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魔君套路了》瑶瑶小桃

25、夜袭

　　凡夫俗子日复一日过着他们的平稳日子，丝毫不知仙魔两军正在不远处酝酿着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很快他们的家园就要变成下一座修罗场。

　　繁华的城镇落在凤青鸾眼中，已可预见的狼烟四起。她“砰”的一声合上了窗，面向身侧之人冷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解封我的法术？”

　　墨衡反身往床铺上去，边走边打了个呵欠：“那个……看我心情？”

　　凤青鸾脸色一黑。只是她一路被这个看起来十分不着调的魔君消遣够呛，心里大约也明白无论是斗嘴、还是斗脸皮厚度，她都斗不过这个流氓痞子，于是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念起了清心咒。

　　既然已经到了洛水，墨衡要扔她上战场迟早都得恢复她的法力，她不能着急。

　　反正急也没用。

　　少艾在屏风隔出来的小侧间里放下包袱，出来就见那天香国色的魔族新君旁若无人地躺在榻上，支着肘子一脸惬意地问站在窗边的凤青鸾：“上神一路风雨兼程，现在也该歇歇了……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少艾内心如有万千马匹横扫而过，脑中有个小人儿抓狂大叫：臭流氓臭流氓臭流氓！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所幸凤青鸾已被某流氓调戏出了心得，清心咒倒背如流，僵着脸回应：“谢谢，不用。”

　　墨衡调戏完人心情颇好，盯着凤青鸾红透的耳朵粲然一笑。

　　不经意间，眉目流转，满室生辉。

　　少艾猛地按捺住噗通乱撞的小心肝：瞎跳个毛！流氓再美也是个流氓！

　　凤青鸾望着笑容爽朗的青年一时陷入迷惑，她在兴安之变时见识到了这位魔君的阴险毒辣，也在红楼里亲身体会了一把青年的暴厉恣睢，眼前这言笑晏晏又痞里痞气的模样或许只是青年的伪装吧。

　　墨衡舒舒服服地在榻上一直躺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凤青鸾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过。

　　用晚膳时，凤青鸾坐在凳子上，双手端庄地放在膝上，冷淡地瞅着饭桌，对着上面一盘盘的肉菜、肉菜、以及肉菜毫无食欲，她怀疑墨衡是故意的，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回到自己一直呆着的窗边。

　　墨衡明知故问，语气有点欠：“唉，怎么走了？饭菜不合上神胃口？”

　　站在一旁伺候的少艾这个气：这魔君废什么话！我们上神再是鸟族之皇那也是鸟！爱吃素好吗！！

　　凤青鸾原懒得搭理墨衡，但走了一路相当了解这人磨叽起来没完没了的劲儿，还是耐着性子道了一句“我不饿”。她想的是不吃也好，她的这个壳子太娇气了，在魔界时吃得精致倒不觉得什么，来洛川的路上风餐露宿，吃的稍微差了点就肠胃遭殃，她活到这个岁数终于也尝到了胃痛腹泻是何滋味……说真的，她宁可饿着。

　　墨衡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自顾自用了自己的那份晚膳。

　　少艾从包袱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干粮，伸手递给凤青鸾被拒绝了，她也没法子，只能低头自己先吃。啃干粮的时候心里把恶意虐待她主子的魔君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到店里的伙计把饭桌收拾干净了，墨衡绕到凤青鸾旁边，看见她正盯着铜镜中的影子发呆，他一怔，心中一时百味杂陈。默了一瞬，他低头靠近凤青鸾螓首，问道：“你就这么看不惯这张脸？”

　　凤青鸾被这人如此理直气壮地透露着不满的语气震惊了，也默了一瞬才道：“你媳妇再美我也看不惯，”她把铜镜放倒在桌面上，冷淡地道，“我要我原来的脸。”

　　“你原来的脸……”墨衡凝视着凤青鸾眉目如画的绝世姿容，突然转开眼眸：“你原来是什么样子呢，青鸾上神？你，真的记得吗？”

　　凤青鸾脸色一沉，蓦地扭头去看墨衡，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衡望着地面不说话，半晌才道：“没什么意思，别这么紧张。”

　　凤青鸾直觉他刚才的话意有所指，她甚至怀疑这人了解她失忆的秘事。可看他现在这幅蚌精附体的样子，明显不想多说了。此时恰好有人敲门，墨衡起身去开门，她只好暂且把满腹狐疑压回了肚子里。

　　墨衡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雕刻精美的木匣子，凤青鸾并不关心他拿的是什么东西，可墨衡径直走到她身旁，修长白皙的手掌推开她桌子上的那面铜镜，把那匣子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她面前。

　　凤青鸾仰起头，对墨衡投出询问的目光。

　　墨衡没说话，只低头把匣子掀开，顿时食物散发出的清甜诱人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这匣子里面也有机巧，一开盖子便自动列出三层托盒，一层铺着色泽粉红、栩栩如生的海棠酥，一层是造型精美的如意糕，最下面是一盒满满当当的糖霜瓜条——

　　凤青鸾一时愣住了，面如冰霜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一丝错愕。

　　墨衡却把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啊，当地最出名的小吃，给你和胡麻买的。”

　　凤青鸾听了才伸手去拿糕点，海棠酥酥软适口，中间还裹了一层青梅馅，酸酸甜甜的特别合她胃口，她忍不住又取了一块拿在手里，同时招呼少艾过来一起吃。

　　少艾这才反应过来魔君口里的“胡麻”是在说她，她先愤愤地瞪了墨衡一眼，然后一把放下手里的硬馒头，颠颠地跑过来吃甜点。

　　主仆两人很快把一匣子糕点分食个七七八八，墨衡坐在一边看着她们吃东西，偶尔也动手帮两人添些茶水。

　　少艾接茶的时候有些受宠若惊，她已经认定魔君是个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可他给她递水的动作太过自然了，像是毫不在意她仆人的身份，显得整个人随和而亲切。

　　真是太矛盾了——就像这个人无论外表再怎么痞气，可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修养与洒脱——让人迷惑，又忍不住被吸引，不自觉地就想深入地靠近与了解。

　　茶水在肚子里转了两圈，少艾也腹诽完了，抬头却发现墨衡正一手支着太阳穴专注地凝视着她家主子。那目光沉静温柔，不含一丝唐突，少艾莫名脸色发红，连忙侧过身子挡住她家上神，掩嘴咳了几声。

　　墨衡终于把目光分给侍女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似是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少艾见他懒洋洋地往屋里唯一的那张床上行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暗骂一句魔君不要脸。她原以为墨衡是要睡下了，结果那人拿起自己扔在床榻上的面具，又抄了披风在臂弯，竟径直往门外去了。

　　凤青鸾不禁起身皱眉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一路上墨衡都牢牢把她攥在手心，自己时刻都在他控制之下，今夜为何不带着她？

　　墨衡笑了笑：“月黑风高，才方便我鸡鸣狗盗。”

　　“……你要偷什么？”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怎么，床给你一个人睡，你还不高兴么？”墨衡看了凤青鸾一眼，语气安抚：“别担心，我在房间周围布了结界，没人能进来。很快我就会回来。”

　　凤青鸾没吭声。

　　墨衡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转身走出门去。

　　凤青鸾低头沉思半晌，蓦地奔向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扇，清冷的夜风含着深秋的肃杀扑上人面，她的目光越过小城的宅院建筑，也越过皎洁的月亮和璀璨的星空，投向悠远的北方——那里在夜色下什么也看不清，可她知道，仙军的辕帐就安扎在那里的某一处！

　　魔君墨衡，不仅心狠手辣，还胆大包天……他竟想一个人夜探敌营……

　　子时，客栈房间内，此时烛火未熄，少艾强忍困意蹭到烛台前，边拨灯芯边问凤青鸾：“上神，已是三更天了，您还不就寝吗？”

　　凤青鸾望着跳跃的烛光摇了摇头，又一次问道：“外面还没什么动静吗？”

　　少艾不明所以地摇头：“没。”夜深人静的时候，若有动静，也只是几声遥遥的狗吠罢了。

　　凤青鸾没有再吭声，只在榻上闭上眼盘膝打坐。

　　少艾见她家上神这是不打算睡下的意思，只得撑着眼皮陪着坐在一旁。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窗外突然亮起了火光，梆梆的敲锣声一阵紧似一阵，正打着瞌睡的少艾吓了一跳惊醒过来，却见她家上神已飞快地奔向窗边一把推开了窗子——

　　明月当空，远方的墨色夜幕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这黑影移动的奇快无比，初见时无声无息，眨眼功夫便移到了城门外的西山上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隐隐传来，一眼望去似有千军万马踏月而至！

　　少艾起初惊愣，待看清当空而来的乃是身着金甲的仙军时喜极而泣，失声喊道：“上神，是仙军来了！仙军来救我们了！”

　　凤青鸾面上却毫无喜色，她目光沉沉地扫视着飞奔在无数兵马前领头飞驰的数道人影，最后目光牢牢地盯住了打头的黑衣人——乌发未束，鬼面覆脸，饶是身后正有千军追捕，亦是心沉气稳，矫健的身姿翩若惊鸿，移形换位晃花人眼。

　　正是魔君墨衡！

　　墨衡身后的仙军穷追不舍，到底被他拉下了许多距离，他从始至终甩不脱的只有三四个人。

　　虽然此时墨衡与凤青鸾相距极远，但凤青鸾直觉墨衡在高空中似是向她的这间窗子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冲着她的方向飞身俯冲而下。

　　凤青鸾眉头一蹙，有些摸不清墨衡心里到底有何盘算。

　　魔君此人就算再狂妄，也不至于看不清当下的形势，从他决定夜闯敌营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仙军人多势众，他迟早会被包围擒拿。谁给他的胆量孤身一人去偷袭仙军？他这样心机深沉的人，会这样莽撞行事吗？

　　思量间，墨衡已凌空落至客栈对面一家商铺的屋脊之上，伴随着他的落脚，一口巨棺紧随其后“砰”地一声砸在他身侧，凤青鸾杏眸倏尔睁大——居然是当初从她手里丢失的墨玉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