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昴]下午三点四十五》milkforest

1、第 1 章

　　皇昴流沐浴着初夏的阳光，在街角那家红窗框的咖啡店里安静地喝着卡布奇诺，杯前有一块樱桃蛋糕，不过看起来他对那不感兴趣。光线以奇特的角度穿透玻璃，折过墙角，抚摸着他的鬓发。

　　侍者礼貌而优雅地穿梭在店堂内，脚步轻盈地端着木制托盘。扬声器里放着淡淡的英文歌，至于唱的是什么，歌手是谁，皇昴流都一无所知——那不是阴阳师的研究范围，但是他确信这一定是首久远的曲子，因为声音里落满了尘埃，厚厚的尘埃。

　　他习惯性地卷起袖子，想看看手表。即使已经算是夏季了，他依旧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和米色的长裤，衬衫的领子没有掖好，事实上，自从北都过世后，一直鲜少有人关心他身上的这些细节。比如现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清秀却冷漠的普通男人，虽然女孩子们会一个劲儿地往他这桌瞄。

　　还差几秒就是三点四十四了——他的手表很准，因为不会再有一个像从前那样明朗的声音叫他起床吃饭工作学习。他觉得一股涩味在唇齿间肆意蔓延，不过与咖啡无关。

　　呼出一口气，他把视线从表上挪开。那一瞬间，秒针走过12。

　　多年的警觉性让他条件反射般地仰起下颌，推开椅子，后退几步，抽出符纸，动作一气呵成。
　　那个男人，桜塚星史郎，果然在空气里一点点地显现着他的身形，也可能是他的幻影而非实体。

　　樱花。幻境。回忆。隔绝。消音。

　　人群在另一个世界里鼎沸，在这个世界，或者说是桜塚护咒术的幻境中，他们用各自剩下的那只眼睛，凝视对方。皇昴流的全身绷得很紧，神经拉得不能再直，祖母绿的眼睛直直看着桜塚星史郎。而桜塚星史郎微微笑着，摘下他的墨镜，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奇怪的趣味。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特别的角度：“昴流君，好久不见。一起喝杯下午茶吗？”

　　皇昴流没有出声，捏着纸符的手丝毫不松懈，他感觉到汩汩的血流正撞击着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下地跳动着。

　　“樱桃蛋糕？店里的新口味吧，我很久没来这家咖啡店了。”桜塚星史郎随意地坐在之前皇昴流座位的对面，带着轻松的笑意拿过勺子挖了一口蛋糕。

　　皇昴流仔细研究这个有着类似猎鹰眼睛的男人后，开始无声地用咒术寻找环境的薄弱之处。桜塚星史郎毫不在意地挥了挥勺子说：“只是个幻影，对你造不成什么巨大伤害，昴流君还是那么认真啊。”

　　皇昴流觉得他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他们以奇怪的姿势对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幻境中的樱花四处纷飞。

　　最后，桜塚星史郎放下小勺，站起身。

　　“昴流君不准备请我喝杯咖啡吗？”桜塚星史郎打着趣说道。

　　“不。”皇昴流生硬地回复。他放在口袋里捏着纸符的手一直在出汗。

　　“哦，可惜。”桜塚星史郎的语气像个没有要到糖果的孩子，不过他的表情让皇昴流恍惚回到多年前三个人，他，北都，还有那个“星史郎先生”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光。

　　“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昴流君。那么，期待世纪末的再会……”桜塚星史郎的身影化作一瓣瓣迷离的樱花，在皇昴流的瞳仁中飞舞。

　　幻境随着桜塚星史郎的身影慢慢褪去，四周的声音又回来了，皇昴流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扬声器里已经换了一首歌，然而店里的人完全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