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记》卿云歌

10、第十回 往事（一） 卿云烂兮，

　　良久，慕飞廉方道：“小丫头，你可知那棺中女子是谁？”
　　我说：“我知道啊，是师祖。”
　　“我要说的，正是你师祖的故事。”
　　“好啊！”我抚掌称好，美人儿的故事，我最喜欢听了，何况是美成师祖这个样子的。
　　慕飞廉思索了片刻，才道：“你师祖名叫卿云歌。”
　　我不禁赞叹：“真是个好名字啊，那三个字怎么写来着？”
　　“这是一首上古诗谣，我们师兄妹的名字，都是取自上古诗谣。”慕飞廉可能没想到我如此无知，摇了摇头，轻轻吟道：“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明明天上，灿然星阵。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日月有常，星辰有行.....”
　　他微微闭上眼睛，吟得十分动情，我不忍打断，却还是弄不清楚“卿云歌”到底是哪三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方说：“卿云歌自幼就入了道门，那时师父已有三个弟子，我排行第三。说起来，她入门的时候，还没你这么大呢，我常常抱了她出去玩耍，给她摘果子吃，给她捉萤火虫玩。不知不觉中，我心中已经把这个小师妹当成了最亲的人，只是当时还未察觉。”
　　我插嘴说：“我也是很小就入了道门，师父常常抱了我出去玩耍，给我摘果子吃，给我捉萤火虫玩。”
　　慕飞廉脸色一沉：“你还想不想听故事了？”
　　“当然想啦。”
　　“那就少插话。”慕飞廉停顿了一会儿，方又接着说道：“卿云歌慢慢长大了，越长越美，等长到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名震天下的道宗第一美人了。她去溪边濯足，鱼儿见了她的容颜，会惭愧得沉入水底。她去山间赏花，花儿见了她的美貌，也会羞愧得赶紧合拢花瓣。只可惜她自幼修道，心如止水，早已把七情六欲都摒弃了，我和她同在师门中数十年，只见她笑过三次。”
　　我本来很想问到底是哪三次，想起他的告诫，只得把问题咽进腹中。
　　“卿云歌十八岁那年，美貌之名已经传遍天下。我记得那年师父种的梅花开得特别好，尤其是传闻三十年才开一次花的绿萼梅，栽种多年第一次开花。师父很高兴，下帖子请道友们一道来赏花，后来我才知道，赏花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借此来确定道宗的下一辈接班人。”慕飞廉一口气说道：“那年的赏花大会，来了许许多多的人，不仅仅是道宗，还有天下所有的名门正派，他们中有极少数是怀着争夺道宗领袖的野心而来的，还有些纯粹是为了凑热闹，倒有一大半，是因为听闻了卿云歌之名，想借机接近下这传说中的道宗第一美人。”
　　我听着他说的故事，不禁悠然神往，恨不能早生数百年，得以一睹美人风华。
　　慕飞廉话锋一转，道：“我玄机门祖师玄机道长羽化登仙时，曾留下两大至宝，你可知道是哪两大？”
　　讲故事的人就是这样的，虽反感人家插话，但一旦完全变成无人提问，就未免兴致索然。我心中了然，忙接口道：“莫非其中一大至宝就是玄机天书？”
　　“没错，你倒还有点见识。”慕飞廉对我接哏的功夫表示赞许，道：“那玄机天书上面记载了我道宗降妖伏魔的诸种法术，堪称道术方面的至宝，但和另外一宝逍遥诀相比，却还是逊色了点。”
　　我适时地问道：“请问师叔祖，这逍遥诀有何妙用，居然比天书还要珍贵？”
　　慕飞廉反问我：“我且问你，千百年来这么多人入我道宗，究竟是何目的？”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有恩报恩，有仇这仇！”这种意图我在师父面前都不敢说，可在这位陌生的师叔祖面前，不知怎么就脱口说出了。
　　“你倒是个性情中人！”慕飞廉继续问：“这倒不失为一个目的，但还不是最终目的，你再想想，还有更高一层的目的吗？”
　　我想了想，答道：“无外乎是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你说的这些都是外在目的，就修行本身而言，目的何在呢？”慕飞廉循循善诱。
　　“这个嘛，我还没认真想过。”我挠了挠头，道：“师父说，如果修行得法，可以修心养性，延年益寿。”
　　“比较接近了，你再想想。”慕飞廉提醒我。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成仙，修道是为了成仙吗？”
　　“孺子可教！”慕飞廉点头道：“凡是入我道门者，最高的目的无非是追求成仙，所谓成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长生不老之术。”
　　“人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吗？”我喃喃问道。
　　“当然可以，本门的祖师玄机道人，不是羽化成仙了吗。不过，肯定是相当困难的，自入门以来，我也只听说过两三例，且都是前辈高人。”慕飞廉道：“那逍遥诀是玄机道人传下来的，据说若能参透口诀，必能摆脱生死之苦，得登仙界。可惜早年玄机门一分为二，我师父手中只有一本天书，逍遥诀却落在外道手中。”
　　“这和赏花大会有何联系？”我终于忍不住问。
　　“你且听我慢慢道来。”慕飞廉总算说回了正题：“赏花大会本就为挑选道宗新领袖而举行，所以除却第一日是赏花外，后来渐渐成了斗法大会。道宗所有杰出弟子几乎都参与了斗法，两天两夜之后，那斗法的折梅台上，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道宗最有名的后起之秀出尘子，另一个.....你猜是谁？”
　　这师叔祖，着实爱吊人胃口，我早已猜出是谁，只是故意逗他道：“莫非是师叔祖你吗？”
　　慕飞廉面露惭色：“我当年虽说也算是少年英雄，可修为终究还是不够，勉强进入前四，却输在了那出尘子手下。”
　　“哦。”我说：“既然不是你，那肯定是我师祖了。”这问题实在太好猜了，故事的主角既然是我师祖，只要往她身上猜准没错。
　　“确实如此。卿云歌当时正当妙龄，看起来弱质芊芊，没想到修行却如此之深，真令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汗颜。若不是她，我师门的威风就堕于一夕了。”慕飞廉道：“斗法斗到只剩下他二人时，本来按照正常程序就是再决胜负，胜出者即可继任道门宗主，谁料那妖道出尘子心怀贼心，特意设了一个局。”
　　“怎么设的？”
　　“那妖道知道我师父一直以未睹逍遥决为恨，所以故意以逍遥诀为饵，和卿云歌立了一个赌约。”慕飞廉对出尘子看来衔恨已久，提起他来一口一个妖道。
　　“什么赌约？”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那妖道提出，在宗主之外，新加一个赌约，若他输了，就将逍遥诀交给卿云歌，若卿云歌输了，就得委身于他。”慕飞廉愤然道：“卿云歌是何等绝色，哪是他高攀得起的，这妖道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他得逞了吗？”我急着想听下文。
　　“啊呸！做他的春秋大梦！”慕飞廉道：“幸好卿云歌身有奇术，和出尘子大战了三个时辰，两人从折梅台上一直斗到了梅花树上，最后，还是卿云歌技高一筹，将出尘子打下树来。我记得那夜的月光很明亮，卿云歌一身绿衣，俏立于万树梅花之上，人与梅花俱碧，宛如绿萼仙子下凡。”
　　我设想了一下那场面，也不禁颇为神往。
　　慕飞廉激愤的声音蓦地把我拉回了现实，只听他厉声道：“恨只恨那妖道鬼心眼太多，竟借口说怕逍遥诀外传，逼卿云歌立下重誓，让她不可收徒。”
　　我急了：“着实可恨，输就输了，还有脸来谈条件，再说了，这和收不收徒有什么关系？”
　　“我们当时也是如此质疑的，那出尘子辩解说，如若卿云歌收的徒弟心术不正，那逍遥诀就会落入歹人手中。”慕飞廉恨恨道：“我们都挺不平，可卿云歌倒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了。谁料那妖道又生邪念，说什么怕她嫁人之后，会将逍遥诀外传。”
　　我气得直拍腿：“也太可恨了些！我师祖肯定不会答应这种无理要求的。”
　　“她.....答应了。”慕飞廉沉声道：“卿云歌知道师父生平最大愿望就是找回逍遥诀，所以不管那妖道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我还记得，她还是站在梅花枝头，对着月亮起誓说，我卿云歌今生绝不嫁人，也绝不收徒，更不会将逍遥诀外传，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妖道见卿云歌居然立下如此毒誓，只得如约交出了逍遥诀。”慕飞廉说着，眼中怒意渐盛：“若不是他逼着她立下这样的毒誓，卿云歌后来也不会有那样的收梢。”
　　“既然师祖拿到逍遥诀了，为何没有成仙？”我很讷闷：“难道那逍遥诀竟是假的？”
　　“不是假的，卿云歌何等聪慧，若逍遥诀是假的，她早就会识破了。”
　　“那她为何......”既是真的，那她为何又会早早香消玉殒，我深知这样问会激起面前这位师叔祖的伤心事，只得忍住不问。
　　“逍遥诀是真的。”慕飞廉沉声道：“但卿云歌她.....违背了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