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师录》任池城

2、卷一 第一章 白齿嗫人心 第一回

　　【卷一】
　　【第一章】《白齿嗫人心》
　　摔碎瑶琴凤尾寒，
　　子期不在对谁弹？
　　春风满面皆朋友，
　　欲觅知音难上难！
　　这首诗啊，说的是战国时著名的一对知音好友，俞伯牙和钟子期，因为琴音这二人一见如故，彼此之间默契斐然，他们的相互之间的这种知音之情，正是后世文人所普遍渴望的一种友谊的最高境界。这里用这首作为第一个故事的开场，也正有此意，在这第一个故事里，苏俨和叶虹两个人自此相交，然后我们才好来讲这一系列的故事。那么念罢定场诗，我们这一回正式开始。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礼记》

　　【第一回】

　　叶虹开始后悔了。
　　夜幕深沉，黑色浓雾般把白日里看来普通的树林尽数吞没，月亮藏在云后，虽然有光但不甚明亮，只把他面前的小路照亮了些许，如此看来，那些树木枝杈在夜风中摇曳时就更像是成片的躁动鬼影了。叶虹咬着后槽牙打了个哆嗦，继续催动自己这匹的浮云沿着林间小道向前赶路，只是手却不自觉的把背上的剑抽了出来。提剑在手，叶虹心里多少安定了些，想起临行时秋池师兄叮嘱他的那些注意事项，其中就有连夜赶路一定要走官道这条，不由得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酉时路过的那个村子叶虹根本就没停下借宿，当时的他只看见地图上的长安城近在咫尺，若走官道不知为什么却还要再向南绕出几十里到天都镇，这岂不是兜了个大圈子？当下寻了条小路对着图上的方向直奔长安而去，他以为，自己快马加鞭，有个一两个时辰，无论如何也能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赶到长安，谁知这小路越走越偏竟是通到了一处林子里，这会天色已晚，前路晦暗，叶虹从马背上纵身而起，施展轻功轻巧的跃上树梢去辨认道路，却也只能看到夜幕下连绵的茫茫树海和远处模糊的黑色城墙。不管怎么说，他也总算是能认清正确的方向了，于是只得提着剑，心惊肉跳的在暗夜的林中缓缓骑马前行。
　　其实自从他离开藏剑出门游历也有一月有余了，初时叶虹因为师兄们在江南闯下的名头太多太响亮而毅然西行，希望能一路北上到达长安，好见识一下万国天都，大唐西京的繁华。但也许是因为叶虹运气太好，也许是这边临近大唐心脏致使神策军众多，曾经听师兄们说的那些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侠客故事他叶虹居然一件也没遇到，别说路见不平了，就连个山贼匪盗的影子也无。他这两把剑是临别时师兄叶芳致所赠，只可惜漫长的无聊旅程让他们鲜少出鞘，更别提见血了，此刻叶虹捏着剑柄，手心里全是汗津津的。
　　林间小路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叶虹一怔。前方的树林稀疏了很多，而这一小片林子之后，竟是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庄园坐落在林中，漆红的大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照的地上也是阴影闪动。叶虹勒马停住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夜半，荒村，古宅，这种路数的故事他也是听秋池师兄讲过的……大概也分三种，有的是书生女鬼风流快活，这算是荤段子，会听的年少的他面红耳赤；也有那青面獠牙的恶鬼择人而噬的故事，让他惊得脸色苍白夜不能寐；当然他最爱听的还是行侠仗义的版本，什么大侠投宿古村正遇上夜里强人来袭，翻身而起仗剑冲入人群，一人一剑杀的那些山贼强盗人仰马翻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才符合自己对江湖的幻想嘛。
　　叶虹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却是没注意自己的小白马已经溜溜的一路小跑到了那庄园门外，这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门前了吓得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只见那门上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云亭庄”，落款是一个叫柳云霆的人，想必是这庄园的主人了。
　　叶虹打了个激灵，他忽然又不怕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有人居住，而且看起来是个商贾或者官员在郊外的庄园大宅，在此处借宿一夜也总强过继续在这吓死人的林子里赶一整晚的夜路。打定了主意叶虹翻身下马，还剑入鞘，这才上前叩门。
　　刚抓住门上冰冷的铜环时他心里还有点紧张，待到叩了两下之后小隔窗处露出个六十余岁的老者面孔时才放下心来，只说自己是西湖藏剑山庄外出历练的弟子，走错了岔路路过此处，明日便要动身前往长安可否在此借宿一夜云云。那老者答应进去问夫人禀报此事，随后便关了窗子。叶虹长出了一口气，抬头只见云开月明，一扫先前的晦暗，连来时的那条小径也清晰了许多，只得是暗骂自己实在不中用，堂堂叶家子弟，居然因为走夜路吓了个半死，这事回去要是让几位师兄知道，只怕得嘲笑他个几月方能罢休。正在懊恼的叶虹听见门闩打开的声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朱门洞开，叶虹就见着方才的老者提着盏灯笼站在门口，却是一身白色的丧服。
　　叶虹险些一个没站稳栽倒在地上，此时牙关打颤腿肚转筋，想要立刻翻身上马逃走，两腿却像是钉在地上似的哪里还抬得起？这会儿他也望见了老者背后的庭院，月光下整个庄园清晰可见，四处悬挂的白幡静静的垂在檐下，院子里草木树石一片肃杀。
　　“老，老丈……这……”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叶虹挤出这么几个字来，然后便如鲠在喉地说不出话了。
　　“公子莫怕。”老者满面愁容的叹口气接着道，“我家老爷本是京中的商人，在此处郊外买下此庄园每逢夏日带夫人来此避暑已有数年了。只是前几日，老爷有事返京，竟传来遇疾而亡的消息……唉，故此满庄上下披麻发丧，这才惊到公子了。方才进去禀报夫人，夫人让老奴对公子说明此事，若是公子不弃，尽可以在客房留宿一夜，若是公子嫌弃鄙宅晦气，夫人也让老奴赠与灯笼火把一众夜行之物，公子自去便是。”
　　话说到这儿，叶虹心里的这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连忙做了一辑，托老管家谢过夫人，说自己并不嫌弃，明日白天再当面向夫人道谢。老管家点头称是，引着叶虹进来，先是栓马放了夜草，随后带着叶虹一路进了西边一件客房。屋内用具一应俱全，叶虹洗漱一番躺下休息这边自是一夜无话，要问苏俨此时人在何处，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