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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晌午,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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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入冬后迎来的一场大雪,将天地间变得一片浑浊。
本应轻如鸿毛般的雪瓣,似乎是受到了飓风的影响,在下降的途中变得横冲直撞,带着那种狂暴万顷的气势,誓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吞噬。
眼前的一切原本是混乱不堪的,却被这突入其来的一场大雪掩盖得所剩无几。
一棵巨大的百年古松之上,唰唰地抖落下来一些冰渣。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该起程了……再呆下去我怕我这双腿就废了……”
红棕色的精致长靴从层叠的枝丫中伸了出来,有人掩口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个略带低沉的男声响起,黑色的披风裹住了他颀长的身型,只留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然而,这双眸子却是狠厉而无情的。
“早晚都会化作一堆白骨,你不会是想引一群狼来撕扯这些尸首吧?这样的场面一点都不好玩,真的。何况我们现在都是命悬一线之人,不如借此机会做做善事,把这些可怜的家伙收拾收拾埋了,说不定……”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已经纵身跃了下去。
漆黑的披风就像是一对巨大的翅膀,在洁白的雪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黑衣的男子立定后,转身朝树上的人招呼道:“你也下来瞅瞅,挺有意思的。”
“我才不要!死人有什么好看的!这么些年早看腻了。”
话虽这样说,但他却不敢违抗黑衣男子的命令,极不情愿地跟着跳了下去。
褐红色的长发像是一道彩光,绚丽地滑落在雪地上。
原本已经涣散的眸子慢慢聚拢了起来,阴影之下那一张瘦削的小脸动了动,乌紫的唇吐出了一个字‘哥’。
褐红长发的男子看向身旁的黑衣男子,啧啧称奇。
“这小鬼生命力真强!没想到这样都还活着!”
黑衣男子‘嘿嘿’两声冷笑,似乎对这样的结果相当满意。
“你准备怎么办?莫非你想救她?”
“有何不可?你难道没看到刚才那群人么?就算我俩联手估计都未必是对手,他们如此对待一个小女孩,我看她的身份不一般。”
“就算是,又与你我何干?你别刚出了虎穴又入狼窝,现在我们才刚踏入大明国,前途尚且渺茫,还是别招惹这些麻烦事为妙。”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
男子揭下了披风的帽子,一张脸如同玉雕般的俊美,然而脸上的稚嫩却是显露无疑。看上去也就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说话的语气和十足的霸气却非同龄人能比。
褐红长发的男子约莫比他年长了一两岁,同样生得十分好看,然而比之于前者更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将她带走吧!否则等后面那群家伙赶到,不但救不了她恐怕连我俩的性命都难保。”
“等等!”
黑衣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一丝诡异,嘴角露出一个莫测的微笑。
“我得检验一下她是不是个适合的容器才行,否则岂不是浪费了这供养了百年的宝贝。”
褐红长发的男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琅夜!不是吧?别开这种玩笑!人家还是个小姑娘!”
然而,身旁的琅夜已经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黑木方盒,一股异香霎时弥漫在了空气中。
“她若不是小姑娘我也懒得搭理她,我听长老说过这个东西必须要从小开始养,最好就是十岁左右,她虽然大了一点,但是身体的承受能力应该还是不错的,否则也不会在雪地爬了这么久还不死。”
说完他有些嫌弃地盯了雪地上的‘小土包’一眼,此时的积雪已经覆盖了小女孩大半个身子,只剩下脖颈以上还露在外面,挽成两个髻的乌发除了斑斑雪痕,还浸染了大块凝固的血迹,额头的碎发也湿乎乎地粘在瘦削的小脸上,唯有那双瞳孔还显露出少有的黑白分明。
褐红长发的男子有些不忍,却又不敢拂逆他的意思,只得怏怏道:“先救人吧!等到了凛泽城再说!现在这里天寒地冻的,再折腾几下我担心她真会一命呜呼。”
“花赤,将她抱起来!”
说话间,琅夜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只见一股黑气冉冉升起,形状像极了一条多足的巨大蜈蚣,只在离盒子不到一尺的地方盘旋不散。
花赤不禁缩了缩脖子,极不情愿地将怀中的人放到他身前。
小女孩耷拉着的脑袋在嗅到了那股气味之后开始晃动起来,紧接着身体也有了反应,先是细微的颤抖随之转换成了剧烈的抽搐,刚才还如同半个死人一般僵直的身体,此时仿佛被丢入了滚烫的油锅中一般,四肢卷缩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
花赤别过了脸去,不忍再看。
此时肆虐的风声已经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孩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哥!哥!哥!”
嘶哑的声音尽管充满了痛苦,喊出口的仍然是那个字。
琅夜的眸子变得愈发森冷,冷冷地奚落道:“真是不可理喻的愚钝!刚才对你动手的不就是他吗?你怎会死到临头都还不醒悟?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害的,既然如此念念不忘,就索性将爱转化为恨吧!用你的恨意去浇灌他!让他在你的记忆中根深蒂固,让他成为你一生的梦魇吧!”
漫天的雪雨纷纷扬扬而下,飘散成零星的碎片。
原本应该洁白一片的世界,却在此时化作了令她一生都无法磨灭的黑色印记。
那双漆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眼中闪过的是一段段难忘的记忆。
她依稀记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他微微低头浅笑的样子,那时他身后的梨花正艳,像极了此时的雪瓣。
他说,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因为迷了路途经过这座村子,没想到半路又遇到了一伙劫匪,抢劫了我身上仅有的一点盘缠,如若姑娘见死不救,那在下的尸骨来年必化为梨树的肥料,而魂魄也会化作孤魂野鬼不得安宁……
他说,我的时间不多,但我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带给你最大的快乐。
他说,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一定会再回来找你。不管多久我都希望你可以等我,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
当冰凉的雪瓣化作泪水浸湿眼眶的时候,她看到的画面突然就变了样。
他说,如果带不走她,就请你们留下她吧!不管怎样,她都照顾了我好久。
他说,小羽你不要难过,至少,我们还留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他说,其实我骗了你,我并没有迷路也没有遇到劫匪,我出生于一个手足相残的世家,我现在必须回去肩负起自己的重任,为此我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而你是我除了父亲以外最重要的人,不管将来怎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他指尖残留的触感似乎还在脸颊,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呵护。
可是,老人那张狰狞的脸却仿佛还近在咫尺,他手中的长剑如同长了眼睛的灵蛇一般,一次次疯狂地席卷而来,尽管四个护卫人高马大,却始终无法护得她周全,一个两个在她身前应声倒下。
“你不要怪老夫心狠,这都是少主的意思,只有死人的嘴巴才不会说话。”
她记得他说过魏伯是他最敬重的人,而此时拔刀相向的人正是魏伯。
原本,她这条命就是他的。只是,她多么希望可以死在他的怀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在天寒地冻的荒郊野岭。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凝结成线。
哥,我们就这样永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