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年》柿霜

1、独抚镜 掠影匆迷，

　　掠影匆迷，仿若昨夕，雨淋漓。
　　半城烟域，挑灯看剑，梦旖旎。

　　初春的破晓时分，黑夜与白天的交界处刚刚泛起蒸腾的赤色。
　　这座小小的城，就像被烛光照亮，一点一点露出她温柔端庄的样貌来。

　　小绵这时已经起了床，洗了脸，用篦子篦好头发，在破旧的铜镜里前后照了一照。
　　宛然想起温庭筠那首《菩萨蛮》来。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应。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照花已旧，罗襦已残。
　　小绵抚着镜面，镜里的清丽容颜因镜面的不平滑而有些扭曲。她想，这镜子多像她的心，她的心里也已慢慢扭曲。可好在娥眉不改，鬓云未白，她并不是再也没有机会。
　　可那机会，缥缈得就像黑夜里的烟雾，它什么时候来？她又能不能抓住？她只能等。
　　小绵想到这个“等”字所代表的蹉跎之意，不禁蹙了眉头。手上的力道在不经意间松开，小小的铜镜直直地向着地面坠去。
　　咚！
　　这一声吵醒了同屋的丫鬟。
　　莉乔被吓了一跳，迅速睁开眼睛，人也翻身坐起来，看见小绵赔笑捡起来铜镜，便明白这响声的由来。
　　“乔姐姐，吵醒你啦。对不住。”
　　“烦人。”莉乔嘟囔了一句，又倒在床上裹好被子。可再也没有睡意，鼓攘了几下，气急败坏地再次翻身起来。
　　“你把我的活儿都做了吧！难得今天周总管不在，想睡个懒觉，你却扰了我的清净。”
　　小绵早料到莉乔会这样说。
　　莉乔仗着自己岁数稍长，几次三番地把活儿推给小年。小年初来乍到，很多活儿都不会做，笨手笨脚的，常常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而莉乔却落得清闲。
　　小绵没有应莉乔的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出了房子。
　　不管说好还是说不好，反正都要去干活。
　　她也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石墩旁边的木柴是昨天晚上睡觉前就放好的，次日起床，劈好两百根，足够一天开水所需。
　　有时她也庆幸，还好是被一家不大不小的商号收留，如果是被官吏所收留，大概劈一天柴，都供不应求吧。
　　这家“碧云流天”是远近闻名的制伞商号，做工精良，质量优越，但单凭这两点，是不会引来络绎不绝的客人的。
　　最绝妙的是碧云流天的设计。
　　老板笑繁臣，也是碧云流天唯一的设计师和制伞师，能够根据客人的体貌特征、气质姿态及各种洗好，做出令客人最为满意的油纸伞。

　　笑老板不愧姓笑，他从来都是八面玲珑，笑面迎人-------其实，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笑没笑，可在别人眼里他确实是笑着的，因为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人们只能看到他脸上的笑脸面具，面具右侧脸颊用小楷写了“笑繁臣”三个字。
　　虽然笑老板的面具有些古怪，但人们还是重货不重貌，碧云流天生意好得不得了，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收了弟子，招了伙计，却还是渐渐地有些应接不暇，于是生意遂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便是平常店里买卖的伞货生意，另一部分则是笑繁臣专为客人制伞的生意。
　　其实小绵很少面对面地见到她的老板，总是在很远的地方看到过他，更何况他一出现就会带着那张笑脸面具，连真实面容都不曾露于别人面前，不过大概感觉是个温和又圆滑的青年，毕竟他有一双很好看很好看的手。
　　她对他的手印象深刻。
　　这还是缘于那次她被遣到客堂里，为笑老板和客人端茶，就在她往他身边的檀木桌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头偏着，似在注意着她，于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些紧张的情绪，脚下踩到了裙摆，人也朝着地面就摔了过去。
　　一双玉一般的双手将她扶住，因用力的原因，原本就瘦削的手筋骨突出，仿佛露出了造物神创造它时候的雕刻痕迹。
　　是笑繁臣的手，也只有他的手，才会这样完美无瑕。

　　笑繁臣每月只在初六的时候约见两位客人，为他们精心制伞。而店里出售的一般的伞，就交给弟子去做。好在弟子们都十分勤快，手艺也好，碧云流天的招牌并未被辱没。
　　而为了减少求秘伞的客人数量，他还想了个十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办法：
　　所有想要做伞的客人，必须手握十八根香草，笑繁臣看上了谁的香草，就为谁制伞。
　　这香草不见得质量好就会被挑中，笑繁臣一想随性，或许今日笑老板喜欢干香草，就选了干香草，一切随缘而定，毫无规律可循。
　　好在喜爱伞货的，大多是些女人，虽然身份地位各不相同，但这世间大多数的女人穿衣打扮、服装配饰方面，是十分好糊弄的，再加上她们总有一些浪漫的情怀，所以对笑繁臣的无厘头要求只当是种考验，被选中的人才是最有资格炫耀的人。
　　当然了，也有些俊俏郎君手执香草前来求伞，但笑繁臣只接待过一个。
　　那个人半年前来的，他的伞到现在都没有被做出来。

　　那个人，实在是让笑繁臣无从下手。

作者有话说

　　想写一个虐心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