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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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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真有心想问魔君之事,但事关天族内务,他也不好贸然开口,只得询问了一番军中战况何如。白衍年岁虽不大,但性格极为沉稳,对司真这位高出自己几个辈分的神祇既是敬重有加,又不卑不亢、自有风骨,司真的问话他一一详细答了,后见司真再无要事相询,便点头示意退开了,没走出几步就被下属们又上前围了起来。
司真见白衍明明烦躁得不行,却还能按捺住脾气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听人说些无用废话,倒是对这位天族贵胄的印象好了些许。他忧心凤青鸾下落,便想到那二人消失的客栈中寻些蛛丝马迹,回头招呼黎朱与他同去时,却见黎朱面色铁青,就连牙齿都咬得咯噔咯噔直响,他心下一惊,忙问发生了何事。黎朱蓦地回过神来,眼中惊怒褪去,浮上了一层他看不懂的无奈悲苦,最终黎朱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客栈方才受刀剑之气一扫,已是摇摇欲坠,有人比司真二人更心急地上了楼来。岚樊踩着短垣残瓦在屋里搜寻一番,一无所获。身后有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他回头一看,是寒香凝。那女子向来是娴静而温柔的,她在小楼上看了一圈,有些失落地小声叹气:“墨玉棺果然不见了。”
岚樊倾慕寒香凝已久,多年求而不得后也死了心,但当初他的追求太过高调热烈,此时与她单独相处微觉尴尬,脚步一顿侧身就要下楼去,这时客栈小楼一阵剧烈摇晃,他脚下一空,迅速反应过来,顺手捞起旁边女子,飞向白衍在的地方。
寒香凝回过神才发现客栈塌了,大大方方地朝着岚樊道了谢。
岚樊“嗯”了一声,语气有点冷淡。
寒香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笑,他不再像当初那样纠缠她再好不过了。
白衍身边的人还在争执不休,有的建议围城,有的说要追击,莫衷一是,吵嚷不停。他们逼着白衍想要个决断,白衍却迟迟不语。
只有寒香凝注意到白衍面色不好,更眼尖地发现他双唇内侧染了一抹刺目的红,她心内一急,快步上前道:“白衍君,我们先找个地方稍作休息可好?”
白衍这才张口:“不用。”又转头面向吵成一团的手下:“回营。”
将领们蒙了:“回营?!主帅,此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就这么放那魔头跑了?!”
白衍还没说话,岚樊已在天上看清了客栈残骸里还未消散的法阵残余,他情不自禁地推开挡住他视线的人,高声喝道:“让开!”
熟悉的传送阵图案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他一阵头晕目眩,脑海中的一团乱麻在这阵晕眩中突然无比清晰起来,他睁大眼睛盯着客栈的位置,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中把它挖了出来。
他把目光锁定在法阵的阵眼上,想着黛黛和那个人一起从那里消失了,心脏都鼓噪起来,他一时不知该大哭一场,还是大笑一场,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如在梦中,实在太不真实。
“岚樊上仙,你可是发现了魔头失踪的线索?”
岚樊朝发问的人冷笑一声,他可没忘了刚才这些人要杀了凤青鸾时的刻薄嘴脸:“大家别浪费时间了,魔……他们已经走远了,这客栈下面是个传送阵,现在已经被毁了。”
众人一听大骂魔头狡诈,无可奈何地散开各自准备回营了。
岚樊拉住欲走的白衍,神情晦暗地问道:“殿下就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白衍扯回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把皱褶理平,面无波澜:“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你们当我瞎了吗?刚刚那个人就是将军!你们天族当初告知四海,说天孙二殿下被魔族暗害,死在了凌云峰苍梧渊,这么多年过去了,天族几乎抹杀了将军存在的过往!当初将军的死因你们讳莫如深,我知道天族一直暗传将军是被魔族俘虏后受辱自戕,可这说法也就骗骗外人吧,跟过将军的人有谁会信?!当年见证将军死亡的人只有你们天族,你们可劲往人身上泼脏水,我们外人也莫可奈何。可现在将军还活着,他还活着啊!天族是不是该给个说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在苍梧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岚樊越说越激动,心中激愤差点让他去揪白衍的领子,所幸理智犹存,知道白衍有洁癖,自己揪完天孙的领子双手可能会被废了,勉强按捺住了。
一直在旁的寒香凝忍不住娥眉深锁,出言维护意中人:“岚樊上仙,您慎言!方才那番话纯属无中生有,那些没见识的普通人传传也就罢了,您怎么也……”
岚樊哼笑一声,打断道:“我是不是无中生有,你们天族最清楚!我现在也不想在这儿跟你们浪费口舌,青丘的人我给你们留下,我现在就去找将军,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寒香凝并不赞同:“不管那人是不是天孙二殿下,他现在的身份是魔物!上仙将青丘将士抛下去寻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笑话!将军怎么可能沦为魔物?”
寒香凝见他不听劝告,语气也重了几分:“上仙如何能肯定那人就是将军?”
“紫光琴与焚魔刀还不能说明他的身份吗?”岚樊见香凝仙子还要张口,终是耐心告罄,直接反问:“你又要说别人也能冒充将军使用紫光与焚魔是不是?那你来告诉我,那人若不是将军,为何要费尽心机复活千黛仙子?”
寒香凝怔了一怔,或许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天孙墨衡,但她却是见着墨衡从小长大的。墨衡还是飒爽少年时,天妃不顾小儿子的意愿硬给他指了个童养媳的事情当年也作为年度最热八卦众口相传、无人不知。她那段时间刚从人间历劫回归,之后连续数年闭门不出,却也从旁人口中屡次听过天孙墨衡宠着那童养媳如同眼珠子般的闲言碎语。那糖罐子里长大的千黛仙子自然人人称羡,可她并未想与她相交,又过多年,天界已完全抹杀了那女子的存在,那女子连同墨衡君的名字一起消失在九重天万年鉴石上,二人身死魂消,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寒香凝不曾见过千黛仙子,自然不知道方才客栈内的青鸾上神竟用了千黛仙子的壳子,可她万万不信魂体消亡的仙人可以复生,便笃定道:“魔族自然是为了制造一个不死不灭的仙族傀儡,用以对抗我们。”
岚樊看着对面美如温玉的仙子半晌,眼中再无一丝温度,只道:“千黛被将军娇养成个什么样子,三界里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说不上风吹就跑,可也提不动一柄戟、一杆枪。魔族既然要造一个不死不灭的仙族傀儡,自当选择强者的仙尸才对,选千黛干嘛?”
寒香凝被问得一时哑口,向来温软的性子也被激出一丝火气,只觉岚樊冥顽不灵,他要去送死她既然拦不住,也就闭上嘴不再自讨没趣儿。
在旁听着二人争执半晌的白衍面上一点反应也无,直到见岚樊要走,才突然问道:“传送阵是通往将军府吗?”
岚樊现在已经不信天族了,他顿时戒备:“你们想干嘛?”
白衍冷冷淡淡地瞥了岚樊一眼,绕开他径自走了。没走出几步,他被突然上前的中年将领拦住了去路,眼前满面陈霜的落拓汉子虽与年轻时判若两人,但他还是认了出来,这是原先墨衡手下的第一猛将,对墨衡一直忠心耿耿。他开口,语气和缓了些:“鲜于,何事?”
鲜于赢手指捏紧了自己的枪杆,越级询问天族贵胄让他有些紧张,所以显得嗓音紧巴巴的:“天孙殿下,那个人是我们的将军吧?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无可奉告。”白衍语气冷下去,让周遭的人都感觉压力倍增,他冷冷地瞥了众人一眼,人就走了。
寒香凝神情紧张地紧随白衍而去,岚樊被白衍最后那句话气得猛翻了个白眼儿,招呼来鲜于赢又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狐狸样儿:“大木头啊,还是你有情有义,将军当初没白疼你。你放心,天族现在是死鸭子嘴硬,等我找回将军,天族那帮老头子就算不想给说法也不行了!”
鲜于赢多少年没听别人叫过自己这个外号了,现在喊他的人还是给他起外号的始作俑者,一时倍感亲切,也顾不上损了在下属兵士心目中的威严形象,咧开嘴笑起来,挤出的满脸褶子每一道里都夹着喜悦。八尺高的汉子笑着笑着突然就落下了泪来,哽声道:“将军还活着啊!将军还活着,这真他么太好了……狐狸啊,你说他既然活着,怎么就不知道回来看看俺们呢……”
岚樊拍了拍鲜于赢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了。
他知道那个传送阵的来历,其实像这样的小型传送阵有许多个,为了满足千黛那个小吃货的胃口,但凡人间有特色的小吃名地,都被种下了这样的传送阵,只为方便将军带着他的童养媳四处去祭五脏庙。
这些传送阵的终点都在一处。
那是将军在人间安的家——
萁尾城,将军府,自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