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世外桃源-洞见 现在，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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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似锦站在大树下，那株大树遮天蔽日，从外面看来，仿佛把整个村落都遮盖了。可其实走进了才发现它只是生长在村子的外围，过了这棵树，连空气的味道仿佛都不同了。
远远便可看到长长的队伍拐了好几个弯，人们都安静等待，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来回走动，虽然有些人眉宇之间颇有愁色，也挂着焦虑，却没有人真的迫不及待的插队。阳光正好，满山满谷的花树，溪水汩汩而过，鸡犬相闻，牛羊散落，花似锦踏着满地才到脚踝的浅草走过去，每一步都静寂无声，走到近前人们才看到他，纷纷笑着向他打招呼，态度友善，和蔼可亲。
他一边笑着回应，心底里却一片寂凉，也就是在这里，他才会和这些人们如此亲密无间，出去这个地方，外间的人们都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这世界，原是如此不同。
他走到队伍的尽头处，推开那扇朴质的木门，吱呀一声，满院子的花扑面而来，三条狗汪汪叫着扑了上来，亲热得厉害，墙角的兔子一蹦一跳地奔过来，树上的鸟儿也在他头上盘旋飞翔。他抬眼看向东厢房，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一边给人诊脉，一边冲他抛了个媚眼：“亲爱的，你回来了？”
难得这一次，他没有被肉麻到反胃，反而亲切的想哭。
“妈。”他拖长声音叫她，她没听出他的异样，只是抬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去洗个澡，睡一觉，一个时辰后起来做饭，我要吃土豆炖牛腩。”
半年没见的亲儿子回来了，她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这得是多么有定力的一位母亲。他站着默了一默，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还是这样没心没肺比较好。
他这次回去秋国，听了太多关于她的传说，也听太多人提起过她是多么的爱他的父亲，可是这个女人带着还是婴孩的自己来到这样偏僻的小国，一住十四年过去，他从未听她提起过那个男人一句，也从未听她有一句抱怨，更未曾见过她流泪。她就是这样热烈忙碌快活的活着，忙着医治病人，搜集古书，培育花卉草药，编写书籍，没有一天是空虚的，她在这样忙碌充实的日子里细数时光，把每个罅隙都一点点补充填满，没有缺憾。
父王王府里那些美丽的女人，各个华服美食，奴仆成群，可是没有一个比她更鲜活生动。
晚饭的时候他问：“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她瞥他一眼，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漫不经心的回答：“那就想法在一起。”
“如果……不能在一起呢？”
她沉思片刻，轻声道：“那就设法忘掉。”
尔后她拿起汤匙喝汤，他咬了一口馒头，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晚饭后，他们摆下书案，各踞一隅，各看各的书，偶有疑问，提出来互相思考，偶尔激烈辩论，或者就此衍伸思维，她的想法向来不拘一格，天马行空，偏偏懂得又多，往往书上讲得都不如她知道的多，或者跟她所知大相径庭，然而奇怪的是，他就相信她是正确的，哪怕她说的再不合理。
无论星象算术，人文历史，她讲起来都是那么引人入胜，而且她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医药学，她偶尔会谈及战争学和人类学，他听起来仿佛天书，但私下里研究，又觉得这些学问大有裨益。
只要他想学的，她都不吝详说，他继承了她的聪颖，几乎过目不忘，领悟力又高，因此比他的同学远知道的多得多。
“圆幼师父希望这次我能够和师兄们一起到中央帝国的首府大期城国子监参加辩论。”他像寻常说话一般说道，口气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往年的辩论母亲从未允准他去，虽不知道原因，但他一直未曾违逆过，只是这次，他只要一想起那位名义上的哥哥的眼神，就一阵刺痛，也许，在中央帝国出仕是个好主意。
“你才十四，急什么。”她淡淡道，又翻过一页书，灯下她神情异乎寻常的娴静淑贞，宛若那些大户人家深闺中的少女，低头的时候黑色的眼眸阖着浅浅的流光，浓深幽阒，“或者，你这次秋国之行听到了什么？”然而一抬眸，流光一瞬大盛，璀璨华瞻，他就知道，那种淑静只是他一时错觉。
“没有。”他下意识地立即矢口否认。
她没有就这个话题追问下去，而是问：“你见到你那些哥哥了？”她饶有兴致，仿佛谈论的不是她丈夫的儿子们，“黑泽暮比你大三四岁，现在也快成年了吧？”
“你见过他？”
“没有。只是听人提到过。”她笑着，“那孩子什么样？英不英俊？比我的小锦长得还好些？”
“切。”他鼻子里轻哼，“你除了关注帅哥，还关注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人要有双发现美的眼睛。我爱帅哥怎么了？美化环境啊，多养眼呐！你要长得丑怪一点，我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她双手托着下巴，双眼挑剔的上下扫视他。容色里有种天真顽皮的神情。
他脑中回忆黑泽暮，那个年轻男人有张罕见的俊美的脸，却不显得阴柔，也许是长年累月的杀戮争斗，他身上有种浓郁的肃杀萧然，令人见之生畏。但只论相貌的话，想必绝对能够符合眼前这个花痴女人的审美。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告诉这个女人的。
“关于辩论的事，我会考虑一下。不早了，你早些睡。”她重新把视线放到书页上，他起身收拾书本笔记，然后打开卧室的门，预备进去。
“其实你应该感激你的哥哥们，是他们一直陪伴着你的父王，让他不那么孤单。”身后，她声音仿佛隔空的浮花传递而来，虽然他只字未提，但她早就洞察他的心事，有时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妖精。可她又总是那么熨帖，从不说让你难堪的话，偶尔会为别人的错误辩护，好让你心里不那么难过。她从不说别人的不好，只让你自己去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秘密。
他扶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回答：“我知道了。”然后走进去，关上了门。
他靠着门扉坐了下来，月光幽静，穿过花树的枝杈照在木地板上，大落地窗外是一片白色的沙地和很浅的溪水，远处浓密的花树围绕，屋里的一切都安静的沐浴在月光中，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没有月色的晚上，灯下人在筹谋着杀戮和权谋。其实黑暗和光明，就看你怎么选择吧，如果心存黑暗，那么世界回馈你的，也即将是黑暗，如果心存善念，那么世界馈赠你的，也将是光明。
他伸个懒觉，扯开被子，倒在地板上乱七八糟的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世外桃源-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