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咒》草古衣单

4、土地庙2 长生觉得龙

　　长生觉得龙少爷很够意思，是个品貌双全的典范，恨不得当场认他做个大哥，不行给自己当爹都行。然而想到自己是个不吉祥的存在，有些事只能是想，却不能为，思及至此，他长叹一声。
　　“我不能住在这里。”长生有意想出一个周全的理由，所以说话竟然吞吐起来。
　　“不住也行，如果有困难就来这里找我。奥，不，随便找他们谁都行。”龙少爷指着那些下人向长生示意，同时也下达了命令。
　　长生以为龙少爷会挽留自己一阵，而自己也要推辞一番，但事实却与之大相径庭，长生一时语塞。龙少爷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自顾自的品着茶，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哀伤。
　　喝完茶，长生起身告辞。龙少爷一直送到府门外，像是很想留下长生，可是为什么又不留，怕是只有龙少爷自己知道。
　　长生第一次见到龙少爷，匆匆的见，匆匆的离，像是与千万人的擦肩而过。然而长生不知道，这一次却不相同。离开龙府，长生继续他的乞讨生活，暗暗地记下了龙府的门，他确信自己还会回来。
　　这饭一讨就是三年多，苦吃过多少他不记得，可是有什么人给予过他关怀，他却铭刻于心，想着有朝一日要报答，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贫困磨砺了人的意志，让他在困苦之中懂得珍惜。同时也使长生多了几分痞气，认为什么都很重要，唯有生命似乎没那么重要。
　　如今在这破败的土地庙里，长生一边想着悲催的身世，一边聆听着凄凄的雨声，双眼半睁半闭，老僧入定一般。而此时雨以见稀，满天的云彩也随之四分五裂，一弯月亮羞羞答答的时隐时现，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唉……”一声长叹冷不防的打断了长生的思路，吓得长生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他聚拢目光四处搜寻，突然发现土地爷的供桌上坐着一个人。好在土地庙不是很大，借着依稀的月光，长生发现此人一头银发，佝偻着腰背对着自己，赫然是一个老者模样。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长生没有一点察觉。“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那不就是鬼吗？”长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恶鬼三不害，穷鬼、赌鬼、大烟鬼。”长生替鬼找了一个不加害与自己的理由，心下稍安。
　　老者长叹已罢，提起一边衣角，连头带脸的擦拭起来。长生看到老者的这个动作，顿时放下心来，想这老者定是和自己一样进来避雨的行人，而自己刚才游离于过去和现在之间，肯定没有注意到。
　　长生摸了摸草席，觉得自己应该让出草席供老者休息。可是觉得自己太累了，况且老人家尿长觉少，这样一来岂不是浪费了草席。思索片刻，长生决定继续装睡。
　　“累!好累啊，有铺草席躺一躺该多好。”老者一边捶着腰一边不住的唠唠叨叨。长生一听这语气，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算了，让就让吧，长生觉得自己应该尊老爱幼，但被逼着尊老爱幼却是另一番感受。
　　“老人家，老人家。”长生不情不愿的站起身，一边懒懒的挪步，一边向老者打招呼。
　　“咦？”老者回过头来，像是很吃惊的样子。长生细细打量老者，见这老者白发白眉一脸的褶子，乍一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是眼睛却很明亮，很有精气神，一张嘴，居然是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一根拐杖戳在身旁，拐杖顶上挂着一个脏兮兮的葫芦，右手拎着一边衣角，并没有停止擦拭的动作。
　　“哎呀，小兄弟儿，哪儿来啊？”老者眉开眼笑，笑得奸邪，赫然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
　　长生见这老头装孙子的功夫实在了得，便也懒得回答问题。
　　“老人家，那边有张草席，要不您去那儿休息？”长生的话模棱两可，情不情愿一看便知。长生想如果老头推辞，那么自己就顺坡下驴再躺回去，这样既不得罪人又能休息好，两全其美。
　　“好嘞！”让长生没想到的是，老头竟然丝毫没有推辞，答应一声，拄起拐杖，屁颠屁颠的小跑到草席边上，放下拐杖躺了下去。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后，侧过身，背对着长生，不消片刻竟打起呼噜来。
　　怕让老者听见，长生硬咽下了本想啐出去的吐沫。打量一下供桌，只能容下自己大半截身子，长生把香炉搬起放在地上，用衣袖简单的掸了掸尘土。此刻也顾不得再跟土地爷客气了，他稳稳当当的躺了下来，双腿悬在供桌边上，义愤填膺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长生听见远方有了公鸡打鸣的声音，他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扣掉眼角上的眼屎，准备起身去撒泡尿。待坐起了身，他忽然想到昨晚还有个抢了自己草席的老头，于是恶狠狠地看向西墙，准备用目光报复一番。
　　一看之下却吓了长生一跳，因为老者此时侧身而卧，单手托腮，也正看着他。目光炯炯，一眼不眨。两人对视片刻，老者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老弟儿，过来。”老者扬起一只手，示意长生过去。长生本无意理睬，但见老者笑容可掬，又不好拒人千里。
　　长生走到老头面前，挑了草席的一角，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老者也坐了起来，卸下拐杖上的葫芦，“砰”的一声打开塞子，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大口。长生深吸一口气，居然闻到了很浓烈的酒香。
　　“来一口儿？”老者递过葫芦，和蔼可亲的模样。长生也没客气，理所当然的细细的吮了一口。长生咽下这一小口酒，顺着食道滑到胃里，竟没有感觉到酒的辛辣，反而如清泉一样清爽。长生正欲再喝上一口，不料老头麻利的抢回葫芦，已经挂回拐杖上了。长生不敢硬讨，转而套起近乎来。
　　“老人家，这酒怎么不辣？”长生嬉皮笑脸，完全忘记了一泼尿还憋在小腹里。
　　老头一下舒展了眉毛，显然对自己的酒很有自信“香不？百年的少春王，还想再来一口儿？”
　　还没等长生回答，老头却像是自问自答般的摇摇头，嘴角撇成了八字：“不行，不行。凡人只能喝一口，何况还是个小屁孩儿。”
　　长生很是丧气，心说不给就不给呗，还非要找个这样无聊的理由，于是他没好气的说道：“难道老人家不是凡人吗？既然不是凡人为何还要来土地庙里避雨。”
　　长生这话无不讽刺，语气中带着质疑和轻蔑。可是老头却并不在意，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老气横秋的伸个懒腰，一手捶腰，一手拄拐面对长生道：“嗨，你这舌尖嘴利的小畜生，我回自己家里睡觉，难道还不应该吗？”
　　长生眼见着日出东方，自然也不把鬼神放在眼里，何况眼前这位怎么看也就是个抠门的小老头。长生懒得再理他了，冷哼了一声，站起身解开腰带，准备就地解决。
　　而与此同时老头睁大了眼睛，气愤的道“小畜生，在我这睡觉，还在我这儿撒尿！”
　　长生还是不理，“切”了一声，白了老头一眼，自顾自的掏出家伙来。
　　然而他使了半天劲，却没挤出一滴尿来，低下头检查是哪方面出了故障，不料这一看却是大惊失色。自己握着的哪里还是自己的小弟弟，分明是一只正在蠕动的小蛇。长生下意识的想扯出小蛇，不料这一扯伴随着的却是长生的惨叫。长生虽不是个善于惊叫的人，但这一扯却引得□□阵阵剧痛。
　　长生抬眼再看老头，只见老头手捻着胡须，正鬼气森森的对着自己笑，漏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双膝盘起是个打坐模样，人竟是悬在半空！
　　“鬼啊！”长生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心想这老头一定是个妖怪，自己若是不跑，一定会被吃了。长生闭着眼睛跑，一直跑到精疲力尽，才停住了脚步。双手扶住膝盖，大口的喘气，正欲回头看看老头是否追来。不料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还是在土地庙里。
　　长生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尿液却像是绝了堤的洪水，顺着裤管倾泻而下，惊骇中，长生打了个很爽的冷战。
　　老者瞪大了眼睛，怒道：“我说你这小畜生，不让你尿，你偏尿。”
　　长生哪里还敢造次，不过还没吓傻，马上翻身跪了下来。“老神仙饶命，老神仙饶命。并不是我想尿，只是实在控制不住了。”
　　老头盘膝飘在半空，不见有什么动作，却径直的飘了过来。“算了，看在你昨天主动让出草席的份儿上，饶了你了。”
　　长生见老头语气缓和，不像是要吃了自己。缩着脖子抬起头，睁一目眇一目的看向老者。声音颤抖的说道：“老神仙，您真是这里的土地公公”
　　“嗯，那是当然。”老头重重的点了点头，很是满意长生的跪姿。
　　“那您饶了我，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长生恨不得马上离开，也懒得判断眼前这位到底是神还是鬼。都说人是怕鬼敬神的，可是如果真神现身，就没了敬，只剩怕了。
　　老者厉声回道：“不行！”
　　长生一听，感觉身子有些瘫软，知道这老家伙肯定不会罢休，声音带出了哭腔：“那要怎样？”
　　老者悬在半空，放下拐杖，拐杖也同样飘在半空，不见下坠。他捻着胡子的手不用，却又腾出的一只手在腰间摸索起来：“你帮我办件事情，我不但饶你一命，还要救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