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这就是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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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
夜凉如水
一声叹息，很静，但是窗外的蛙声静了几拍，有浓浓的杀气。
身为一个江湖中人，醒来却不知身处何地，是极伤自尊的危急情况，更不要提似乎连记忆都有了断层。蹙眉，牙关紧咬。
记忆停在了最后倒下的那个瞬间：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剑就这么刺过来，却在触及睫毛的瞬间静止。时间凝固一如冻结，直到他很慢很慢的眨了下眼。剑锋就这么切断了他的三根半睫毛。
顺着剑望上去，是那双只要抖一下自己就会至少失去一只眼睛的有力的手，再向上，似乎可以看见一抹轻蔑或是愤怒的表情，不能确定，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轻笑了一声，然后就倒了下去。
虽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拔剑，以剑鞘对锋芒，只防守却无一招进攻。抵挡对方这番不要命的的全力进攻近百招已是不易，连续两天几乎滴水未进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继续打持久战的能量。才最终败下阵来。
又一声叹息，这下窗外的青蛙彻底不叫了。
“还是不够强啊。”他想。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已经对环境有了清楚的估计。
平民，二层小楼，无束缚，无看守，无内伤。屋子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香，已然是燃尽后均匀的香气而非丝丝缕缕，才会让沉浸其间的他如此后知后觉。
细嗅方知，是沉香。却又不尽是沉香，有一分更鲜活的气味夹杂其中，他不知是什么。但也许这就是让他昏睡过去的罪魁祸首吧。
以前若是睡不着，母亲也会燃一份沉香，不知不觉间就依恋上这种沉静的草木香。今日竟因此而丧失了防备，虽置自身于危急之中却又有一丝暖意。
稍微松动手脚，正准备起身，却又发现，嗯，被子很软。但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贪恋，就错失了逃跑的机会，惊觉有脚步声靠近，只有继续装睡。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室内香暖的气氛被一团新鲜打散，那人更近一些，随之而来有了一股浓郁的米香。木质的托盘轻轻地触碰木质桌面，然后又静下来。结果还是那几日不曾进食的胃出卖了自己。一声异响传来，那人不可能没听见。
只恨自己刚刚的迟疑，现在，怕是跑不掉了。
“我估摸着你就该醒了，给你熬了一碗清粥，你趁热用一些吧。”一个清新而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让人有一丝的恍惚，却没卸下戒备。
过了许久，久到她开始走近似乎想确认些什么时，一个低沉而又因干渴而有些些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你是谁？”
“我是茶木樨，经营这间茶水铺子。那日你与人起争执后倒在我家门前。我见那些人之后没有再为难你，也没有把你带走，就把你扶了进来。我不会武功，不知道你有没有受内伤，只能帮你大致包扎了皮外伤，然后你就睡到了现在。”边说着边从盅里盛了一碗粥出来。
原来是恩人。“在下山湛泸，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着就爬起来，准备行个大礼，却发现自己只着里衣，外衣却不知在何处。
“哪谈得上什么救命之恩，又不是我将你与那人手中救下。只不过收留你一宿，举手之劳。”听闻对方姓山，茶木樨不免有些激动，想问问这人否认识家父旧友，话到嘴边却发现不知那人姓名，平时之道作山伯伯。略有些遗憾地转身，却看见已经站起来，一身里衣的山湛泸。手上一个不稳，还好没有洒出来。忙定了定神，尴尬又有些慌乱，一时愣在那里，眼神游移又有些不知所措。
“哦对了，你的衣服脏，脏了，我昨日拿去大略清洗了一番，但刚刚去看却还没有干，要，要不你先将就一下？”磕磕碰碰把碗放下，是瓷器和木头相撞的声音，没有刚刚的从容。这反应是姑娘家说及此事时应有的尴尬。双手互相捏了捏，略略思索一番，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捧在手上，迟疑了片刻才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山湛泸看出了她将衣服递过来时眼神里的哀伤，手上的一举一动也写满了不舍。故面对着眼前的的素净衣物，犹疑着迟迟没有接过，她抬头，看见他眼神里的犹豫，不免误解，手慢慢收回，只道：“这是家父的旧物，料子虽粗糙，但至少干净，你若嫌弃……”
没等嫌弃二字尾音落下，山湛泸就伸手去抓已经快被茶木樨搂在怀里的衣服。深灰色的粗麻布质感粗糙，没有丝绸滑凉的质感却有种朴实与稳重的意味。
只是山湛泸出手突然，茶木樨又抓得有些紧，这样一来就被带的向前一个踉跄。山湛泸向前伸另一只手想扶，茶木樨却扶着桌子自己稳住了身子。山湛泸伸出去的手一个夸张的回环动作回来，抖开了衣服。
茶木樨还正回神的功夫，看见了他那想掩饰尴尬却更加夸张的动作，想笑却忍住了，只是抿了抿唇，垂下了眼。
山湛泸一声“多谢！”，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衣服往身上套了去，心里却不免有些怀疑这番好心能不能穿戴得下。毕竟自己是常年习武之人，不比平常街市上的文人书生，平时做衣物都要多费些布料，却不想穿戴齐活以后稍稍整理，只发现只有裤腿稍短，肩背却很合适，但总的来说，已经是颇为合身了。想来令尊应只是比自己稍矮一些却也是个身形健硕之人，不免心生些许好奇，想问问令尊是否也是武林中人。却怕提起旧事白白惹姑娘家伤心，想来想去，出口只有一句“合身。”
木樨侧身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拧着手里的帕子，又不便看人更衣，又担心衣服合不合身。直到声音渐停，才敢将眼神放出去，虽还是一眼就看出些问题，但至少是可以出门的打扮，心思才放松下来。但毕竟是旧物，多看几眼竟伤感起来。不自觉竟将一边嘴唇咬得有些发白。
湛泸走过来，两手合抱行了个礼，“多谢姑娘。”
说完头却还没抬起，间隔片刻，又道：“在下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木樨没想到他竟如此突然地告辞，忙回了个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若公子真想致谢不如用完这碗粥再走吧，思及公子在此我特意多做了不少，若单凭我一个人怕是要浪费不少……”
本已转身的湛泸定了下，才悠悠转身，落难时的收留已算救命之恩，方才又穿走了令尊的衣服，现在怎还好劳烦再吃人家一口热粥呢？思及此，转到一半又有有些犹豫。
看他已动心，茶木樨忙又重新从盅里盛了碗热粥出来：“这个粥趁热最是鲜香，你快来尝尝。”
山湛泸已不好再推脱，只得走过来，坐下：“那就有劳姑娘了。”
山湛泸侧身而坐，本只想随意喝一口就走，一手扶桌一手将碗拿起来，才见那碗里不是平凡的素粥，里面还有晶莹的色彩，颇为好看。顿时起了兴致，扶桌子的右手拿起碗中的瓷勺，随意翻动几下才送至嘴边。初尝一口，却差点落下泪来。接着氤氲的雾气，快舀几勺，压下了鼻尖的酸楚，一碗粥却已见底。正有些意犹未尽地想慢慢品味碗底仅剩的薄薄一层，木樨及时说道“不够这里还有许多，再添一碗吧。”本应推脱的他鬼使神差地慢慢递过碗去。看着打开的冒着热气的粥盅，以及在白雾缭绕下端着碗的手，有一丝复杂的情感随着雾气钻到了体内。
她没有忽略掉对方的失态，但也假装不知，只是笑得开心接过空碗，“这粥不错吧，以前我若生病，娘也会熬这粥给我，再没食欲也可以吃得下一碗。算得上是我的心爱之物。”
再递过去时，虽没有听到感谢之辞，但是对方脸上对粥的肯定与期待却显而易见。山湛泸不善言辞茶木樨已有所领教，但心事却会真切地写在脸上，一来二去竟觉得这种怪异的表达方式有些可爱。
等对方接过瓷碗，木樨便站起来：“你慢慢喝，我去给你沏壶茶。”
埋首粥碗的山湛泸刚抬头露出阻拦之意，只听得：“既然你来了茶水铺，怎么好让你连杯茶水都喝不上就走呢？”
说着就走了出去。剩他一人在屋内喝着粥发呆。刚才第一勺粥入口，瞬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山湛泸的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唯独熬粥可谓一绝。府里的厨子没有一个人在这方面比得过。但这粥，却是只有自己生病时才有口福吃到的美味。后来习武不那么病弱，也就很少再能喝到。那儿时粥的记忆也就深深次存入心底，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记忆里的味道却一直都在。
刚才味觉唤起了尘封的记忆，时空的重叠翻卷起心里的波涛，一个不慎差点激出眼泪，强忍着才没有做出失态的事情。但是山湛泸以为自己隐藏很好不代表茶木樨看不到，其实茶木樨已觉察出问题，只是没进一步追问罢了。
不知不觉盅已见底，山湛泸不甘地用勺刮着，脸上有些遗憾。最后甚至失落地舔了舔勺子，意犹未尽。突然余光发现了刚刚第一碗盛出的已经有些凉了的粥，立马眼里放光，急忙拿过来吃了个干干净净。
端着茶盘过来的茶木樨看见连冷粥的碗都已见底时，不免有些发愣。
“你昏睡许久，脾胃本就虚弱，刚醒来就吃那么多，虽说是养胃的清粥，但，哎……算了，来，喝些热茶吧。”
被茶木樨这么一说，山湛泸才局促了起来，只得将碗勺堆叠在一起，将餐盘推到一边，做些动作来掩饰，想想，还是补了句：“好吃。”
手上一顿，这人说的话总是简洁得可以，但听上去如此真挚。话虽少但感觉字字都是真实而诚恳的，掷地有声，茶木樨反倒觉得比天花乱坠的夸耀赞美听上去舒服许多。茶木樨脸上带笑，开始泡茶。许是在茶铺待得久了，山湛泸看着那优雅而娴熟泡茶的手法竟有些痴，目光长久地粘在茶木樨身上，露出了赞赏的表情而不自知。
递过茶盏时抬眼正好看清他的表情，作为爱茶之人，茶木樨有了一种获人肯定的喜悦。山湛泸接过递上的茶盏，不急于牛饮，而是先于于鼻下轻轻扫过，再让被最大激发出来的茶香与茶汤一同带入口中，细细一品，唇齿留香。情不自禁叹出：“好茶！”
茶木樨也自斟一杯，细品之后将尚有余温的茶盏握在手中。盯这那茶盏，说道：“家父也曾有位旧友，似乎也姓山，过去时常听他说起。”
“嗯？”脸上露出了好奇的山湛泸有进一步问询之意，却只发了一个鼻音。
然而聪慧如她，几次下来，早已领会这种交流之法的精髓：“可惜我不知这位山伯伯的名字，不然定早问问你可相识。我只是感叹这缘分也巧，让我也遇上一个山姓公子。”抬头，“公子似乎也是懂茶之人，从不曾想前日举手之劳竟得一知音。只是之前从不曾见过你，不知公子可是本地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只是更添几抹欣喜。
“……不远。”虽这么答复，但是他脸上转瞬即逝的迟疑，也没逃过茶木樨的眼睛。也不愿深究，想来即使不远却也不是极近。
“那便最好不过了。若公子不嫌弃，可常来坐坐，东街樨茶铺。”看向他的眼睛清澈如山泉，却如带茶香般迷人。
“一定。”坚定而带满意的神情，看来，以后必定还有再见之时。
山湛泸起身告辞时竟有些不舍，没有了之前的决绝。却只行再会之礼却无别离之言。单是告辞两字都省下了。“还真是惜字如金啊，”木樨想，回想这一个多时辰的际遇，对方所言确实是屈指可数。若想与之交流，与其凭对话，倒不如看他表情来得快些。“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