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魔君套路了》瑶瑶小桃

11、傀儡

　　凌云峰是座高度并不那么凌云的山峰。相传它原本直插云霄，乃是钟山之巅，上古神魔大战中山峰不知被哪个大神摧毁，险些崩塌成了一座大冰丘。如今无数巨大的断冰块散落在冰丘上，分布复杂，风雪一大，夜色一临，人在里面如同进入了另一个旷世迷宫。

　　凤青鸾看着自己当初造的孽，如今算是全还上了。

　　她迷路了，走了三圈又回到了山脚。

　　她顿住脚步，看着山脚的一排天然冰雕皱起了眉头。

　　墨衡在凤青鸾耐心告罄前很识时务地现了身，他一出来就被凛冽的风雪刺得打了个寒颤，左手在广袖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那伞小巧精致，伞骨上还装饰了一圈各色珍珠与宝石串成的装饰物，一撑开红伞上面的饰物叮当作响。

　　凤青鸾怎么看都觉得一个大男人打着这把伞实在是不像样。

　　墨衡在红伞的映衬下显得脸色异常苍白，他把伞丢给一旁的主仆二人，径直走向矗立在山脚的那一排巨冰中间，双手轻轻一推其中一块，一座坚冰砌成的墓冢自地底缓缓升起。

　　墨衡对少艾大惊小怪的抽气声听而不闻，他一靠近墓冢，墓冢自动开启了一道一人高的入口，墨衡匆匆对她二人道了一句“等我”，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墓中。

　　凤青鸾握着红伞油润的伞柄，似乎还能闻到上面散发的兰桂香料的余味。

　　很好闻。

　　应该是闺中女子青睐的那种熏香。

　　和她挤在一把伞下的少艾充分发挥了她的八卦本能，笑嘻嘻地道：“嘿嘿嘿，上神，你说这墓里葬的是什么人？我猜是他的相好，要不怎么这么猴急的？”

　　凤青鸾面无表情地暗想：我觉得你应该关心的是他一个被魔族抓来祭阵的散仙，为何会对魔域的地界如此熟悉，不仅在此造了一座墓冢，而且对墓冢施下的障眼法高明到瞒过了你的主子！而不是，嘿嘿嘿……

　　少艾沉迷在脑补中无法自拔，也不知脑补了什么画面，突然笑得一脸贼兮兮：“嘿嘿，上神，你手里这把伞一看就不是男子用的，会不会是他相好的东西呢？”

　　凤青鸾抬头扫了一眼大红伞面上龙凤呈祥的喜庆图样，转手就把油纸伞递到了还要继续八卦的侍女手中：“来，闭上嘴，干点一个侍女该干的事儿。”

　　少艾：“……”

　　墨衡很快就出来了，凤青鸾觉得他的脸色很不好，如果说他进入墓冢前是脸色苍白，现在就是脸色铁青。他立在墓旁，浑身紧绷，黢黑的凤眸中流露出几近疯狂之色。

　　凤青鸾上前一步，问道：“这是什么人的墓？”

　　墨衡垂眸半晌，收起了满身的戾气。他苦笑了一声，回道：“没有人。墓里面是空的。”

　　凤青鸾稍稍歪头，有些不解：“你看起来似乎很失望？”

　　“被人欺骗难道不是一件令人失望的事？”

　　“你被人骗了？”

　　“是，我被骗了一件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那个骗我的人。”墨衡说着，对她拱了拱手，算是道别：“就此别过，姑娘，有缘再会。”

　　“哎，鬼兄！你的伞……”少艾擎着油纸伞上前，还未说完，那鬼青年已经不见了。

　　此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夜风的呼号十分凄厉。

　　少艾哆嗦着抚平了胳膊上竖起的汗毛，直到此时她才终于认识到那美青年是个不折不扣的鬼魂，来去无踪的那种。突然后颈一凉，她已随着主子腾空而起。“呜哇，上神，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走的这么突然！我们是要回昆仑虚吗？”

　　凤青鸾扛着玉棺冷道：“我们得跟上那只鬼，他现在身份不明，实力深藏不露，而九转诛仙阵受他所控，变数太大了！我必须要明确他的真实身份，还有他和魔族是否有什么牵连！”

　　然而墨衡身法奇快，她慢了一步险些追丢了目标。她再一次为墨衡深不可测的修为感到吃惊，当她跟到一座“山”字形的雪峰时，白衣青年熟门熟路地遁入了山顶恢宏的宫殿，这让她心中的疑虑更深。

　　整座宫殿守卫森严，不时有列队成排的魔族卫兵来回巡视，凤青鸾扛着一具玉棺实在太显眼，她不欲打草惊蛇，只得带着侍女钻进了一间殿后的抱厦藏身。

　　她一关上门，屋子漆黑一片，借着透过漏花窗的月光，她勉强看清屋内的格局。少艾从腰上挂着的荷包里掏出一颗鱼眼大的夜光珠，亮度不大，只能照亮前后几寸的距离，倒是十分适合夜探魔窟这种不欲人知的事情。

　　少艾吐着舌头小声解释：“小的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难免半夜肚饿，疱房太黑，我总要做些准备，嘿嘿！”

　　凤青鸾心想将半夜偷吃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也就她的侍女一人了。她前脚将肩上的玉棺搁置在屋里空地上，后脚就被少艾拽着到处找吃的。

　　“饿死我了，感觉自己现在能吞一整头烤乳猪！”少艾手托夜光珠奔向了距离最近的桌案，可惜案面上只摆放了两只大笔筒兼文房四宝，没一样能填肚子的。她噘着嘴闪身入了旁边的落地插屏后，脚下却被绊了一个踉跄，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凤青鸾眼疾手快地捂住侍女的嘴巴，两人脚边横躺着一具身着橘色彩衣的女子尸体，少艾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往地上瞅，她一把夺过侍女手里的夜光珠，蹲下身细看。

　　女尸的脸上带着一副银质的面具，从额头覆盖到下颌，像是在遮掩死者的身份。凤青鸾伸手揭开面具，面具下竟然是团没脸没皮的模糊血肉！

　　少艾不小心瞄到一眼，“哇”的一声扶着插屏吐了！她腹中空空，最后只呕出几口黄水，半晌才半死不活地道：“这魔域是个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

　　凤青鸾安抚地拍了拍少艾的包包头，盯着女尸的目光丝毫没有放松。女尸发髻上插着金簪花，是人界女子常用的头部装饰——她不由联想起了在神女祠无故失踪的人间女子，她们的衣着、发饰、年纪都很相似。

　　可魔界要这些人界女子有什么用？

　　为何要剥去这个人的脸皮？

　　她正思索间，抱厦外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对话声——

　　先说话的那个声如黄莺出谷：“师姐，护法特意要我来问问，前段时间送来的那批死尸，可都炮制完了？”

　　“没有。”一板一眼的声调，没有起伏，也不含任何情绪。

　　凤青鸾与侍女对看了一眼：院中两人竟然是夜鹂和巫芃。

　　夜鹂的声音含着不满：“怎么，大师是看不起我们万鹿峰么？他虽说是乌蒙护法请来的高人，也不能只听乌蒙护法一人的命令行事吧？我师傅让我来前曾言，她吩咐大师做的事也是为了魔界中兴，乌蒙护法可不能厚此薄彼！”

　　巫芃道：“大师是魔君派乌蒙护法请来的，他只听从魔君一人的命令。师妹是不是对右护法有什么误解？”

　　夜鹂嗤笑道：“魔君继任不久就闭关修炼了，乌蒙护法是魔君的亲舅舅，魔族上下事务差不多都由右护法包办了，只怕右护法的吩咐就是魔君的吩咐吧！我师傅只是想让大师帮忙制作几个傀儡而已，大师为何推三阻四？难道不是右护法从中作梗的缘故？”

　　巫芃道：“说起来你也算是大师的半个后人，你们夜氏一族因为怀有大师遗留的半本傀儡秘术才被魔界招拢，傀儡秘术的威力没人比你更了解。身为这种秘术的创造者，夜大师对于魔族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乌蒙护法待大师如座上嘉宾，从来礼遇有加，何谈指使大师为己所用一说？夜大师自己不愿为左护法制作傀儡，谁也勉强不了他。”

　　夜鹂冷笑道：“你是魔君的挂名弟子，自然向着右护法说话！”

　　巫芃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夜大师拒绝左护法，不过是因为你们送来的尸体太污他的眼睛罢了！”

　　夜鹂半晌没有动静，最后连连冷笑数声，带着一干手下拂袖而去。

　　巫芃等夜鹂的人撤出院子，转身走上甬道，进入了抱厦。一入抱厦，她直接向着屏风处走去，看到地上的女尸，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喃道：“落到魅姬手里，活着也是痛苦，死了反而是种解脱……凡人讲究入土为安，我送你去个好去处吧。”她说着，弯下腰去抱女尸，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腰被尖锐之物抵住，一股寒意顺着腰窝爬上脊背，一截青色的袖子映入她的眼帘。青衣人手持匕首转到她对面，她看清来人却松了口气，镇定地对来人道：“青鸾上神，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快就破了九转诛仙阵，巫芃佩服。”

　　凤青鸾没接这句恭维，挑眉道：“听上去你们魔族内部权力倾轧，并不太平。不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们所说的大师是谁？傀儡秘术又是什么？”

　　巫芃低头看了一眼咽喉处寒光凛凛的匕首，也不卖关子，老实回道：“傀儡秘术的起源可以追溯至两千年前，那时人间界兵乱祸世，十数诸侯国连年混战，民不聊生。大魏国国师夜青尘天赋异禀，自创了一套秘术，将战死沙场的将士制作成拥有不死之身的傀儡，并通过建立的傀儡军团席卷众国，一统天下，我刚才所说的大师就是指他。傀儡之父夜青尘，现在正客居于此。”

　　凤青鸾心中暗惊：“不死之身”，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我想见一见这位傀儡师，你可否替我引荐？”

　　巫芃道：“我可以带上神去见夜大师，只是今夜不可。”

　　凤青鸾将匕首向前递了递，皱眉道：“为何？”

　　巫芃忙道：“夜大师一过子时便要到乌蒙护法的玄冥殿去，等闲人是请不来他的。”

　　凤青鸾想了想，向巫芃道：“你住哪里？我和侍女二人正缺一个藏身之处，想叨扰你几日。”

　　巫芃苦笑道：“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凤青鸾摇头道：“当然没有。”她说着收起了匕首。

　　巫芃转身为她主仆二人带路，却见凤青鸾从墙根拽出了一口大棺材，刚才屋中黑暗，她竟然没有注意到。

　　凤青鸾扛起玉棺，看着巫芃，脚尖向地上的女尸方向点了点。

　　巫芃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