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筝》关山南黯

1、短信 “走吧，今

　　“走吧，今天早点下班，去大渔？”男同事拍了拍旁边人的桌子，招呼大家。
　　旁边女人被他惊得一哆嗦，转身笑骂他，“你请就去，今天总经理还夸你的concept paper做的好呢，请客吧！”
　　“行啊，走着。”
　　“真棒！”
　　市场部的那群人在销售、产品组的目光洗礼下，闹哄哄地走出了楼层。难得的一次，在活动结束后不用加班。
　　“颜谨，记得今晚把文案改好发我，或者微信先让我看下话术也行。”
　　“好的。”颜谨按亮了电梯，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
　　几个人三三两两一组走出大楼，天色尚早，路边有人在发健身房的传单，都递到脸前了，颜谨也不好意思不接，一路上也没刻意去找垃圾桶，直到走进饭点还拿在手里。
　　点餐的时候，颜谨手机跳出一条微信。在锁屏的情况下，她看到发件人是：薄冉。
　　颜谨拿起手机解锁，完全下意识地，身形往后一靠，与旁边人错开。
　　是薄冉在马来西亚游玩的照片。照片上，薄冉穿着短裤T恤坐在盘根错节的树上，张牙舞爪地对着镜头搞笑。文字是：2333333……
　　旁边人成心想逗逗这个从来不介绍自己私生活的小姑娘，“男朋友发的？这么开心？看你笑的……”
　　“啊？不是，同学，出去玩了。”颜谨这才发现自己笑了，举了举手机给她看照片。
　　可不是，长头发的妹子，笑靥如花。
　　然后她回：日本、韩国、泰国、马来，整天出去浪！日子还过不过了！
　　后面跟了个掀桌的表情。
　　几秒种后：我要结婚了，我好慌啊……
　　……
　　这个时候，朋友之间应该回什么呢。颜谨思量着。
　　同事看到颜谨放下了手机，把菜单往她这边拉了拉，问她想吃什么。颜谨反射性地想回“随便”，忍住了，扫了一眼菜谱，点了一个碳烤茄子。
　　颜谨拿起被她扔在桌子上的宣传单，随手折着。对面同事看她折来折去，忽然抬头愣愣地看向自己，就问她怎么了。颜谨没有说话，同事这才看到，颜谨并没有看谁，眼睛连焦距都没有对准。
　　她想折青蛙，一直以来，即使忘记了，只要放空脑袋跟着感觉走，那些花样就像是她天生自带的技能一样不会丢弃。可是这一次，她真的忘了薄冉当初教她怎么叠青蛙。
　　“单位体检，你们谁周末去？我们一起，路我不熟。”他是今年刚入职的，单位体检的医院他没有去过。
　　“我，后天周末吧？我们在公司楼下……”
　　“颜谨呢？一起？”
　　“不了，我周六过去，周末有事情。”她边说边拿了一把瓜子嗑着，对于别人的提议一口回绝。
　　体检啊……
　　颜谨记得大学入学体检的时候，她排了个拍胸片的队伍，前面有很多同学，队伍弯弯曲曲，拐了几个角，在她前面，一个短头发、背了一个双肩包的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蓝色破洞牛仔裤，黑色宽松T恤，脚上穿了一双Crocs，还是紫色的，或者就是校门口二十块钱一双的地摊货。颜谨觉得这身打扮挺伤眼的，特别是那双“拖鞋”，她一直觉得Crocs的塑胶鞋是个很难欣赏的来的东西。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女生跟她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当然，也不知道她的姓名。
　　反正排队也无聊，别的项目也已经查完了。颜谨边跟舍友聊着天，边盯着薄冉这身不太像女生的打扮看。薄冉大概也和舍友一起排队，前面矮个子的姑娘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笑着往前微微侧了侧身子，然后笑容一直保持在脸上，像是一张面具。颜谨看的有意思，很明显，薄冉跟那个姑娘并没有太熟，只是刚刚认识，或许她说的话题并不能引起薄冉的兴趣，可是又不好不搭理人家，于是也客气地跟她聊着。队伍快排到她们了，时不时地，颜谨看到薄冉会探头去看前面，有些不耐烦。
　　然后，颜谨就看到了让她觉得目瞪口呆的一幕：薄冉屈起右胳膊再往下滴血，而且看地上的血滴，已经流了一些了……
　　几秒钟之后，没等颜谨想过去跟她说，后面的学生就慌里慌张地提醒她。应该是刚才抽血过后，她没有按住，现在血还在往下滴。周围有人问医生要了酒精棉球，一通忙乱……之后骚动的队伍又安静下来。
　　颜谨跟舍友对视一眼，然后都低头检查自己抽过血的胳膊是不是止血了……
　　真热啊，校医院简直就是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颜谨想着赶紧完事儿出去，她想吃沙冰。可是，那个女生一笑，就让人移不开眼睛，真好看呢，总想多看一眼，即使只是客气疏离的微笑。颜谨百无聊赖地用化验单扇着风，边想着。
　　学校让不知道自己血型的同学单独去采血处验血型，颜谨过去一看，薄冉也在，刚好被校医院的护士扎了一个指头。
　　“B型。下一个。”
　　薄冉捏着手指头，拿起化验单，往后垮了一步出来走了，没有看到后面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颜谨看到她的双肩包上挂了个纪田正臣的橡皮章，小小声说了一句：“根号三”。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等到她们足够熟悉的某一天。
　　“薄冉你是B型血吧？”
　　“你猜的？”
　　“嗯。猜对了吧？”
　　“……”
　　你一定不知道，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一个周围人满为患的炎炎夏季，在一个我们都初次背井离乡的特殊时刻，远远地看到你，从此再也无法忘记。
　　如果一切未开始，如果只是远远的看着你，就好了。
　　上菜很快，微信又响了两次，颜谨没有再回信息，她很饿，急需要填饱肚子，然后回家睡个好觉，这一周加班加点已经心力交瘁。
　　颜谨有个日记本，日记本的右上角嵌了一枚银质的耳钉，桃花形，因为时间长了，有些发黑。现在看觉得这枚耳钉真是土，有耳洞了也不会再戴着它招摇过市了。可是当初俩人真是一眼就看中了的。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合影，是大学开学的时候的班级合照。
　　开学后的三四天，班里开了第一次班会。
　　颜谨和舍友因为路不熟，教学楼找了好久，教室又找了一阵子，进去一看，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人，颜谨记得一个班应该有三十多个人，看样子还有一半没来。此时进了教室，认识不认识地，都傻呵呵地笑笑，反正都是一个班的嘛，这四年都得一块混。目光逡巡了一圈，颜谨不看别人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巧，她居然是我们班的。
　　“颜谨，这边坐吧。”她们一个宿舍6个人，占了一排座位。因为动静有点大，前排的同学都回过头来，顺便打招呼。颜谨看到她转过身对大家笑了笑，然后又扭回头去。目光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
　　“那是谁啊？认识吗？”颜谨捅捅旁边的女生。她旁边坐着的是同寝室的荀乐。“你说短发还是长发？长头发的是杨文嘉吧。短头发的……大概一个宿舍的。”
　　颜谨“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新生开班会嘛，总是一个套路。认识过班主任后，学生就一个个上去自我介绍，众人在下面呱唧呱唧。
　　等了有一会儿，颜谨本来跟荀乐在小声说话，突然坐直了身子听得很专心。
　　“我叫……”然后是三秒钟的静默，大家看着站在台上一脸胭脂的姑娘都傻了，“薄冉。我来自……”
　　颜谨笑得尤其夸张，哈哈哈，这女生太好玩了，连自己名字都忘了么。
　　一分钟后，薄冉匆匆下台，头顶还有一撮呆毛没有压下去，随着走动一颤一颤的。颜谨手托腮，盯着薄冉，还是那双紫色的Crocs，还是蓝色双肩包。看她坐下后如释重负地特地喘了口气，旁边杨文嘉小声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听得无奈地一笑，颜谨倒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薄冉……”
　　散会后，女生很自然地一起走了。大家都住在同一个楼层，宿舍挨着。
　　颜谨知道了，她住在自己隔壁，因为来得晚，又不太出门，所以一直没有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