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魔君套路了》瑶瑶小桃

9、冰棺

　　想这威震四海的老道君乃是青鸾上神硕果仅存的徒孙，要是两人相隔万年再见，画面不知如何感人。可惜，冰墙那头对凤青鸾的努力一无所知，两人的争吵越发激烈，金鹿道君忽然手指远处悬空的冰棺，激烈地朝“黑斗篷”喷了一壶的唾沫星子，“黑斗篷”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金鹿道君身体一顿，整个人似呆住了。就在此时，“黑斗篷”猛然发难，一刀捅进了犹在失神的老道君腹部！

　　金鹿道君对着那人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他张口欲言，却只换来一刀紧似一刀的攻击！

　　这边的凤青鸾浑身一颤，“刷”地弃了手中兵器，运转周身灵力汇聚于掌间，徒手推向冰墙！排山倒海的巨力让冰墙簌簌颤动起来，凤青鸾脸色涨红，源源不断地耗费着自己的灵力，那冰墙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晃动时，她已是强弩之末，直至灵力枯竭，结果却是功亏一篑！

　　晃动的冰墙让那端的黑衣人产生了警觉，攻击更加疯狂。

　　金鹿道君受伤在先，渐渐左支右绌，黑衣人觑中一个空挡，一掌击中金鹿胸口，金鹿道君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正撞在冰墙之上，一口心头血喷出染红了墙面，很快伏在墙根不能动了。

　　少艾见此情景也急红了眼，更遑论凤青鸾。只是手无利器，身无灵力，她们再心急如焚又能如何？

　　“黑斗篷”一击得手，握着犹在滴血的匕首缓缓行来，凤青鸾此时无计可施，眼角泛红地盯着金鹿道君，只见金鹿道君抬起一只手臂，颤抖着指向黑衣人，而后顿了一顿，颤巍巍地转向黑衣人身后的冰棺，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苍老的手颓然落下。

　　凤青鸾随着金鹿道君的手指望向那具冰棺，棺盖之上安放着一柄朴实无华的短戟，许是放置时间久了，上面布满了灰尘——凤青鸾黯淡的眼睛蓦地亮了，五指张开抓向冰墙！

　　那边冰棺上的短戟突然银光大盛，化作一道白虹朝她飞来！

　　坚不可摧的冰墙瞬间被白虹贯穿，透过墙体的一截戟头呈凤首状，凤青鸾一旋手，戟头也跟着飞旋起来，一轮银月势如破竹地割碎了坚冰，整座冰墙哗然倒塌！

　　从金鹿道君坠地，到九转诛仙阵的一道壁垒被破开，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黑斗篷”应变奇快，一见短戟异动，立即向墙下的金鹿道君补上一掌，人竟凭空消失了。

　　凤青鸾一脚迈过碎裂的矮墙，飞身来到金鹿道君身侧，伸手去探老头的鼻息。

　　少艾从瞬息几变的情势中回过神，跟上来小心地扶起老道君，激动道：“上神，金鹿道君他……”

　　凤青鸾似松了口气：“无事，还剩一口气在。”说完，她起身巡视四周，在那黑衣人消失的地方伫足片刻，又继续朝前行去，最后在幻阵中央处——那具悬空的冰棺下停了下来。

　　金鹿宁死都记挂的东西，就是它。

　　凤青鸾绕着冰棺看了一圈，惊奇地发现制成这具棺材的原材料竟不是“冰”，而是“万年寒玉”——寒玉产自魔域冰海底，据说此玉能生死人、聚精魂，乃天下难得的宝贝，又因其万年成形，产量稀少，世间有幸见过的人凤毛麟角。

　　一具棺材那么大的万年寒玉，便是凤青鸾也闻所未闻。

　　她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金鹿，心中一动，凌空跃了上去。探查半晌后，她掏出帕子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棺盖。

　　棺非空棺。

　　棺中有人。

　　凤青鸾见过的美人很多，她出生的时代天地灵气孕育众神，她身边的伙伴相貌没有不好的，比如她三哥司真之英挺俊逸、七哥黎朱之邪魅洒脱，放到现在也是人人称颂的美男子。可她三哥与七哥都没有棺中人好看。

　　凤青鸾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少艾在不远处好奇地问道：“上神，棺中有东西么？是什么啊？”

　　凤青鸾闻言眨了眨眼睛，这才弯下腰探进棺中，想要把棺中的尸体抱出来，素手摸到棺中男子的皮肤，触感幽凉如玉。她的脸与棺中人的脸挨得极近，这郎君相貌实在是顶好，斜眉入鬓、睫如鸦羽，挺鼻薄唇、面如敷粉，五官无一处不精致，便是一具尸体摆在这里都能让人心旌摇动，可想生前是何等风采。

　　她伸手甫一抱住“尸体”的腰身，那棺中人眼睫微颤，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眸如寒夜，内蕴星河渐苏。

　　凤青鸾一惊，亦不知为何心中一阵乱跳，脚步一退竟踩了空，径直从玉棺上落了下来。

　　少艾双手架着金鹿道君，见她家上神竟然受惊掉下来，不由大吃一惊：“上神！”人已放下金鹿窜了过去。凤青鸾一落地就被她扶住，她原本欲问棺中之事，抬头看见凤青鸾面无表情的脸时，却讶然道：“上神，那棺中是不是有毒？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凤青鸾没作声。她很想用什么东西把侍女的嘴巴堵上。

　　棺中人坐了起来，少艾的问话戛然而止，她撑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棺中青年爬出了棺材，暗想就是号称他们仙界第一美人的寒香凝在此，也不一定能比这青年更勾人眼珠子。

　　凤青鸾看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的白衣郎君，暗自为自己方才的表现感到不可思议，此人是敌是友她还没弄清楚，当时竟然毫无防备地就去抱人，当真是“色令智昏”了。她见这人只在棺下定定地望她，并无其他动作，便捏紧了手中的屠魔戟，也不理这来历不明的男子，回身托起重伤的金鹿道君一跃而上，将金鹿安置在寒玉棺中，封上了棺盖。

　　“寒玉聚魂，不治凡胎。”

　　凤青鸾目光转向突然说话的人，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满室生辉：“寒玉性极凉，重伤者恐怕承受不住那般强烈的寒气，姑娘若想救人，还请三思。”

　　凤青鸾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于是问起他的身份来：“你是何人？是仙是人还是魔？”

　　青年闻言微怔，而后不急不躁一一淡笑回道：“在下墨衡，非仙非人非魔。”

　　凤青鸾一愣，蓦地想起青年冰凉的体温，以及他说的那句“寒玉聚魂，不治凡胎”，皱眉道：“没有肉身的只有鬼与灵。你是‘灵’？”

　　人死不入六桥轮回曰鬼，物吸日月精华生智曰灵。

　　青年摇头道：“灵很好，起码不愁晒太阳。”

　　“你竟是鬼？”凤青鸾难掩疑惑：“可你身上并没有鬼气。”

　　青年但笑不语。

　　凤青鸾见他不答，接着问道：“那郎君可知此处乃九转诛仙阵？”

　　“自然知晓。”青年指了指寒玉棺，语出惊人，“我们所在之处，即是阵眼。”

　　凤青鸾眼中升起防备之色：“此阵算全了天地人，布局精妙，变化无穷，你如何知晓阵眼在此处？”

　　青年道：“姑娘可知‘祭阵’一说？”

　　凤青鸾目露茫然。

　　少艾在一旁小声提示道：“上神有所不知，听说魔族有个节日叫‘诛仙节’，每百年一庆，节日当天要在苍梧渊诛杀九九之数的仙人‘祭阵’。”她撇嘴哼道，“原来祭的就是这狗屁诛仙阵！上神，你不知魔族脸皮多厚，他们不敢正大光明地跟咱们对着干，就偷偷摸摸地掳劫人间的散仙道人来‘祭阵’，咱们来问他们还不承认！真是无耻之极！”

　　凤青鸾闻言问那青年：“你是祭阵者？”

　　青年点头道：“当初我以身饲阵，魂魄便被拘于此地，至今千年亦无法逃脱。此阵每逢百年饮血吞魂，天长日久生出了阵灵。这阵灵一直试图将我吞噬，幸而我在机缘之下发现了这具寒玉棺，残魂得以凝聚。千年对抗，此阵之灵最终败于我手，被吞噬的反倒是它了。”青年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现在的九转诛仙阵，归我了。”

　　青年虽然轻描淡写，但凤青鸾与少艾都能想到青年以一缕残魂与阵灵抗衡的过程必然惊心动魄，而青年最后能够以弱胜强，足可见其七窍之玲珑、心志之坚定。

　　凤青鸾对青年的话并非全然相信，但对于寒玉棺的功效，她相信没人能比使用它千年的人更清楚，她重新跳上寒玉棺，推开棺盖，发现金鹿的气色果然不如之前，已经由白转青，她心里一沉，向青年询问道：“既然寒玉有‘生死人、聚精魂’的传说，想必不是空穴来风。郎君可知有何办法能够救我徒孙一命？”

　　青年墨衡飞身来到她身旁，低头看了金鹿一眼，便从腰间暗囊中掏出一颗泛着红光的琉璃珠，掰开金鹿道君的下颌，将珠子置于其口中。凤青鸾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未做阻拦。墨衡凤目中划过一丝笑意，偏首看向凤青鸾：“姑娘不怕我害了你的徒孙？”

　　凤青鸾觉得莫名其妙，她扬了扬手中的凤鸣戟，直白地道：“你不敢。害了他，我要你偿命。”

　　墨衡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眼中的那丝笑意渐渐扩大，蔓延至眼角眉梢，无端端地就让凤青鸾觉得面红耳热。她一点也不觉得她说得话有哪里好笑，遂低下头去看金鹿，闷声问道：“你给小鹿儿吃了什么？”

　　墨衡也跟着低头去看“小鹿儿”，他忍不住咳了一声。“是九阳丹。”又仔细地解释道，“以至阳之物抵御至阴之气，再以寒玉养伤，想来出不了什么大错的。”

　　凤青鸾等了半晌，金鹿道君腹部的伤口慢慢有了愈合的趋势，她这才放下心来，合上棺盖跳了下去。

　　少艾关心金鹿道君的伤势，凤青鸾告知婢女无需担忧，暗想寒玉果然神奇，为了小鹿儿她出阵时定要将这棺材带走。

　　想到这具棺材“暂时的”主人，凤青鸾又疑心起他帮自己的初衷来。若是举手之劳，有人帮一把不值得怀疑，可这只鬼为了帮忙拱手献上了仙家至宝“九阳丹”，这就很不寻常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想到就开口问了：“你为何要帮我？”

　　一回头，人却不在身旁。

　　抬头一望，那只鬼竟然大咧咧地卧在棺材盖上，支肘托起一侧俊脸，十分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人长得好看是有优势的，如此不雅的姿势他摆出来竟也不难看，而且别具风流。但一想到这只鬼屁股底下压着她的徒孙，凤青鸾就觉得闹眼睛，她冷声道：“你怎么还在上面？”

　　墨衡半阖眼帘，答得漫不经心：“地上太脏，只有这里能躺一躺了。”

　　凤青鸾：……谁问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