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清明祭祖（下） ...
-
咳。”一旁随侍的汪奇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德成帝回过神，忙收敛起情绪，笑着朝众人抬了抬手，“都平身吧。”
一屋子的人直起身各归各位，德成帝朝几位叔父辈的老王爷抬了抬手，与其一起并肩走到太后身边坐下。
“母后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想来和皇婶她们一叙离别之情，心中也高兴。”
太后不愿人前薄了皇帝的面子，也只能忍下不快，笑着道：“皇帝说的正是，她们久不在京城，我们见一面说说笑笑的，也想起不少往事，总觉得心里舒坦畅快。”
德成帝微笑点头附和，也跟着闲聊起家常往事来。
几位皇子是最后从宗庙回来的，进入畅春阁的时候，皇帝、太后和众人正聊得高兴。见到他们进来，太后忙笑着招了招手，把人都拉到身边让他们跟各位藩王侯爷们一一见礼。
几个藩地的老王妃们这还是六年来第一次见到长大成人的嫡皇子，都不由地上下打量着看了一番，笑言道：“康王如今真是大了，瞧这身量品貌，不愧是皇帝的嫡子，真是不同。”
尧泽被夸赞了一番，太后和夏后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就算是德成帝，心里即使再不喜这个儿子，人前也不会做出厌弃的样子。
随后，老王妃们又逐一把其他几位皇子都夸了一遍，除了最小的和鸣因长相讨喜乖巧而被多问了几句，其他人的话都说的差不多。这些藩王王妃虽人不在京城，但朝内的局势也很清楚。就算其他皇子坐得再大，有嫡皇子站在前面，有太后和两公侯府撑腰，其他人就不可能越得过去。
直到人都夸完，几位老王妃才注意到站在最后，却明显穿着比其他几位皇子都华丽的一人。
她们不太确定地朝自家夫君望了一眼，得到了肯定地暗示。
心中不由的一阵惊讶，但面上却不显，闽东王妃首先开了口，“这是楚王吧。”
瑾瑜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人后，此时被点到名字，众目睽睽地注视下，他款款走上前，落落大方地施了个礼。
“三年不见，楚王也长成大人了。”另一位老王妃笑着道。
闽东王妃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言道：“听说今日是楚王替父祭祀祖先？”
“正是。”瑾瑜微微点头。
太后笑着拉了他到自己的身边，冲德成帝道：“之前我还在担心，觉得瑾瑜毕竟年幼，终不如他几个哥哥沉稳些。只是现下看着，今日祭祀他应是没给皇帝丢脸吧？”
德成帝瞧着瑾瑜安静寡言的样子，眉目也柔和了几分，轻声道：“母后放心，瑾瑜做得很好。”
“这就好这就好。”太后听了放心，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几位王妃见德成帝也对瑾瑜赞赏有加，忙顺着又把人夸了一番。太后这些年也多亏了瑾瑜陪在身边，对这个孩子自然多了份亲近。听人说他，也忍不住把瑾瑜的细心体贴都细数了一遍，只觉得更加窝心。
“难得他是个好孩子。”太后拍了拍瑾瑜的手，道。
闽东王妃笑着点头，说：“楚王这两年倒是出落得愈发沉静安稳了，这细看之下呀，倒有几分陛下当年的风姿。”
她说这个，其实纯粹只是客气之言。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瑾瑜与其说像德成帝，倒不如说他更像静嫔。
太后人前不愿提起静嫔引起德成帝想起往事，遂附和了一句，“这倒是，哀家总说，瑾瑜这眉眼，是最像皇帝的。”
莲若长公主跟在一旁，听到这话的时候，也笑着往瑾瑜脸上看去。紫棠色的亲王服制，红色镶金边的远游冠。一瞬间，她脑海中人影一闪。依稀记得许多许多年前，也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宛若芝兰玉树、挺拔俊朗，也最爱穿一件紫棠色的亲王服制。
莲若表情一僵，不由为自己所想到的画面暗自心惊。一旁众人说说笑笑都没有注意到她这个表情的变化，唯有不远处的公冶文桦，漆黑的眸子闪了一下。他往尧泽处望去，就见对方低头敛眸，不知究竟是何表情。
‘当啷’一声，微不可查的声音在莲若耳畔响起。她猛地回神望过去，就见君木骁正端着一个杯盏，冲她淡淡一笑。
常恩此时从外面进来，说家宴已经备好。德成帝扶着太后起身，带众人移步正殿落座开席。这场家宴一直吃到了午后才结束，德成帝宴罢便已觉得困乏，琴妃陪着他回了坤泰殿，太后也让莲若长公主陪着回了寿宁宫。尧泽带着几个兄弟将入宫的人一一送出宫门，直到人都走了几个皇子才各自散去。
瑾瑜跟尧泽留到了最后，眼看着晖安上了回王府的马车，才转身往回走。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瑾瑜冲走在前面的尧泽道。
今日他替天子祭祀祖先，按照规矩完事后必须将今日诸事记录下来交给门下省存封入库。
“照常理来说，本王是有权督促皇弟记录此事的。”因为祭祖之事就是尧泽全权负责，因此一应杂事他都有权过问。
再无可挑剔的理由，瑾瑜没话说，只能乖乖跟着人往海清阁走。
半途中，他们必须经过内宫一条青石板路与通往寿宁宫的六棱石子路相交的一片小竹林。夹角处摆了一座石头假山做景观造型，正好给身后的竹林做了遮掩。
“王爷是否怨恨本宫？”
莲若长公主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传来，尧泽和瑾瑜都愣了一下，忙停下脚步。
下一刻，一个男人的声音随之而来。
“公主多想了，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公主的性情，我还是知道的。”西山王君木骁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莲若长公主似乎抽泣了一声，说：“本宫知道，当年若不是自己向皇兄提起倾慕于王爷的事情，皇兄也不会想到利用本宫来拆散你和……”
“公主。”君木骁突然提高了声调，就像是情绪失控了一般打断了莲若长公主的话，这边甚至可以清晰听到他吞咽唾液以作掩饰和忍耐的声音，“本王已经说过，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长公主的声音变得凄哀，“说到底，王爷对本宫的好，只是重情义。本宫是皇兄的棋子，不仅没办法救自己，也没办法救你们。”
“…………………”
后面的话，尧泽没有让瑾瑜再听下去。他悄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人从另一边的小路绕回了海清阁。
关上阁门之后，瑾瑜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他紧张地问道。
尧泽笑了笑，道：“西山王的家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瑾瑜觉得他此话有理，便安心点了点头。
尧泽揉了下他的头发，说：“你与其担心姑母和姑丈的关系，不如想想，下个月的春日宴。”
“想这个做什么？”瑾瑜不解。
“听说，回京的这些藩王和京城侯府里的嫡女都会参加，还有一些一二品大员家的闺秀。”尧泽朝他眨了眨眼睛。
瑾瑜一愣，霎时明白过来，眼眸黯淡地敛下眼睑，“春日宴素来是给帝王选妃的宴会，只是如今父皇卧病，只怕皇祖母心中，更倾向的是皇兄的王妃人选。能拿到杏花牌必然都是昶平和皇族中数一数二的高门闺秀，与其瑾瑜想，倒不如皇兄想想，到时候面对着满园春色，莫要挑花了眼才好。”他说到最后语调都低沉了下来，说不清楚心头一揪的疼痛是难过还是嫉妒。
总要有一个人的，正大光明地坐着大红花轿被抬入永安府。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王府大院也好，还是浅草阁寝宫也罢，大概都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满园春色？”尧泽被他的形容逗得笑起来。
他微微俯视着近在咫尺的发顶，精工制作的远游冠包裹住了瑾瑜乌黑柔顺的长发。在他的记忆力，瑾瑜头上是有两个发旋的。小时候照顾自己的教习姑姑还说起，她的老家有民谣说头生两个旋的孩子性格都固执倔强，却难得五殿下温顺软和，真真是不一样。
其实，那老姑姑哪里知道瑾瑜殿下的脾气。看着不吭不哈的，其实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除非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否则任你怎么说都不可能改变他的观点。
真是……再没有他那么固执倔强的了。
想到此，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环着面前人的腰让两人紧密相贴，凑到人耳边低声道：“可是比起满园春色，皇兄自认已经见过这世间最好的春光，对于那些庸脂俗粉，大概已经提不起观赏的兴趣了。”说着，他将唇从瑾瑜的额头开始，逐一亲过高挺的鼻梁，杏色湿润的嘴唇，直到瘦削的下巴，“倒是比起挑花了眼，本王更担心的是，这世间最好的春光必须和别人分享。万一出了个和本王一样有眼光的人，只怕那才是我最担心的。”
瑾瑜被吻得脸红耳热，低着头羞窘地不肯看人，嗫嚅道：“担心什么？”
“担心皇祖母一开恩，给瑾瑜殿下娶了王妃回来，那该如何是好。”说着，他还做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
瑾瑜被逗笑，把脸贴在他胸口，轻声道：“瑾瑜不愿娶妻，皇祖母不会勉强的。”
‘不愿娶妻’四个字，就仿佛是瑾瑜能给他的最坚固的承诺，尧泽只觉得一阵熨帖，说不出的温暖舒服直往心口蹿。
“不愿娶妻？”尧泽挑了挑眉角，打趣道：“那大概有不少闺秀要因此而失望难过了。”
瑾瑜笑起来，和尧泽两个人抱着在海清阁门后温存了许久，才各自忙碌起来。而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这番话不过是皇兄与自己的玩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清明祭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