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一梦》一眼唯一

5、救赎

　　一又二分之一年

　　“考虑清楚了？”杨祎问道，韩霏雅：“既是这样，如此吧。”“不过，本人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提醒你一句，这样做，值得吗？”“爱没有值得不值得，你不懂而已。”“我都被感动了呢，你确信他会爱上？”韩霏雅嘴角一丝玩味的笑：“嫁给他的那刻，我就告诉过他，我不奢求他的爱，我只求呆在他身边。”杨祎没有应声，双眸赤裸裸的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韩霏雅，你着实让我看不懂了。”面对杨祎的目光，韩霏雅没有丝毫躲避，空气凝滞，片刻的静默后，杨祎把一份合同拍到韩霏雅面前：“把这个签了，手术明天开始。”韩霏雅淡然一笑：“谢谢。”
　　时间过了一年又六个月，韩霏雅坐在床头，杨祎把紧紧包扎在她头上的纱布一层层褪去，随着他的动作，韩霏雅感受到丝丝微弱的光亮，逐步扩大，愈来愈亮，直至杨祎完全停止了动作，阳光肆无忌惮的温暖了她的脸，韩霏雅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的声音，她却懦了，时间一分分流逝，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杨祎：“怎么？我以为你该是急切的想欣赏这张纯净的面孔呢？没有勇气了？”韩霏雅挣扎着睁开双眼，仿佛眼皮有千斤重量，一张完完全全属于李念的脸，呈现在韩霏雅的视线里，望着镜中的那张脸，没有一丝她自己的痕迹，她没有任何反应，杨祎问道：“我的杰作如何？”韩霏雅只是浅淡的一笑，说了一句：“谢谢，这么多罪没有白受。”
　　杨祎：“相处了这么久，我发现我舍不得你离开回去那个人身边呢。”韩霏雅：“把你的不舍交给时间吧，看它到底能维持多久。杨祎：“冷血，早知道不帮你啦。”“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的确如此，不过，不要有一天哭着来求我把你整回原来的模样。”韩霏雅依旧浅淡一笑：“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唉！你总是这么倔强，我会不小心爱上你的。如何是好？”“我千真万确不会。”
　　杨祎，世界著名华裔整容医师，或许当他第一次聆听韩霏雅讲述她与陆紫宸，李念三个人之间的故事的时候，就已然将这个奋不顾身的她，纳入了心底。保护的欲望一旦萌芽，随时会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所以杨祎答应了韩霏雅的请求，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多少次，他自己都已记不清楚了，只是每一次都会使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他在她的脸上割下了多少刀，已然无法计算，他发自内心的欣赏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坚毅性格的韩霏雅。“是因为整容太过成功了吗？我心里为什么不是滋味啊？我不应该高兴吗？”那双透露着悲伤欲绝的眼睛再也装不下晶莹剔透的液体了，眼泪沉默的啪嗒一下涌了出来，“奥，我知道了，我是激动，激动而已，可是我找不出应该庆祝的理由。”她端着杨祎一千美金一支收藏的高脚杯，用这种杯子是不是连酒也变得越发好喝了呢？她已经差不多喝掉了一瓶拉菲，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漂亮的高脚杯里□□，她把空空的杯子推向从窗户摄入的阳光里，让杯子最大限度的承接外面的阳光，杯子反射着阳光，韩霏雅把杯子一晃一晃，阳光也跟着动了起来，更加的凸显了屋外的阳光明媚到了极点，而她的心阴暗到了极点，如果可以，她好想把属于自己的那颗心拿出来，让这明媚的阳光好好地晒晒，获取哪怕一点温暖，她的脸上呈现出玩味的笑容问坐在沙发里的杨祎：“我是不是应该特别感谢你啊？”杨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发疯，他觉得她好美，没有比她更美的了，连耍酒疯都如此的美，“你知道刚刚被你喝掉的这瓶酒的价值吗？”韩霏雅还是挂着那儿令人看不懂却格外吸引人的的笑容，杨祎：“拉菲酒庄，1982拉菲，据说全世界仅有二十二瓶，不，二十一瓶，刚刚被你灭掉了一瓶。”韩霏雅：“我有的是钱，赔给你就是了。”杨祎：“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钱都可以解决的了。”韩霏雅歇斯底里的喊道：“你是再提醒我吗？我用不着你提醒。”酒精随着时间的推移发挥着它的作用，韩霏雅的力气渐渐散去，她坐在地上，头侧枕着膝盖，迷迷糊糊的说着：“为什么都欺负我？为什么是我的错？紫宸我只是爱你，好爱，紫宸紫宸……”喝下去的酒，这会全部化作了泪水，不论一个人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无情，无可避免的都会有承担不了的片刻，没有人是坚不可摧的，再令人痛恶的人，也有委屈的权利，最初的韩霏雅已经找不回了，她是上天的幸运儿，有着常人无法超越的优越条件，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优越了太久，然而，在陆紫宸面前，她再也无法发挥这种优越感了，她陷入了泥潭，越陷越深，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杨祎走到韩霏雅身边，低头看着抽泣的她，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疼惜，对她说道：“爱一个人没有错，可是你错了，爱而不得的痛苦致使你的爱太过自私。”杨祎沉默片刻，弯腰抱起韩霏雅去了她的卧室，她累了，杨祎只是想把她放回床上休息，突然的这点温暖撤离的时候，韩霏雅抓着杨祎喊紫宸，她误把杨祎当成了陆紫宸，唇不受控制的吻上杨祎的脸颊，他不想如此，可是床上躁动不安韩霏雅，似是散发着令人欲罢不能的魔力，他回应着她，可还是无法止住韩霏雅滑落的泪水，“紫宸，原谅我原谅我。”杨祎平静下来，挣脱韩霏雅的拥抱，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杨祎把头靠在门板上，心如刀绞，他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了，他年轻有为，家世优厚，只要他愿意，她身边的美女可以不计其数，他苦笑，嘲笑自己的受虐倾向。
　　他立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当行李箱被扣上的那一刹那，他知道，他和她之间的故事结束了，可是他发现他的心不再完整， “韩霏雅……”韩霏雅转身，两道目光彼此碰触，女人天生是敏感的，对于他的情，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我会选择忘记这里的一切，”杨祎笑了，笑的动容“希望你快乐。”这是杨祎真诚的祝福，韩霏雅的心有片刻的疼痛，她认真的看着他，他值得她再认真的目光，默默地在心里说道：谢谢你，杨祎！在我苦苦挣扎的时候，给了我希望。他清楚她有她忘不掉的记忆，或许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生来就是为了爱他——那个叫陆紫宸的人，爱之于她，已经成了一份坚定的信仰，所以，就让她的爱全部给他，哪怕明知飞蛾扑火，那又何妨。每一个飞蛾扑火的人，都有一个破茧成蝶的梦，杨祎不会阻止这份难求的勇气。这份勇气或许会造成错误，不过值得尊敬。

　　回归故里

　　一年多的时间很快，快的像天空的太阳和月亮，升起来，沉下去，沉下去，升起来，演绎了一个又一个的轮回，韩霏雅重新站在了A市的土地上，这座拥有陆紫宸气息的繁花都市，原点已无法改变，她来完成自己的终点。初春的空气，依稀夹杂着些许凉意，春风拂动着韩霏雅秀丽的长发，有几缕贴在了嘴角，韩霏雅抬手轻轻把那几许发丝别在耳后，顺着干净发青的石阶继续往山上走去，时间尚早，东方呈现鱼肚白的颜色，韩霏雅抬眼看了看，像极了以前李念脸孔的颜色，亦像现在她的脸孔的颜色，来到李念的墓前，韩霏雅弯腰把一束洁白的茉莉放在碑前，陆紫宸昨天送来的白色玉兰经过一夜的浸染，挂上了晨露，韩霏雅盯着那颗颗晶莹饱满的露珠，久久的凝望，心里的柔软之处轻轻颤动了，“茉莉花，希望你会喜欢。”韩霏雅久久的看着挂在墓碑上，李念含笑的照片，久久的沉默，沉默的久久之后，用一种哀叹的声音说道：“时间没有停止，他的思念亦没有停止，李念，幸福在你心里，对吗。”山下，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的声音，打破了清早的寂静，车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黑色西装的陆紫宸，多年过去，他还是同当年一样的英俊、挺拔，岁月的打磨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全部印在了心里，他逐步成为一个标准的商人，在他的心里没有兴趣，没有爱情，只有利益最大化的商业原则。他征服，再征服，他的心，在他把自己的命运和李念捆绑在一起的时候，从失去父母的泥沼中出来，又因为李念的离去再次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远处，单薄的身影，似曾熟悉的侧脸在陆紫宸的视线里一闪而过，让他不由的想多看几眼，只是，那抹身影被郁郁葱葱的松柏挡住，看不见了，又是一个玉兰盛开的季节，这个季节对陆紫宸来说掺杂了太多的思念与忧伤，还有人生的无可奈何，兰骈馆的玉兰绽放了，亭亭如盖，盈盈如雪，陆紫宸每天会为李念带来他亲手折下的玉兰花，每天每天看着李念一直微笑着的脸庞，恍然如梦，在他平静的背后，无不隐藏着压抑的痛苦。爱而不得，记忆不灭，忘却不掉。
　　韩霏雅离开墓园，去了陆氏集团旗下的伊甸传媒，一周前，她以韩念的身份参加了陆氏集团公开举办的全国选美大赛，今天是最后一场角逐赛，巧合的是，陆紫宸作为陆氏集团主席也出席了今天的闭幕赛，当她站在舞台上，视线与台下的他相遇的那刻，她的情感是复杂的，有期待，有苦涩，还有一年多来积攒在心头的思念，她想过无数个与他相遇的时刻，遇到了，才发觉，原来相遇如此简单而痛快，是痛快，不曾有过的痛快，爱他如初，陆紫宸震惊的看着从自己眼前走过的她，同样惊到的还有坐在陆紫宸身旁的芬芳，芬芳早已转换角色，蜕变成陆紫宸身边重要的一员，她是个明白的姑娘，她懂得将心底对陆紫宸的爱慕，敬仰转化成工作的动力，芬芳努力经营着自己，她认为如此才配追随她早已爱上的这个男人，这个把整颗心都嫁给李念的男人，芬芳的爱是渺小的，小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爱，芬芳的爱亦是巨大的，正因为这坚守的默默追随，使得她的爱越发的动人，她不可置信的捂嘴惊呼：“小念姐！”陆紫宸刚刚从早晨的悲痛中平复的心情此刻无疑波涛汹涌，台上展示已经结束，进入到颁奖环节，女主持身着陆氏今年推出的春季新款礼服上场，用醇美的嗓音说道：“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咱们的佳丽很是紧张呢，首先揭晓的是季军的获得者，是哪位佳丽呢？３号选手李思南，裁判给出的评语是她超级的智慧，端庄秀丽的外形，不知道是美让她优秀，还是优秀成就她的美，下面有请李思南和颁奖嘉宾陆氏副总裁陈安之先生上台，大家欢迎。”掌声过后，主持人：“下面宣布的是亚军得主，哪位选手会成为亚军的幸运儿呢？先听一下裁判的评语，笑容明亮，激情四射，完美的身材比例无不彰显出她的魅力，恭喜９号选手莫雨彤，下面有请莫雨彤和颁奖嘉宾陆氏副总裁谢振升先生上台。”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亚军，季军，已经揭晓，那么冠军花落谁家，大家是不是很期待呢？”台下观众热情的喊道：“是。”声音响彻整座礼堂，主持人继续卖着关子：“可是，现在还不能公布，大家请看大屏幕。”只见巨大的屏幕上，视频来回转换，最后定格在“美好如初”四个大字上，主持人解释说：“这是陆氏旗下伊甸传媒接下来投拍的一步电影，为什么要告知在场的各位这个呢，有的人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呢？我们的冠军将指定为这部剧的女一号。”台下一片惊呼，主持人继续：“那么就让我们揭晓答案，今天最最荣耀的冠军获得者是……是谁”主持人好像要吊足了观众的胃口，镁光灯在选手席的１５位佳丽身上逐一闪过，只听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响彻整座礼堂：“韩念，淡淡的眼神，飘逸的气质，内敛的谈吐，这些，犹如一朵娇嫩的花儿，淡雅的微微开放，拥有使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的魔力，有请韩念和颁奖嘉宾陆氏集团主席陆紫宸先生上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一袭蕾丝纯白鱼尾服将韩念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的美轮美奂，巨大的舞台灯打在她的身上，使她光彩耀眼，韩念望着陆紫宸一步步靠近，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祝贺你。”属于陆紫宸的声音，韩念觉得一切犹如梦境一般，耳朵重复着刚刚陆紫宸对她说的那句，“祝贺你，祝贺你……”陆紫宸分不清眼前的虚幻，他把眼前的人当成了李念，心心念念的李念：“可不可以让我抱抱你？”声音很低很低，隐忍压抑，韩念微微点头，这个怀抱温暖，柔软，韩念真切的感受到陆紫宸颤抖着的身体，她的视线模糊了，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最后得到的是陆紫宸献给李念的温暖炙热充满保护的怀抱。台下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韩霏雅以韩念的身份回归，与陆紫宸再次相识，用失去自我的代价来完成陆紫宸对李念的愧疚，林寒这辈子、下辈子、乃至下下辈子，都许给了李念，终生未娶，李夏等待的顾清扬迟迟没有归来，她选择了接受新的爱情，因为她不得不承认未必所有的长情等待都会迎来完美的爱情，陆紫宸、林寒、韩霏雅、包括她自己甚至是杨祎，人生的机缘巧合，命运的阴差阳错致使他们的等待无法换来所期待的爱人，因为岁月不会等待任何一个错过的人。
　　岁月不会等待任何一个人，如果你错过了自己的爱情，不是老天辜负了你，而是，你辜负了这流金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