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筝》关山南黯

3、坏心眼 碳烤茄子

　　碳烤茄子味道不错，就是上的有点晚，大家都差不多吃饱了。长茄子对半剖开摊到石板上，加上孜然辣椒芝麻盐，烤到茄子蔫软。颜谨用筷子划开，夹了一半到自己碗里，然后拎着一角用筷子夹住犁去皮，伴着米饭吃得正香，手机微信又响了。颜谨搔了搔后脑勺，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服务员，禁烟吗这里？”服务生答应着，笑着摇了摇头。坐在颜谨斜对面的男同事烟鬼一个，看在座的没人反对，立马掏出来点上。
　　颜谨和另一个女同事坐在靠窗的外面，窗户开了，烟就冲着风口飘飘悠悠地顺过来。
　　“哎哎哎，咱快换个地方坐，你严哥的二手烟都被咱们给吸了……”颜谨被旁边的同事拉着，笑着端了碗筷换到了里面坐。
　　“这么好的烟我这不是怕浪费嘛……”
　　一群人酒足饭饱出门，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正是晚饭时间，天桥下面卖烤肠和鸡蛋灌饼的夫妻生意火爆，许多下了班不想回家做饭的人，就在路上买个煎饼随便对付一下。这条路已经走过快半年，颜谨低头数着上天桥的楼梯，奇怪的是，每次数出来的都不一样。身边无数人擦肩而过，颜谨在匆匆回家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
　　很长一段时间里，下了晚课后，她载着荀乐，薄冉载着老大，一群人经常闹哄哄地骑车去校外天桥下的小摊吃宵夜，以至于在毕业之后，每次看到烧烤摊颜谨总有种失魂落魄的被抛弃的感觉。你见过一个人独自站在路边摊对着烧烤流泪吗？可能是因为没钱，也可能是因为要减肥不能吃，还有可能是颜谨这样儿的。听说气味最能唤起一个人的记忆，相比于其他记忆，气味似乎能够一瞬间将人带回当时的场景，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时候的感情。我们会本能地搜寻与之相关的一切，大多数时候两个时空并不能严丝合缝，所以这根本就是自讨苦吃的一件事，可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当然这些事儿，颜谨就算灌上两瓶红星二锅头，撕了她的嘴，也不会说出来。
　　桥下是每晚都堵成停车场一样的车队，红色尾灯像是江水一样延绵到天边，抬头……哦，抬头看不到星空。嘶，好冷，赶紧回宿舍吧。
　　大学里，因为颜谨的关系，薄冉跟她们宿舍几个混的比自己宿舍还熟。等到终于有一天，薄冉拎着浴篮跑到她们寝室问有没有人一起去浴室时，颜谨居然自得其乐地傻呵呵笑出了声。
　　这天英语课前，薄冉生日快到了，颜谨问她有什么安排。薄冉低头玩着手机随口应着，“我哥召。”
　　“哈哈，保重。”薄冉的大哥真正贯彻了长兄如父的理念，用薄冉自己的话说，她哥仗着比他大几岁就乱发淫威，管的比父母还紧，从衣食住行到学业事业，颜谨都有点同情薄冉了，觉得她跟高中时候好不了多少。
　　颜谨拿出英语书，感觉哪页都是新的。伸长了手去够前排宿舍老大的，想看看今天学哪里。
　　薄冉一遍微博刷完没听到下文，“干啥？”
　　“嗯？没干啥，问问。”她没想到她哥这茬，本来想宿舍一起给她过生日。
　　“你来吧，一起。”
　　“……不，不了，你们家人吃饭我就不去了……”
　　“我哥有什么关系……而且跟他吃饭太无聊了……”薄冉嘟囔着，下意识地看了颜谨一眼，旁边人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刚好扭过头看窗外。那年北京雨水尤其多，前几天下的雪楼后背阴处没来得及化，看上去软绵绵的。玻璃反光，映出屋里一双眉眼弯弯地小眼睛，颜谨使劲努了努了嘴，这才把失调的面部肌肉调整到位，可是上跑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心里的小小雀跃。
　　颜谨这人你说她传统吧，非常规的事情她接受起来理所当然：高三发现自己喜欢一个姑娘的时候，并没有被雷劈了一样跟自己较劲，而是趁着人家姑娘过生日表白了，结果怎样那就是后话，她甚至在这段感情过去很久之后，再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自己，才领会到当初的惊世骇俗；你说她开放吧，自从勾搭上薄冉后虽说整天跟她一起出双入对的，一起逛街压马路，可是真正到关键时刻，颜谨还是怂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颜谨伸手从椅子下面掏出两个桔子抛给老大和荀乐，又摸出两个递给薄冉，薄冉摇摇头，趴下睡了。
　　上课前颜谨载着薄冉去买水果，挑了半天，薄冉这个季节只能吃桔子。
　　“看到垃圾桶就靠过去，我把皮丢了。”回去的路上，薄冉在前面累死累活地驮着颜谨往教学楼走，颜谨坐在后座舒服的坐垫儿上优哉游哉地剥橘子吃，正当薄冉恶趣味地想这次如果她从路沿石上骑下来，那货没手抓会不会直接撅过去的时候，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到了腮边，那个刚刚萌芽的邪恶小火苗就被呲溜一声浇没了。
　　“前面就有个。”
　　颜谨从后面偏头顺着骑车的方向看，保洁大妈的“保时捷”。她举起手瞄了下，还没等自行车从垃圾桶旁边经过，一把桔子皮就稳稳地落了进去。
　　“准吧~”语气里三分骄傲，七分邀赏。她们们身旁擦过大片黄花，颜谨眼疾手快摘了一朵下来，仔细看连翘还是迎春，却一直分不清楚。她翘着二郎腿侧坐在后座上看过往的学生，手里转着花。等到花都被她转蔫了的时候，丢了又觉得不大好，想了想，插在了薄冉的头发上。
　　“怎么了？”骑车的人偏了一下头，看到旁边的几个路人正对着她笑。
　　“没事。你……男朋友呢？从来没听你说过。”颜谨仔细端详着那朵颤巍巍在风中凌乱的小黄花，聊天地口气。
　　“嗯……他在家那边上学。”语气中带了笑意。
　　“哦。诶？是不是上次我在你钱包里看到的那个合影？”还是一模一样地口气。
　　“……”
　　“哈哈哈，是吧是吧，回去给我看看你钱包。”
　　本来略带棕色的瞳仁里水光潋滟，笑意盈盈的，却在眨眼之后如退潮般消失无踪。
　　快到教学楼了，最后一个拐弯，薄冉果然还是没有放过她。
　　颜谨长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朝旁边路过的学生笑了笑，刚刚那声实在太刺耳。一般人在感到危险地时候会无意识地抓着身边能抓住的一切东西，不管是什么。就像突然往后滑到的人会胡乱地抓着眼前的空气，就像坐在自行车上突然要撅过去就会伸手抓着骑车的人。当然，颜谨遇到的不是这么危险地事儿，当她快要抓到薄冉的外套的时候，利用腿脚也找到了平衡，可是这种有便宜不占的事儿怎么能是颜谨做的呢。所以她顺理成章地揽着薄冉的腰不撒手了。
　　“薄冉啊……”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俩人一前一后进教室的时候，薄冉本来冬天充满静电的短发更是张扬地飞起，乱蓬蓬中还夹着一朵小黄花。
　　颜谨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喜欢薄冉，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手足无措时候憋得满脸通红，喜欢跟自己待一块久了慢慢萌生出来的不怀好意，喜欢看她在陌生人面前的疏离拘谨……
　　但她并不想告诉任何人，也不期待有什么进展，只是这么每天鸡飞狗跳地过日子，已经足够。
　　直到大学快要毕业，直到有一天她们几个足够熟悉，一次吃饭，老大说她一直觉得颜谨和薄冉俩人很奇怪，明明是很好的朋友，说话却不自觉地目光躲闪，明明天天混在一块儿，有时候却跟刚认识一样疏远。荀乐更是直接，“你那时候就差把她宠上天了。”颜谨从火锅里刚捞出来的一块牛肉又啪嗒掉回了锅里，接着眉毛皱成八字，一副含冤带恨的娇嗔劲儿，“哎呦~姐姐对你不好嘛~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