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梦结》初栗

6、原点 孙

　　沈昭钰缓慢抬眼看到孙靖瑄的晃影，她用尽力气张开嘴。

　　“红袖，陛下在这，怎么会在这里，我，已经…已经油尽灯枯了是吗。” 她隐约听到耳边嗡嗡的声音却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声音。

　　孙靖瑄惊讶的不敢靠近，应该说是不敢确定现在目睹的情况竟是真实的。

　　顿时恍惚。几日不见，眼前人身体已经到衣服都盖不住的瘦，嘴唇苍白，眼睛稍许发黄，他心痛的咬紧牙关，听到沈昭钰声音醒过神来慢慢走过去。

　　沈昭钰已经知道自己意识出现不对，她拼命睁大眼睛想着保持清醒，她眼睛湿润对着天花板喃喃道“现在陛下应该还在猎宫，几日前才和陛下告别的，现在却好想念陛下。”

　　说着又微微一笑，“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这辈子把该做的，该守的都做了，太累了，这一生，实在太累了，红袖，太累了。好想父亲，好想姐姐。”

　　孙靖瑄愣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完全忽视了沈昭钰的心情，他只想着沈昭钰是个合格的皇后。

　　他内疚的蹲下握着沈昭钰的手“皇后好狠的心。你要留朕要去哪。”

　　沈昭钰这一次听清了这声音，她闭着眼睛不禁流着泪。孙靖瑄擦了她脸上的泪痕。

　　“皇后莫怕，朕在这。”

　　沈昭钰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不说话。

　　孙靖瑄瞪着大眼在她耳边呼唤“是朕啊，是朕啊。”

　　沈昭钰扭过头泪水止不住的流，孙靖瑄看着沈昭钰的泪水戳中了自己的心，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沈昭钰表露情绪了，上次落泪，上次大笑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也记不清了。

　　这时，门外公公呼唤“陛下，三位大臣早在殿中等了两个时辰了，这…”

　　孙靖瑄拂去沈昭钰的泪水“等朕。”随之离开。

　　待孙靖瑄离开不久后，悦贵妃也来看望沈昭钰了。

　　悦贵妃看到沈昭钰虚弱的气色心中生出一丝可怜。衣袖正好端着药来，悦贵妃请示想要喂药。沈昭钰伸手同意。

　　待喂完，悦贵妃放平沈昭钰躺下，坐在床边。轻声说“娘娘，臣妾其实挺敬重你的。从不参与争宠之中，甚有皇后风范。”

　　沈昭钰望着她没说话。

　　“娘娘，你实在容忍大方，端庄温柔，贤良淑德，后宫现在虽不说绝对安宁，可是表面风平浪静已是难得，都是娘娘的功劳。”

　　沈昭钰张口“你可有小名，爱吃什么？”

　　悦贵妃不解。但还是回答“有，柿仪。”

　　“柿仪，甚好。比起悦贵妃称号我更喜欢这个名字。”沈昭钰停了会又说“你可知道我有个姐姐？”

　　“臣妾听过。”

　　“其实容忍大方，端庄温柔，贤良淑德这些以前都是说我姐姐的，从前讨厌古板，无拘无束，向往自由才是我。我骑马射箭，神武鞭是我父亲送我的礼物，以前天天闯祸，被教骂没规矩，如今…世事无常。”

　　悦贵妃听了心中某处动摇。

　　“你可真心待陛下？”沈昭钰又问

　　悦贵妃坚定点头。

　　“如此甚好，想来有个请求，你要多照顾陛下，以后我的孩子请你多多替我管教，对不起，我身边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当然，先要照顾好你自己，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悦贵妃明白了，紧紧握住沈昭钰的手“娘娘，放心吧，我一直以来爱陛下胜过爱己。太子殿下还有公主殿下臣妾一定尽力对待。”

　　沈昭钰点头但听了有些心酸，原来还是有人能和她一样如此爱一个人。所幸现在兰笙身边还有很多人，他应该不会太难过，想到这里她真正放心了。

　　在孙靖瑄登基第十一年后的中秋的子时，沈昭钰终于心疾。

　　大殿

　　“陛下，臣以为，武国一向陶器最为有名，这次却唯独没进陶器，银两也比往年少了五千银两，武国却向阿茨禾部落赠送了十二车陶器，实在让人甚是在意啊。”

　　孙靖瑄不语，手上手珠突然断开，孙靖瑄愣住屏住呼吸。呆呆看着滚在四方的玉珠。

　　右边大臣看到后又站出来说“陛下，今年于武国贸易往来上，是不是可减少…”

　　突然红袖和王公公冲进来

　　其中一位大臣怒斥道“大胆，怎可不通…”

　　孙靖瑄看到衣袖皱着眉头握住拳头立马站起来“红袖？是皇后！皇后怎么样了！”

　　红袖颤抖的不敢抬头，王公公也低着头拭泪。

　　孙靖瑄急了拍着桌子大喊“速速回朕！”

　　红袖终于忍不住抽泣道“皇，，娘娘，，，皇”

　　“你来！”孙靖瑄指着王橡。

　　“陛下—陛下—皇后娘娘她”

　　“行了！不要说了！”孙靖瑄好像知道了什么，闭着眼阻止。

　　王橡过于着急还是说了那句话“薨了。”

　　孙靖瑄顿时无力坐在龙椅上，三位大臣马上跪下哭着叫丧。

　　脑海中突然闪过“蝶衣晒粉花枝舞，蛛网添丝屋角晴。兰笙，我不后悔。”

　　孙靖瑄顿时泪流不止，这个名字生疏又耳悉。他是孙靖瑄，是帝王更是兰笙。他快忘了以前的事，一句兰笙让他醒悟。以前的日子是多么幸福，现在得到是多么不容易。

　　孙靖瑄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沈昭钰这些年来从来都不曾感到幸福过，幸福的只有他一人，他完成了他的伟业，他从来不问沈昭钰想要什么。是他把她禁锢起来的。他竟然忘记沈昭钰以前告诉过他，想要无拘，讨厌附庸。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弥补什么早就晚了，孙璟瑄让两人退下，继续商讨国事。上朝，批奏折，商讨国事，上朝，批奏折一直持续着。

　　孙璟瑄没有表达什么，只是偶尔会去灵堂前坐到天亮，一直回忆着曾经无数个瞬间。又出来继续上朝。等沈昭钰下葬那天，孙璟瑄还在商讨国事，没去送行。惹得太子和公主难免心中不满。

　　一年过去了。孙璟瑄宣太子批其文章。“木女珺璟如晔,杨君雯华若锦” “杨郎用雯华若锦实属大错。珺璟如晔可以形容男子，雯华若锦这句形容女子婀娜的，这么低级的错误都会错？”

　　孙璟瑄说完突然盯着“珺璟如晔,雯华若锦”地方愣住，心中一紧，四肢僵硬，发呆。

　　“父皇？父皇？”

　　“你先退下。”

　　孙璟瑄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那句，陷入回忆的诱惑之中。眼泪不禁唰唰落下，嘴里不停念叨着“珺儿”他幻想，急迫的希望有人能回应他的叫喊，可是没有。他突然意识到，嘴里的人已经不在了，一触即发。脑海突然涌现那个人的画面，所有回忆突然涌入。窒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