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沈惜年

17、倾杯{十七}

　　青衣门中，处处都有焚香。
　　温温柔柔的烟缕，说不上是冰片还是檀香，又有些像植物的清香，从锈遍的兽形香炉中吐出，熏人欲醉。
　　几株湘妃竹粗细不等地掩在门边，雪样的屋脊上飞快游过三两尾青蛇，探出头来，嘶嘶地冲屋檐下的沈青萧吐着鲜红的舌信。
　　杨子规推开屋门，笑着道：
　　“这蛇也认生。”说着走了进去，沈青萧跟在后面，再回头时，那蛇已经没了踪影。
　　这里居然是书房。
　　没有文房四宝，本应宽敞的屋中层层叠叠地尽是书架，里面一列素锦屏风，虽然墙壁上有了尘土，可是那满架的书卷却纤尘不染，应是时长有人来翻阅的，书脊上小篆写的，大都是毒经、药理一类，越向里望去，书页越卷皱发黄，满室都是新新旧旧的墨香，安逸疏离。
　　杨子规走在前面，绕过一面素白的屏风，面前是一面暗灰的石墙，杨子规将手覆上石墙的正中央，暗中运力，掌覆之处渐渐凹陷，墙体艰难地一分为二，声音沉闷嘶哑，刚刚分裂粗一道不足一指的裂缝，便有一股浓浓的黑气涌出，站在一旁的沈青萧躲不及，忙举起衣袖挡住面容，那黑气却绕开他去了，只闻到异香浓烈，却不觉有什么不适。
　　待到那石壁发出彻底相互分离的声响，视野中黑气渐散，杨子规已颓倒在地，脸色比之前什么时候都要再白些，惨白的唇缝间一道鲜红，喉中艰难哽咽良久，仍咳出一口血，沈青萧上前，欲扶杨子规起来，却被他一掌拍开杨子规咳了一阵，平了喘息，自己扶墙站起来，冲沈青萧笑了笑：
　　“向来只容得我乱摸别人，可从不许别人对我动手动脚的。”沈青萧对他的几分担心被这无量一笑赶得烟消云散，于是收了手，冷冷地站着。
　　杨子规仍是笑，血染的唇角嫣然：
　　“那瘴毒伤不了你？看来我找对人了。”
　　言罢，伸手指了指那分开的石壁内，里面黑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尽，却是一处较这里三倍大小的洞穴，道：
　　“这时历代已故教主的衣冠冢，蛊随衣冠，却不随尸骨，无主的蛊毒，最是可怕，门中本想将它们收了，却奈何无人能动的了……而你却能。”
　　沈青萧皱眉，虽淡淡的，却掩不了其中的费解：
　　“你带我上这里，是为了这个？”
　　杨子规点头，复又摇头：
　　“对你无害，青凤的蛊，日后你会用到的。
　　我只求你，将青凤的衣冠带出来。日后你要什麽，我都给。”杨子规看了看自己扭曲萎缩的一双枯掌，笑道：
　　“现在先说这么多，其他的，等你回来我再细讲……快去吧，我的蛊都被吓走了。”
　　沈青萧向洞中看了一看，于是抬起脚，稳步走了进去。
　　若是以往，他定不会如此，可是这一回，他是真的可怜这个人了，于是，就信他一回好了。
　　一脚迈出，踩在足下柔软湿滑的，应是青苔，沈青萧又落下另一只脚，双足踏入，身后的石壁轰然升起。
　　黑烟散尽，洞中两列长明灯，火光微弱，足够他看清四处，沈青萧足下踏着的并非青苔，而是某种枝蔓柔软的暗色植物，这种枝蔓，爬满了整个洞穴，长明灯下，是大朵的紫黑色山茶花，花蕊周围是雪白的，在一片暧昧不明的昏黑中，像眼睛一样，空洞地呆滞着，直达洞穴顶处。

作者有话说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想撮合小沈和子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