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爱》彦泊谷

2、第二章 初见

　　没等闹钟工作，没等太阳刺穿眼皮。
　　林轩一翻身，突然睁开眼，果然是梦。
　　他就知道，从看到视线斗转时，他就知道是场梦，而且还是轻易就能醒的浅梦。
　　这不比深沉的梦靥，虽然照样以黑暗结束，却浅轻得睁眼就醒。

　　想想，真是可笑。
　　自从十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了毫不顾家的父亲一起生活后，所做的梦就总能像有特定情节一样，偶尔还可能是连续的。
　　回想这次，恐怕梦里那孩子就是痞子男小时候吧。
　　那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得可以。不过，当时心窝里那明确的颤动和被填得满满深沉惊愕情绪，也真是让人忍不住回味。
　　实在，太真实了！

　　直到林轩咕咚咚喝了整杯水，嘴角还在翘。
　　下次画稿又有东西交了，他打开电脑，嘻嘻，先在微博上面卖个萌。
　　很快有蹲点的粉丝回复了：轩大早~\(≧▽≦)/~啦啦啦
　　他满意地看了，然后放下电脑去洗了把脸，回来时那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了，他打开一看，全部是问好的，偶尔有些催稿子的两三行写得极致动情。
　　他却舔了舔杯沿，笑得纯良无动于衷。
　　简单来说，就是糖衣炮弹早已对他无用，威逼利诱里，威压没有稿费强，强逼又不像编辑会逼到家门口，利诱嘛……呵呵……

　　正笑着，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不得不放下杯子和对金钱的幻想，翻过满是书刊狼藉的床，从更衣柜前的地板上拿起了手机。
　　“喂。”他懒懒的尾音还没结束，就被电话那头给吼愣了。
　　“喂喂喂，喂你个头啊！妈的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告诉你，今儿要是再不把稿子交了，劳资这就申请把你稿费撤了！我今天怎么这么晦气，大早上起来踩了一脚黏糊糊……”
　　没错，这就是那位每天准时三个电话八条短信最后还会跑他家门口使用催命连环敲的烂编辑，崔浩！别看名儿起的这么“秀气”，听着老让他觉得是个中学生，但这人却是个挺着肥肚子戴眼镜还喜欢穿背带裤说话老喷口水的主，更重要的是，丫的每次进他家都不脱鞋！！！
　　至于，崔浩为什么每天只三个电话八天短信就直接上门了呢？
　　想想也只能怪他自己倒霉催的。
　　想当年，他那会儿大学刚毕业，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工作，没几天就认识了崔浩，还跟他成为同事，而就在那天，他却悲剧地发现他俩居然在同一个居民区，相隔才一个小区，还是崔浩在那天刚搬的家。
　　这这这，这根本是上天安排的，方便他催稿子的巧合啊。
　　……此等孽缘，不提也罢。

　　林轩握着手机，悠悠道：“啧，狗屎运够灵敏的，我刚还想说重开个坑，顺便贴个预告什么呢……”
　　崔浩也不知被什么绊着了，哎呦叫了半天，才委婉道：“……你已经开多少坑了，大哥咱专情点行不？”
　　“我专不专情，你这么关心干嘛。”
　　“我关心？哈，我是怕你累，哈，哈哈……”
　　“……”
　　每次跟他开玩笑，回嘴的时候他总以这种直爽又尴尬的笑声结尾。
　　林轩也只要听到他这样的笑声，就忍不住想要，默然。

　　林轩说，稿子扫到电脑里发他邮箱了，让他注意接收。
　　两人又闲扯了会儿，最后也扯不远觉得无聊就挂了。
　　至于他昨天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把稿子赶完呢？
　　要知道以前哪次他不是左拖拖右拖拖，最后越临近交稿越磨叽……
　　回想起，还真是不可思议。
　　……
　　林轩觉得，在思考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反常态之前，还是先出门补充一下自家冰箱的储存物，更为重要。

　　天空似乎被耀眼阳光夺去了生气，苍白且广阔，像天神给大地盖了块泛光圆玉。
　　洗白的蓝衬衣像天空一样，裹着精瘦的身子一晃一晃，单薄却富有生气。
　　林轩提了一大袋从超市采购来的生活“必需品”（食物、牛奶和水），盘算着又要多久才有理由出门。
　　多日不曾见光的白皙的脸，不经意溢出愉悦的笑，连路边的花草都变得出奇的可爱。
　　这位英俊秀气的青年勾唇，哼着小曲，走路“轻佻”。

　　十分煞风景地想起，那个跟自己关系匪浅的高中好友曾经说过的一句评价，“走路跟神经病一样”。
　　离开校园且日子过得逍遥的人，回忆的时候，总会觉得那段时光净是好的。
　　于是，他又十分无聊地想起，同样是那个人之前也说过：可算遇到走路跟我一样挤人的了，不过我是习惯往左挤，你是往右挤，这样会不会走着走着就分开了。
　　那时，茫然的路人就会见到身边两个瘦高的帅气年轻人，迈着长腿，流氓似的哈哈大笑招摇而过，然后越走越分开，又在无人察觉时，默契地靠回来。

　　林轩忽然含笑停下了。
　　在这栋中型英伦别墅前，脚像生根一样，眼里笑意渐褪。
　　他心里很疑惑，甚至有些惊讶。
　　这栋房子，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呆在这，他几乎觉得这房子只是被雨水洗刷了一遍。
　　像是完全没有被昨晚直劈下来的雷电影响到，甚至连黑色雕栏里伸展出的红蔷薇也看去更娇艳了……

　　话说，昨天暴雨降了一整天，街上人少得可怜，他这个宅男也安心地窝在家里慢悠悠地赶着稿子。
　　午夜时，雨还在下。
　　他举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蛮有雅趣地望着雨水浇灌的世界，但实则是在思考要不要在今晚就把稿子结了，虽说这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
　　林轩端杯小啜了口。

　　从黑沉沉的云中闪出光来，像裂纹一样。
　　“轰隆隆”，闪雷映亮了整面楼，光一瞬透过窗子，在地上投出被拉长的影子。

　　闪光消散。
　　一时间雷声滚滚，乌云里像在酝酿些什么。
　　声音越发急促，照旧震耳。
　　林轩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回去，天边一道闷雷劈下，他的动作也顿了。
　　闷雷在击中任何东西前甚至还在移动，像选中似的忽然停下了，然后抖动着劈在了一栋房子上。
　　……

　　林轩看完之后，就回到桌前，放下咖啡一个劲地画。
　　不知是不是时间突然变慢了，画完扫进电脑后才凌晨两点钟，他回卧室倒头就睡，醒来时连定在八点的闹钟都还没响。

　　他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许闷雷其实是劈在了这房子附近的大树或者什么东西上了。
　　可没多久就否认了，他明明亲眼见到雷劈在了这栋别具一格的房子上，还把房子里外刹那间照了个透亮，然后雨夜里就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天上的雷，居然可以离地面这么近，这么近……
　　这样的情况，即便是劈到房子周围的花花草草，也该有个痕迹吧。

　　林轩看着这栋别墅，脚不自觉倒退了一步。
　　身为画手的直觉在隐隐作祟，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问题。

　　未察觉时，门开了。
　　一个身穿西装看上去像管家的人从对面房子里走了出来。
　　表情像是惯有的严肃，但问话时目光柔和，“请问，这位先生在这里，是有事么？”

　　林轩从思考中回神，身子猛地一颤，拎着袋子飞也似的跑了。

　　如果他当时回头，定能看到那老管家依然慈祥地笑着，而他身后房子的二楼窗里有个身材小小的孩子，正盯着自己慌张的背影，面色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