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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冤枉(上) 29、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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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冤枉
到达麒云殿的时候,宫内大门已经关闭。汪奇上前叩门,半天才露出一个内侍睡眼惺忪的脸。
“汪……汪总管。”看到汪奇,他脸色一惊,慌忙打开门跪下。
汪奇朝里面看了一眼,正殿一片黑暗,只有远处一处侧殿内有光亮。
“二殿下可睡下了?”他记得德成帝的交代,佯装无事的闲话道。
内侍朝后面看了一眼,见德成帝和太后相携走来,脸色更是惨白。
“启……启禀陛下,二……二殿下在书房看书。”
德成帝点了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朕和太后闲来无事来麒云殿看看端凛,既然他也没睡,你就去通报吧。”
“是,奴才遵旨。”
那内侍一刻也不敢怠慢,站起身扭头就往侧殿跑去。
其他人跟着德成帝和太后往正殿走,其他值夜的宫人看到陛下驾到,慌忙点燃了正殿灯火,宫女沏茶备点心,忙得乱成一团。
太后让人将尧泽扶到了正殿临风窗下的卧榻上,本想让他躺下好好休息。但尧泽却推辞父皇在前,他哪里敢躺下。只是让宋鸢帮着弄来两个靠枕垫在身后,斜斜半倚着。
他受了伤本应好好休息,哪里经得住一路颠簸。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看起来更差,嘴唇干涩起皮,额角不断渗出汗珠。
太后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流泪。
“傻孩子,怎么看到刺客也不喊?要是有个好歹,你可让你母后和皇祖母怎么办?”
尧泽有些吃痛,蹙着眉心强撑笑意,“是孙儿糊涂了,那些人一进来看到我就刺了过来,孙儿一时应对不及,倒也忘了唤护卫来。”
他这话说完,太后和德成帝脸色均是一变。
正巧此时,汪奇在门外通报,二殿下到了。
德成帝转到正殿首位上坐下,宋鸢在旁边放了把太师椅,让太后坐于左侧。
端凛走进殿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尧泽气虚血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中还愣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都在书房等消息,按理说去溶月宫放东西的人早就该回来了。可是左等右等人却一直没见踪影,他心里开始不安起来。这个计划制定的匆忙,但是从他打定了主意开始,他就让广安悄悄返回宫外府中,将他的命令传给了幕僚。这些人往日间都是精于谋算的,一个阴谋陷害的计划对他们来说,还算驾轻就熟。
随后宴罢,等他回到麒云殿的时候,三名死士已经拿着丝帛等候在书房里了。帛上写的内容他是仔仔细细看过的,无论是从笔迹还是措辞都是瑾瑜的风格。只要这个东西一旦被发现,不仅能扣他一个陷害嫡皇子的罪名,还会将上面记录的尧泽在北疆多年异常的行径都揭露在父皇面前。一个虐杀宫人已经将他困死在了扶风阁,只要那些事情一经被调查,无论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嫡皇子再想要有机会和他争太子之位,只怕就难于登天了。
这是目前最妥当的一石二鸟的计划,只要那个东西顺利放入溶月宫,明日再被人发现,一切就会顺理成章。
可让他没想到的时候,就在这时,却突然传来父皇和太后前来麒云殿看他的消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心中不能不升起一丝不好的念头。而当他看到尧泽这副明显受了伤,虚弱不堪的病态,心中那股子不好的念头更加强烈起来。
“儿臣参见父皇,皇祖母。”他俯身磕头。
“凛儿。”德成帝并未让他起身,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的背脊,眼神复杂,“你今晚宴席散罢,去了哪里?”
端凛抬起头,答道:“儿臣宴罢便直接回了麒云殿,因着前几日太傅留了功课儿臣还未完成,所以父皇传唤的时候,儿臣正在书房写字。”
他的态度恭谨,眼神看起来也极为坦荡!
“这样啊!”德成帝不知何意地点了点头。
端凛露出了个疑惑不解地表情,“不知是否是凛儿做错了什么,竟惊扰父皇和皇祖母深夜还未休息,来麒云殿探视?”
德成帝看了他一会儿,道:“凛儿,今晚宫中出了事情,你可知道?”
“出事了?”端凛一惊。
太后在一旁脸色沉了几分,接着开口道:“你皇兄在宫中遇刺,受了重伤。”
“什么?”
端凛是真的大吃了一惊,侧首看向尧泽。
在宫中受伤?哪里?
会不会是…………
不可能,怎么会那么巧?!
扶风阁和溶月宫素无往来,更何况是深更半夜。
他压下心头纷杂慌乱的情绪,佯装关心地问道:“皇兄可有大碍?好好的怎么会受伤了呢?”
尧泽从刚才就一直在闭目养神,听他问向自己,便强撑着精神虚弱一笑。
“二弟不用担心,小伤而已。”他声音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闯入溶月宫。幸好五弟到扶风阁给皇祖母取酒具,否则只怕这会儿躺在这儿的就是他了。”
端凛心头如同数九寒天被人泼了一桶冷水,瞬间冻得瑟瑟发抖起来。他用尽了力气咬着牙关,才让人从表面上看不出异样。
他微微低下头,惊惧的表情转瞬即逝。
“竟然闯入溶月宫?不知是什么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话说的焦急忧虑,眉眼间都是为兄弟的担心。
德成帝望了太后一眼,见她老人家依旧板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只得再次开口。
“凛儿,父皇问你,今年你母妃宫中份例的暗幽兰,是否依旧送与你了?”
端凛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禀父皇,确实赐给了儿臣。”
他心中惴惴,不明白德成帝突然有此一问到底何意。
“那你今日可用过?”德成帝又问。
“皇帝。”
端凛还未及开口,太后突然冷冷打断:“这样问,只怕凛儿会误会的吧。”她侧首看着德成帝,脸上带笑。
德成帝眸光一闪,敛眸避开太后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
“不如让哀家来问凛儿几句吧。”太后眉眼弯弯,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股强硬。
德成帝与她凝望久久,最终点了点头。
太后扭过头看向端凛,“凛儿,皇祖母知道你素来聪明。那哀家来问问你,你可知道这暗幽兰珍贵之处?”
端凛微微蹙起眉。
第二次被问起这无足轻重的香料,让他心里起了疑惑。
原本应该留在溶月宫的瑾瑜变成了尧泽,而自己手下的暗卫竟然会出手伤了人,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可用‘糟糕’来形容。
若自己此时行差就错,只怕下一刻就会万劫不复。
“回皇祖母的话,听母妃说,这暗幽兰取自天然植物花草,幽香淡淡却持久不散,是前朝一封大师的佳作。”
太后微笑颔首,“凛儿说的真好,这‘持久不散’四个字,用的最好。”说着,她抬了抬手。
宋鸢会意,从袖中掏出一小块黑布走到了端凛面前。
“请二殿下闻一闻。”她如此道。
端凛看着那黑布,心头已经涌出了一丝惊慌。直到他低头细嗅,脸色陡然大变。
太后笑了,“凛儿可是闻出了什么?”
“孙……孙儿……隐约闻出一股香气。”
“是什么?”
“似乎是……暗幽兰。”
太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细声道:“凛儿可知,这块布从何而来?”
端凛脸色惨白,浑身僵硬,跪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孙儿不知。”
“好一个不知。”太后面色一沉,“这东西,是从潜入溶月宫的刺客身上扯下来的蒙面巾,凛儿也不知道吗?这布巾上竟然有你独有的暗幽兰的味道,凛儿又打算如何跟你父皇和哀家解释?”
“父皇,皇祖母。”端凛声音都变调了,“孙儿冤枉,孙儿什么都不知道呀。”
怎么会这样?
如今这暗幽兰只有他的皇子府才会有,难道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三名死士曾经去过燃有暗幽兰的地方?
“不知道?”太后冷哼了一声,“若说其他,倒也让你辩解。可这暗幽兰,如今连毓麟宫都没有了,宫里宫外只有你二皇子住的地方才有。那你告诉我,这些刺客是怎么沾到身上的?”
“皇祖母。”端凛头磕在地上,一副受冤难过的样子,“这些刺客明显是冲着皇子们来的,难保孙儿的府上他们没有来过。只是孙儿平日里胆小,府中侍卫众多。怕他们也是看难以下手,才会选了五弟那里。”
“难以下手?”太后嗤笑一声,“宫外府兵看守的皇子府难以下手,倒是选了沐林军层层护卫的后宫深院?这些刺客倒是聪明的很那。”
“这……”端凛一时也无言反驳,这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殿内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端凛明显百口莫辩,尧泽坐在不远处,微微闭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德成帝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愉之色。
“母后。”他转而看向太后,讨好地笑了笑,“凛儿此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些刺客明显看着就是冲朕的孩子们来的,宫外的皇子府自然更容易得手。”
“既如此,那他们怎么又放弃了凛儿那里,转而来了后宫?”太后说着,抬手让宋鸢将收藏起来的丝帛递上,“而这个东西,可是明明白白地冲着瑾瑜和尧泽去的。难道说,那些刺客还准备了好几份,看哪个皇子好下手,就用哪份?”太后说完,便将东西放在了德成帝手中。
太后话中明显带着嘲讽之意,对于德成帝维护着端凛,她只觉气恼。干脆看也不看他,只是瞧着另一侧面色苍白的尧泽,心疼难受。
德成帝一时也被太后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了几分。然而他又不能对自己的母后发作,心里更加憋闷。
“凛儿。”德成帝一拍椅子扶手,怒道:“你给朕实话实说,这个东西,你可曾见过?”
端凛抬头去看,只见那密谋陷害的证据赫然就被德成帝握在手里。
他慌忙俯身,才及时藏起了震惊慌乱的表情。
“父皇。”他痛哭出来,“儿臣真的冤枉。这暗幽兰确实为儿臣独有,但是儿臣往日里皇子府和麒云殿都经常用到的,并非只有儿臣身边才会有这味道呀。”
德成帝见他如此,也有些不忍,下意识地看向太后。
只是太后心中存着气,目不斜视地望着别处,理也不理皇帝想要求情的暗示。
尧泽低头佯似不舒服的咳嗽了几声,不着痕迹地掩去嘴角一个讽刺的笑意。
当初自己被陷害跪在海清阁的时候,德成帝完全不听他的分辩,一意孤行地认定了他的罪名。如今到了端凛这里,他却有了不忍的慈父之心。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儿子,得到的,却是不同的待遇。
“父皇,皇祖母。”他哑着声音,慢慢开口,“尧泽也觉得此事应不是二弟所为。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而且二弟往日里对待儿臣也非常恭敬,并不会是心中藏奸的人。正如二弟所说,这暗幽兰虽是贵妃娘娘赐给二弟的,但是却也不是他贴身之物。只要皇子府和麒云殿的人,或许都有机会接触到。也有可能是有哪些心思歹毒的,有心想要离间我们兄弟的关系也未可知。二弟纯善,未必知道手下之人到底都有什么心肠。”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一字一句都深明大义,一副为人兄长宽厚善良的模样。
只是听在端凛耳中,却心惊肉跳。
若只是一味香料,他或许还能开脱。可若是让父皇和太后怀疑上了皇子府,只怕一旦入府搜查,自己太多的秘密都要保不住了。
“父皇。”端凛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谨言小心,忙道:“皇兄怜惜之情,端凛心中感动。只是府中之人都服侍儿臣多年,儿臣最是知道的,哪里会有藏奸之人。这暗幽兰儿臣确实冤枉,平日里只当做是香料用,并不算精心保管。或许……或许被什么人拿了去也未可知。”
“哼。”太后沉默了许久,听到他这话,不由得笑了笑,“照凛儿这么说,也真是凑巧了。”
端凛背脊一僵,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心中慌乱莫名。
尧泽看着他,心中冷冷一嗤。
他侧首看了眼窗外,月上中天,也是时候了。
恰巧,就在下一刻,正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内侍的声音。
“快,快去禀告二殿下,娘娘说今晚时机不对,计划不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