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知来时》骆玲琅

8、第一个客人 半个小时后

　　半个小时后，林岚便带着孟云飞来到自己的公寓门前。
　　公寓门一打开，孟云飞顿时傻眼。眼前的场景很好的诠释了“家徒四壁”这个成语。一个洁白通透的客厅空空荡荡，除了靠窗斜放着一个壁炉，就只剩角落里错乱垒起来的几个大小纸箱。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厚重的尘土气。
　　“你是说我住这？”
　　孟云飞一脸无奈的扭头看向林岚。
　　林岚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反正，你就卧室用的着，别的有没有都没关系的吧。”
　　至于卧室，果然豪华不少，因为除了床，床垫，还有一个不小的嵌入式衣柜。
　　不等孟云飞发表看法，林岚一溜烟跑到卫生间，接了一桶水，拿起塑料拖把、抹布开始弯腰打扫起来。大体这么一收拾，整个房间因氤氲水汽压住了灰尘，顿时让人神清气爽，舒服了许多。
　　大功告成的林岚得意的指着干净整洁的卧室，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站在门边的孟云飞点点头，“嗯，不错，不过我想问一下，被子在哪？”
　　“被子？”林岚一怔，突然想起家里可是什么床上用品都没买。林岚尴尬一笑，接着小声嘀咕：“这么热的天，也不需要盖被子吧。”
　　“我很需要。”孟云飞可是连睡衣都不能少的人。
　　林岚突然灵机一动，冲到衣柜边上，打开柜门，伸手探进去，瞬间从里面抖出一大块白色绣花蕾丝窗帘。
　　“差点忘了，我还买了这个，这个可是一次没用过，你要不凑合一下？”
　　孟云飞忍无可忍，眼睛盯着林岚一字一句道，“窗帘？你怎么不拿几张报纸来？”
　　孟云飞生平最悲催的两次睡觉经历，都是和林岚有关。上次在农家院落，虽然是合衣而睡，起码还有个毯子，这次倒好，自己拖着病体直接躺在一张巨型床垫上。这跟睡大街有什么区别！
　　孟云飞费力扭动一下身体，身下的塑料薄膜，又滑又凉，极为不舒服。窗外又是一轮明白当空，透过玻璃窗，照的整个屋子白晃晃的。
　　睡不着的孟云飞索性长长哀叹一声。不知何时，云飞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孟云飞这一连请了几天的假，班里的女同事就在七嘴八舌的猜测是不是生病，讨论要不要集体登门给孟云飞送点慰问品。
　　林岚眼见这帮人要把行程敲定，林岚马上偷偷致电孟云飞，让孟云飞赶快发一条微信搪塞一下，云飞云淡风轻应一声，最后仍旧不忘嘱咐林岚去公寓的时候，记得买宏状元家的红豆薏米粥。
　　最近几日，仗着自己是病患，孟云飞对林岚的差谴是越来越顺手。林岚呢，每天两个家来回跑，自己没吃饭也要先把这位仁兄服务到位。
　　林岚扪心自问，自己做的够意思了，可是孟云飞呢，对自己连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就拿前几天的事来说吧，林岚好心去帮孟云飞取车，在车里发现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回头拿给孟云飞的时候，孟云飞的反应吓了林岚一跳。孟云飞几乎是一把从林岚手里夺过去的，还一脸严肃的问自己看过没有？林岚当场气得发飙，把我林岚看成什么人？
　　想起这个，林岚就开始后悔自己跑那么远去买粥。
　　到了公寓门前，林岚左手拎着买来的粥，右手开门。门打开的一刻，林岚吓了一跳，差点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家门。
　　原本空空如野的家，沙发、书架、平板电视、空调、冰箱等，所有家具家电全部安装停当。整个公寓宛如新居。
　　林岚看的呆站在客厅中央。
　　孟云飞从厨房缓缓走出来，得意道：“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不过你就住几天至于吗？”
　　孟云飞倚着新买的实木餐桌道：“谁说住几天，我打算长住。”
　　“长住？”
　　“我要租这里。”
　　其实林岚之前也有打算将这个房子出租，来减轻自己的经济压力，只是前一段时间一直忙着工作，再加上自己没有闲钱来添置必备家具家电，出租的事情才一直耽搁下来。
　　这样看来，像孟云飞这样财大气粗，自备电器没有经济概念的租客自然事上上选。不过，林岚不明白，眼见就要康复，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跑出来花钱租房是图什么？
　　孟云飞呷一口茶，狡黠一笑：“作为一个男人，需要有一个独立的空间，你懂的。”
　　虽然孟云飞说的是玩笑话。不过就像那句话说的，所有的玩笑话都有认真的成分。说实话对于孟云飞的情感状况林岚确实完全不知。怪不得看不上那位肖小姐，现在看来，恐怕孟云飞心里是早有佳人。
　　不过，林岚怎么没想到第一个来这里做客的女人，竟然是宋女士。

　　大周末接到孟云飞的紧急电话，林岚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胡乱收拾一通，火速打车飞奔“事故现场”。出租车上，林岚一片混沌的脑中开始想母亲是怎么会不打招呼突然跑过来，更不敢想母亲在女儿新房里看到孟云飞时的荒唐场面，不过最头痛的是，自己分手的事情是怎么也瞒不下去了。

　　宋女士来的前一个晚上，几乎是睁眼到天明，赶着最早的一班火车就跑过来。本来以为板上钉钉的婚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吹了，更气人的是这件事情还是由另一个女人告诉自己。
　　那天因为有朋友听说宋女士的女婿在研究所认识不少导师，便托着给自己的孩子捎个人情。宋女士乐得做这个人情，谁知给准女婿打电话时，接起电话的竟然是个女人，还十分不客气的说不要再打扰她们的生活。
　　当了一辈子教师的宋女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种待遇。气急败坏的宋女士联想起最近林岚对结婚避而不谈的态度，才恍然大悟。在家里进进出出的宋女士一边冲着林岚的父亲骂杨帆花心不负责任，一边收拾好行李打算直接杀过去问了究竟。宋女士气林岚不告诉自己实情，可是更多的是心疼。
　　因为之前给林岚寄送东西的时候填写过住址，宋女士下了火车，就按着地址打车朝林岚的新公寓直奔过来。
　　宋女士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谁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男人。这个和宋女士的预想完全不同，本来以为是杨帆对自己女儿不忠，没想到，林岚居然——
　　不过很快，宋女士就开始庆幸，毕竟林岚在这个年纪被甩，如果再去寻觅良人，本来就比较难，现在这样倒也好。
　　宋女士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小伙子，借着闲聊，一句一句的把家底查了个通透。
　　当林岚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进公寓门，场面却比自己想象的要和谐的多。宋女士坐在沙发上，跟孟云飞有说有笑。孟云飞则像个小学生一般，乖乖坐在一边，看见进门的林岚如获大赦。
　　“岚岚，来啦。”宋女士寻常招呼一声。
　　“妈，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讲一声好去接你。”林岚轻声轻语，找个角落坐下。
　　宋女士瞪一眼自己这不争气的女儿，堆出笑容道：“怕你忙，反正认得路不用接。”
　　孟云飞给林岚使个救助的眼色，林岚意会之后马上道：“妈，你饿了吧，咱出去吃饭吧。”
　　宋女士朝着林岚大腿上轻轻一拍，嗔道：“乱花什么钱，在家里做就好了嘛，你不是最爱吃红烧鱼，我今天就给你做。”
　　林岚吞吞吐吐的解释：“妈，现在有些情况，咱用这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一起吃就好了嘛。云飞，你说是吧？”
　　孟云飞僵着一脸笑容点头。
　　至于家里没有食材的事情就更好办，宋女士二话不说拉着林岚和孟云飞一起去了公寓周边的超市。看着堆出一座小山的购物车，林岚无奈表示太多吃不了，宋女士云淡风轻道：“怕什么，中午吃不了，晚上吃嘛。”
　　还有晚上？孟云飞和林岚差点同时惊呼出来。
　　超市人多，也不好争辩什么，趁着宋女士在厨房里忙活，林岚连忙不迭的给孟云飞道歉，并保证晚上一定带着宋女士离开。两个人正窃窃私语，宋女士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云飞，你爱吃清蒸还是红烧啊？“
　　两个人做贼心虚，立马立正站好，异口同声道：“都行。“

　　不到一个小时，宋女士便洋洋洒洒的将盘碟铺满整个长形餐桌，并特地将自己的几道拿手菜递在云飞面前。
　　云飞的母亲因为一直是事业型女人，所以从小到大，云飞就没吃过所谓的家常菜。今天，云飞一尝，立马对宋女士的厨艺赞不绝口。
　　宋女士美滋滋的，一边自谦之余，一边不遗余力的暗捧林岚，有时候夸的林岚都想要钻桌子底。
　　听着宋女士口中积聚中国传统美德温良恭俭让于一身的自己，林岚只是埋着头扒拉饭粒，都不敢看孟云飞看来的目光。看热闹不嫌大的孟云飞居然还在一边故意配合的跟着一唱一和，林岚简直要疯了。
　　“现在像我们岚岚这样的女孩真是不多了，长得漂亮不说，性格单纯善良，顾家又孝顺，从小追她的人就很多呐，可是呢，一直听话，直到上大学才谈恋爱。”
　　“妈，米饭还有吗？”林岚试图打断。
　　宋女士不理会林岚，自顾自的继续，“我们两夫妻没什么要求，只要对方脾气秉性好，对她好，就行了。”
　　“你们是同学，你知道的吧，她成绩很好，为了家里——”
　　“妈，汤好了吧？“
　　宋女士突然抬头：“哦，对，还有一个汤！”
　　“看来你妈看上我了？”趁着宋女士去端鸡汤，孟云飞偷偷跟林岚戏虐道。
　　林岚气鼓鼓，实在不明白，曾经总说女孩要矜持的母亲怎么把自己当大白菜一样推销，搞得自己跟没人要一样。

　　终于熬到一餐饭结束，林岚找机会跟母亲坦白房子已经出租，孟云飞现在是租户，所以一直麻烦人家真的不合适。了解情况的宋女士便跟着林岚来到回廖雪那里。
　　廖雪今天不在，林岚拿开房门，屋子里空空荡荡。宋女士坐在沙发上说这里格局没有公寓的好，就是地段不错。
　　说起公寓，林岚就忍不住抱怨，“妈，你以后不要那样推销产品一样的推销我，多尴尬啊！”
　　“尴尬什么！对了，我还没说你，你说你和杨帆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手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讲！”
　　林岚只好将分手过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宋女士知道是杨帆单方面劈腿之后愤愤不平的骂了半天。后面得知孟云飞借款给林岚后，宋女士便赞许有加道：“就知道云飞这孩子不错。”
　　林岚从冰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母亲。
　　“妈，你才见过一次，知道什么啊？”
　　宋女士神秘一笑：“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他喜欢你啊。”
　　林岚差点被喝进嘴里的可乐呛着，涨红脸干咳半天，骇然道：“妈，你胡说什么啊！”
　　“谁胡说？以前他给你写过情书的我看到过的。”
　　“情，情书？我怎么不知道？”
　　宋女士有些尴尬的笑笑：“那个时候怕你耽误学习，就销毁了嘛。我也是无意翻到的，就夹在一本字典里。我刚刚进门的时候一听他叫孟云飞吓了一跳，一打听，果然真是你高中同学。你说这事巧不巧？”
　　林岚相信连自己的小学同学名字都如数家珍的宋女士，记住女儿爱慕者的名字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这，太不科学了！
　　高中的时候，谁不知道两个人是冤家对头。就算是关系缓和的现在，也半点感觉不到孟云飞对自己有别的意思。
　　林岚想，一定是哪里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