南圣宫中，来到江南之地有何贵干？难不成也是为了少林的宝剑而来？”
　　冷月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却未答言，辰星见冷月脸色微变，忙接口问：“沈兄当真是为了四大名剑之事下的棋盘山？”
　　沈秋顿了一下：“辰星，你于我非外人，本也无需相瞒。此番下山，的确是为了少林一事。但宫主新丧，四大护法又为立新主一事意见相左，其实即便上了少林，也不过凑凑热闹，有无四把宝剑于南宫倒没什么要紧！只不过不愿错过这彩头，让人小瞧罢了！”
　　左岩闻言略思忖了片刻，才缓缓道：“南圣宫之事向不容外人插手，不过阁下既是辰星旧交，在下还是有一言奉劝沈护法：只有早定新主，才能避免眼下一分为二的势头，若长此以往，只恐非南宫之福。”
　　沈秋闻言抱拳一礼：“左金童金玉良言，沈秋感激！只不过今日倒不是凑巧相遇，原是沈某特意来寻南坤诸位的，倒是碰上辰星算得凑巧了！”
　　“哦，敢问沈护法寻我等有何事？”
　　“也是为了已故宫主遗书所言，要我寻得冷姑娘，有一事相托，只不过眼下……既然姑娘有意先去少林，那这件事便等少林一事了结了，我再来相烦！先告辞了，诸位，后会有期！”说完几个起落，已是踪影全无。
　　冷月皱眉看他消失在夜幕中：“这个人真够古怪，话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还说有事相烦，等下次他说出来，还要看姑娘我爱不爱搭理他呢！”
　　左岩却没搭她的话，转头看向辰星：“这个人江湖相传和南宫另一位护法穆恒一道被欧阳楚天从年轻一辈中提拔的，极有能力，武功也不弱，且是位正人君子，你既和他从小相邻，自然该知道他的人品。”
　　辰星点头道：“左大哥最有识人之明，他从小便是这样，应该是能信得的，他既说有事找大姐，想必不会是什么坏事。”
　　“便是坏事，我们冷姑娘也不会怕他！便是玲珑金童这般妙人，都对冷月大小姐束手无策，他再怎么出色，还强得过咱们左金童不成？”
　　冷月看着一脸笑意却远远躲着自己的清风，眼珠转了转：“瞧方才他赞美三丫头的口气，十有八九是看上了你，说不定人家托我之事便是央我做媒，把你娶到棋盘山去做护法夫人，到时候我会亲自让你左大哥送你上山，任你七窍八孔，也得老老实实嫁人！”
　　清风果然气得顿时脸上变了颜色：“左大哥，你瞧师姐！”
　　左岩才要说什么，却被冷月一把拉起：“你要敢替她说嘴，就试试看！”无奈只得叹口气，任她拉走，回头之时冲辰星示意，让她善后。
　　辰星见左岩冷月都走的不见影子了，清风还立在原地生气，忙过去拉她：“好了，你和她闹，哪次得了便宜！就不能少说一句！”
　　“哼，明明是左大哥每次都偏心她！”
　　“既然知道，何必还屡屡碰壁！”
　　“我就是不甘心嘛！”
　　辰星一把拉住这个小妹：“罢了，我也任你撒娇一回，我拉你走，总可以了吧！”
　　清风这才笑了出来：“还是星姐知道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