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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叫席望舒的少年 那个叫席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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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郊区。
一栋复式洋楼。
砰,破碎的响声此起彼伏,席望舒因为两个星期都没见到那个女孩,正在对奶妈发脾气,一把扫掉装着浓黑中药的碗,苍白的脸因生气涨的通红。
任性的语气,“不喝不喝!朝阳不来,我死也不喝。”
奶妈从小看着望舒长大,深知他的倔脾性,只好先哄着他,“哎呀,小少爷,席先生说了,朝阳小姐这两周忙在忙着公司的事,要下个星期才能来看你呢。”
望舒撇嘴,说到这个他就更来气了,明明朝阳可以天天陪在他身边,哥哥却硬要把她叫到公司里去学习,说什么朝阳不能没有一技所长,不然到了社会就赚不了钱。
哼,歪理!
朝风这么大的集团撑着,难道还养不活朝阳一个女孩?依他看,根本就是哥哥偏心!
一定是他看不得他和朝阳这么好,所以才把朝阳调走!
望舒越想越气,把四周能砸的东西一一砸个破烂,瞬间地上就盛满尖锐的瓷器碎片,愤怒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暴躁的小霸王。
“不管不管,我就要朝阳!”
“哎哟,祖宗!小心点,别伤到了!”奶妈不敢靠近,又担心望舒激动过度引发哮喘,只能在原地焦急的喊。
望舒打出生开始就体质虚弱,三岁那年患上了哮喘病,一直到现在十七岁也没能治愈,现在刚好是春季,空气里到处都是细菌,最容易引发病毒了。
庆幸的是望舒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闹了一小会就停歇了。
奶妈以为小少爷想通了,悬着的嗓子眼总算放下心来,再一看,脸色刷的就苍白了。哎哟,我的天,小少爷哪儿是想通了,他根本就是发病了没力气闹啊!
席望舒跌坐在地,胸口剧烈的起伏,脸色不正常的潮红,他喘着气,心心念念不忘虚弱说:“朝阳,朝阳呢,我要朝阳......”
奶妈第一反应是拿出放在大厅抽屉里的药,只是不管怎么劝望舒就是不肯吃,最后干脆闭着嘴倒在地上,一副你不叫朝阳过来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
奶妈没法子,赶紧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焦急快速的说:“朝阳小姐,你,你赶紧过来把,小少爷病发了不肯吃药,一定要见到你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匆匆说了一声好就挂线了。
十五分钟后,沈朝阳总算赶到了洋楼,看到那名脸色惨白的少年不顾身体躺在凉意岑岑的地上,她叹了口气,接过奶妈递来的药瓶,蹲下去柔声说:“望舒,起来吃药了。”
席望舒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睁开双眼,干净透彻的鹿眼掩不住的惊喜和笑意,不过片刻他又抿起嘴来,似孩子一样赌气转头不看她。
“你不是忙公司的事吗?”浓浓的委屈。
沈朝阳无奈叹了口气,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望舒,你知道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
“乖,起来吃药。”
席望舒这次大概真的生气了,以往哄两三句就能展露笑靥,这会脸色还是乌云密布。
他口直心快的说:“你撒谎,你都快一个月没来看我了,根本就是忙着赚钱不理我的死活,早知道当初就不捡你回来了!”
沈朝阳似乎想起了什么,唰的苍白了脸,握住药瓶的手在颤抖。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脸色,淡淡的说:“是我不对,我不该忙着公司的事忽略了你。”
事实上,因为席先生的一句‘如此,卡地亚品牌的代理权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这一个月起早贪黑,睡觉时间不超过五小时,每天奔波于各大商场的珠宝专柜,为的就是能够拉到足够的赞助商,最终拿下这个举世闻名的外国品牌代理权。
她虽然不知道席先生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她,但她清楚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失望。因为他于她而言,不仅仅是上司,更是救命恩人。
她也允诺过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以席望舒为第一位,而这个月忙的焦头烂额,她居然都忘记来看望舒了。
只是,听到他那句直白的话,她还是有点难受,虽然她知道他并没有恶意。
倒是席望舒听到那句明显淡下声调的话,紧张的抓起沈朝阳的手腕,盯着她,眼里局促不安,他异常小心的问:“朝阳,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朝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席望舒便着急的道歉:“哎,朝阳,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
“你打我把,都怪这张嘴,让你伤心了。”
话毕,他真的伸手打算给自己一巴掌,朝阳连忙阻止他,“望舒,我没生气。”
“好了,不闹了,吃药好不好?”
席望舒哪敢还说不,连连点头,一口把药吞了进去,连水都没喝,呛的他脸红咳嗽。
哎呀,糟了,本来只是装生病,这下真的咳死他了,席望舒,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说坏话让朝阳伤心!
旁边的奶妈一看,赶紧把水递了过去,望舒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总算不咳了。
麻利从地上跃起,哪里还有刚才半分虚弱的影子,他拉住沈朝阳的手,清秀的眉目渐染笑意,“朝阳,快!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朝阳被他拽的踉跄了几步,不禁皱眉提醒道:“望舒,你慢点,别摔倒了。”
“哎呀怕什么,有你在我才不会摔呢!”
朝阳无奈,不过难得回来一次,望舒他......一定是很想念她了吧......
窗外阳光明媚,小鸟在枝桠上呀呀唱着歌,奶妈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果然,还是只有朝阳小姐治得住小少爷,哎哟,不知到席先生什么时候才把他们两个的婚事办了呢,事成了又是一段良缘佳话,真是让人期待啊......
望舒神神秘秘把朝阳带到阁楼,进去的时候还特意叫朝阳闭上眼睛,眼里既期待又兴奋。
他想,嘿嘿,朝阳一会儿看到里面有这么多她的自画像,一定很开心把!
“蹬蹬蹬,朝阳你看,这里有好多个你呢!”随着吱呀门声的打开,席望舒一脸骄傲的表情。
沈朝阳睁眼一看,眼里闪过震惊,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开心的,皱眉的,闭眼的,沉思的......每一个都画得栩栩如生,她粗糙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幅的画像。
“望舒,你......”
席望舒紧张的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哎呀,本来打算你生日的时候给你惊喜的,但我忍不住。”
他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每天我都在画,总想着,是不是画好了你就会过来看我,可是我画了187张,你也还是没有出现。”
沈朝阳感到愧疚,这一次她的确是忽略他了。
望舒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小心又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咽了口水,有点撒娇的口气,“朝阳,你看我这么努力,你就陪我两天把,不,一天也行,啊,就一晚!不能再少了!”
沈朝阳头疼的扶额,她原本打算只停留一会儿就走,公司还有一大堆等着她处理,可是不答应他,他肯定会用各种方法软磨硬纠缠逼她答应为止。
想起席望舒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朝阳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了。
席望舒就像得到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一样,眼睛发光,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一股脑抱住沈朝阳,“朝阳朝阳,你最好了!”
沈朝阳诶了一声,下意识想推开他,他却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她教育他,“望舒,你是大人了,不能再.....这么随便抱女孩子。”
他听话松开她,眼里却很无辜,“可是朝阳不是随便的女孩,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这样也不能抱吗?”
沈朝阳微窘,“这个......”
要怎么告诉他,抱抱这种事情侣之间做才比较合适,此刻席望舒的眼神太过清澈单纯,沈朝阳倒觉得自己邪恶了......
见她说不话,少年再次抱回她,狡猾的笑道:“所以,还是能抱的把!朝阳不乖,以后可不能不准我抱你哦!”
晚上又是一番软气低声的哀求,沈朝阳勉强答应和他一起睡,等他入睡后,她动作小心的起身,帮他盖好被子,穿上拖鞋准备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沈朝阳一惊,以为吵醒了他,回头一看,这家伙原来是在做梦呢!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梦,眼角淡淡笑着,嘴唇一张一合,无意识的叫道:“朝阳......”
沈朝阳觉得好笑,他连梦里都不放过她。
轻轻抽出手臂,把他额头散乱的刘海捋到一边,那张白皙清秀的侧脸就这么暴露在淡淡昏黄的灯光下。
十七岁的少年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一个大男孩了,但是席望舒却依旧一副小孩的样子,大概归于他那张怎么也长不大的娃娃脸,还有一睁眼就容纳了世间所有纯粹干净的鹿眼,尽管过了六年的光阴,他依旧单纯如初,而她,却越活越老了......
沈朝阳望着镜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长期以来的熬夜让她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憔悴,笑容扬起的弧度永远不超过30度,安静的时候就像一个死气沉沉的布娃娃,和六年前那个飞扬开朗、张嘴就笑的咯咯响的自己相差甚远,不,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六年前的沈朝阳已经死了,死在那场飞机失事的事故里,死在那场漫天焚烧的大火里,也死在79米高的东江大桥上。
是谁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就算曾经的伤痛多么伤心入髓,痛彻心扉,经过光阴的慢慢沉淀,它们也能愈合成一道淡淡的伤疤。
可是六年过去了,每次她想起那些往事,疼痛总是变成一把利刃,把她的心脏狠狠搅动着,让她哭,让她痛,也让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