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为外人道》沾茶沁涼

3、新入03 默默背起一

　　蓝辰露出了略带尴尬的表情，有些迟疑地开口:「先生……我并没有要信教的意思。」
　　神父一听便知道蓝辰根本是把自己当作外头随意拉人的传教士了，虽然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却没有因此动怒。
　　「孩子，你近期可有到什么邪煞之地吗？」
　　蓝辰歪头想了下，然后摇摇头说：「没有。」
　　看到蓝辰略皱眉头，神父也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这名同学越加反感，神父当然不希望自己被当作是那些靠着信仰收取资金的伪修士，于是只好轻咳一声，从内袋里翻出一张名片塞到蓝辰手里。
　　「我想近日你可能会需要帮助，被魔寄宿的人前期通常会有郁闷、情绪失控的征兆，更严重点可能会有自杀倾向，请多加注意。」神父真诚地注视着蓝辰的双眼，继续道：「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请马上到圣净堂，里面的神职人员都会帮忙你的。这张名片希望你收着，到时候或许会用得上。」
　　蓝辰流露出疑惑的眼神，但可能是因为神父语气认真，他也多少被影响几分，他正经地点点头，朝神父一个鞠躬道谢。
　　神父见蓝辰确实把话听进去后才放心地放人离开，期间还不时回头望着蓝辰的背影沉思。
　　「司祭大人，那位同学身上的恶灵有那么麻烦吗？」目睹全程的杜伊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清楚。」
　　杜伊眨了眨眼，待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后愣足了几秒。
　　「司、司司司祭大人？您这话说得……」
　　没想到司祭大人会说出这样不明确的结论，杜伊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恐怕得由主教大人来才能看得详细。」
　　杜伊惊恐地也望向蓝辰离去的方向，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那位看似健康元气的同学竟会被那么厉害的恶灵缠上。
　　「而且……」
　　杜伊听到声音抬起头，只见面容严肃的司祭用着沉重的语气说了下一句话，接着便久久无法冷静下来。
　　「那孩子身上恐怕不是一般的恶灵，更严重点的……应该是恶灵再上一阶的魔。」

　　蓝辰翻了翻名片正反两面，上头皆有被圣水洒过的痕迹，残留的净化之气加上底部透明的浮印魔法阵，很显然是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小道具。
　　那名神父想来也是好心，看蓝辰不信教，便改用这种折衷的方式保护他，他们宗教所谓的慈爱世人恐怕就这么一回事吧。
　　可惜，魔若是那么好铲除，当初他们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蓝辰半垂眼帘，低头望著名片出神，听到鸟儿跃上树梢传来的几声鸣叫后才略微抬头，脸上若有似无的苦笑在瞬间消逝，好似那一抹苦涩只不过是阳光熙照下带来的错觉而已。
　　随意把名片塞入口袋，虽然那名神父担忧自己，但蓝辰并不打算多跑一趟圣净堂。白费功夫的事情就不必做了，昔日就连自家宗派与老师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如今宗座学校的主教只会是更加无能为力罢了。
　　打定主意，蓝辰心里也轻松许多，他又逛了几个区域后才走回宿舍。
　　一开门依然是相同的寒气迎面，只是这次的感觉却略有不同，若说上一次是充满戏弄的敌意，那这次便是夹杂求援意味的哀号。
　　蓝辰心知有异，却没想到一关上门，屋内的灵体便纷纷把他包围起来，昨日因为蓝辰的气场吓得不敢现形，现在这些鬼魂却一个比一个都还乐于浮出身影，他们朝着蓝辰发出尖锐颤抖的细音，搞得他一阵晕眩。
　　突然被这么热情地欢迎，蓝辰脑中只有满满的问号，他往前走了几步却登的停摆动作，他感觉到全身被几吨重的物体所压迫，自身的衣裤被无数只透明的手给拧了又拧、抓了又抓，连背上的背包也被拔下来丢了出去。
　　「现在是怎么回事？」
　　情况太过古怪，蓝辰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若是对方怀有敌意杀过来那还好说，直接砍回去就行了；但现在的情形却是他们正扒着蓝辰的裤管哭着求原谅。
　　求原谅？而且还哭了？
　　蓝辰没理解错的话，他确实是从这些鬼魂的哀号里解读出「对不起、请原谅我」等几个类似的意思，这让蓝辰脑中的问号更是刷出了好几层视窗，若说昨天他们有做什么让自己生气的事情好像也没有，而且蓝辰自觉脾气不错，更没有起床气……总不会是在睡梦中突然梦游把他们各种怎样了吧？
　　脑内瞬间奔过了数十种儿童不宜的残忍酷刑，蓝辰内心的愧疚感渐渐膨胀。
　　「没事，都没事了……我以后──」话到一半便噤音了，因为他正好与斜躺在自己床铺上的人对视。
　　「你怎么跟了过来？」
　　床上的人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但那动作却做得特别令人火大。
　　「我觉得我表示得够明显了，你不该跟来的。」
　　蓝辰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却只见对方回过头朝他邪魅一笑。
　　「你管不着我～」
　　「我──」
　　「听着，连我阿公阿嬷都不管我的，你说你管得着吗？」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给他二老扫墓啊！
　　蓝辰无奈地望着他，摇摇头表示不想和他斗嘴。
　　「算了，那些之后再谈。你先放过这些鬼魂吧。」甩了甩沉重的手臂，蓝辰还是第一次被那么多鬼魂当作救世主一般看待，平常都是被退避三舍的自己顿时有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你和我久别见面的前两句话竟然不是『嘿！好久不见来日无恙，最近过得好吗』而是『喂你这无礼之徒！快把你的脏手从那些无辜善良的幽魂身上拿开』……你这样对吗？对吗？！」那人手捂住心口，幽幽地望向蓝辰，「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蓝辰无语了一阵子，最后看似妥协地说：「我知道了，好久不见，看你的情况应该比之前稳定很多，距离目标又更进一步了，恭喜。」
　　那人扯着嘴角笑了笑，一个翻身蹬墙直接从床上跳至蓝辰的身旁，然后左手一扬蓝辰身上的鬼魂瞬间咻得消失无踪。
　　感觉到全身一轻的蓝辰摇摇头，说：「别伤害他们了。」
　　「他们觊觎你的精力！」
　　「觊觎也只是觊觎，你觉得他们碰得了我？」
　　总觉得两人立场瞬间反转过来了，那人摸摸鼻子无话可说。
　　「庄区太过繁杂，好几个势力交叠在一块，我不希望你也跟着搅进这淌浑水里。」蓝辰见对方一脸没想谈正事的模样，只好自己起了头，希望可以藉由说理来让对方回心转意。
　　那人挑起眉毛，听这语气他如果还不知道蓝辰打的是什么主意那就真是白搭他们认识那么多年的交情了，只见他轻笑一声，单手搭上蓝辰的肩膀。
　　「蓝蓝啊，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就急着把脸贴过来给我打，怎么？抖Ｍ啊？」
　　蓝辰耸耸肩，顺便把对方的手拨开，说：「我是为你好，以你现在的状况──」
　　「停！打住。」直接打断对方的话，那人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我告诉你，就算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可以把这整间屋子的烂魂残魄消灭殆尽你信不信！」
　　语毕，室内顿时响起了阵阵尖锐鬼吼，像是为了捍卫自己最后一道生存尊严的鬼魂们奋力地朝房内的两人发出抗议。
　　「……小捌，别吓人家了。」
　　「是你质疑我的能力，我当然得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我并没有质疑你的能力。」蓝辰无奈地回答。
　　「既然没有就不应该赶我走，是谁说过要帮我的？」小捌眯眼瞪向眼前面色平静的人，他只感觉到怒火正不断地往上滋长，「你倒好，帮人帮到欠债不还、卷款逃逸，被逮到竟然还可以那么理所当然！你确定你不是在害我？」
　　蓝辰揉了揉太阳穴，无声地叹口气。
　　「我还是会回去的。」
　　小捌被硬生生地气笑了，他勾起嘴角，笑道：「蓝蓝，要不要我来帮你数数最近榜上你又多填了几条罪状？」不等蓝辰反应，他直接板开了食指，「和老爸吵架逃家，破坏剑宗和谐，为一。」
　　「不与我商量就擅自离开家族领地，甚至直接把我抛下！为二。」
　　看着对方扳开一根又一根的手指，蓝辰扶额，虽然有些事是被夸大了，却怎么也找不出反驳的话。
　　「……最后，也是我最生气的一点。」小捌瞪了蓝辰一眼，说：「你竟然偷偷去找与光会的人。不对，应该说……你已经入会了？」
　　神智微微恍惚了下，蓝辰眨眨眼睛，随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小捌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这个状态任何灵粒子都瞒不了我，更何况是你身上的鬼气。」
　　点点头，蓝辰看似了解地答道：「恐怕是去据点时不小心沾染到的。」
　　「呵，你少来。」小捌冷笑一声，却罕见地别开头不继续追问下去。
　　蓝辰知道这是小捌默许的反应，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稳了下来，看着小捌不屑的模样，蓝辰心里不禁有些暖暖的。
　　从小相处到大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各种小动作的意思？
　　蓝辰温和地笑道：「虽然你不太高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知道我不太高兴就不要总把自己往火坑送。」小捌朝蓝辰投以一记白眼，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
　　蓝辰看着小捌把翻出来的东西朝自己方向抛来，下意识地接住，手掌一摊开脸色却突然变得阴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视蓝辰近乎质问的语气，小捌回以一个欠揍的微笑，他心情很好地甩了甩过长的衣袖，小步小步绕着蓝辰旁边转。
　　「既然蓝蓝大大觉得自己很威猛很厉害，可以自己一个人打遍天下无敌手，那魂石交到你手里也没问题吧。」
　　「你这是在胡闹。」
　　「胡闹也胡闹过了，可惜你也不能把魂石放回去。」小捌扬起了坏笑，「除非你现在就想回剑宗？」
　　「我就算现在回去也入不了洄淼楼！」
　　「哈哈，偷偷告诉你。你身上的罪状其实还有一条～」小捌指了指自己，「我帮你搞的，内容是：逃家不忘偷潜剑宗禁地，窃取秽魔元神。 」
　　「你这是在搞你自己。」
　　「嘿嘿～可惜现在是你在背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