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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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元旦跨年那天晚上，韩橙熙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站在窗台边，静静的盯着来电显示许久，手却颤抖着不敢滑向接听的一边。
这群人，她有多少年没有接触过了。
手机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叶妤。
之前施瑾年的出现已经撞到了她的一个心里不能触动的地方，现在叶妤归来后的主动联系，是不是又要踏进另一个。
韩橙熙右手覆上自己的脸，一团乱在脑袋里抽的生疼，另一只手慌乱的挂断了这个不速之客的来电。
其实后来她也想过很多次，她们几个究竟是因为什么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在初中许愿要一直一直坦然相待的几个人，在进入高中之后分开到不同的学校，高一的聚会没有人缺席，每个人还是那青涩的脸庞，胡闹的性格。只是到了高二，韩橙熙莫名的失去了所有人的联系。
微信里面孤零零的只剩下一个在上高中一年之后就已经飞往国外的叶妤。
然后，一直以为是因为高中学业抓紧才失去了联系的韩橙熙，在叶妤的朋友圈里面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她们笑容依旧，只是不再有自己。
原来叶妤回来过。原来并不是失去了联系。原来只是自己被抛弃。
后来上了大学，韩橙熙像是看开了，混在自己的交际圈里，却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点开叶妤的朋友圈。
她们又聚了。
不再拥有曾经的青涩，一个个带着近乎完美妆容的面孔，韩橙熙只是觉得陌生，她们的笑容一步一步的，翻涌着她的胃。
韩橙熙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盯着没有星光的夜空，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眶，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已经没有动静的手机。
你们在自拍里笑的真好看。
可是也丑陋的可怕。
当初你们选择丢下我的时候究竟在想着什么。
不断的在朋友圈强调你们的友谊，是真的那么知心，还是你们都在害怕着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我而强迫自己努力融入其中。
喃喃自语，韩橙熙突然破涕一笑，是不是从前我追叶以翔追的那么卑微的时候，其实你们也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把我的一切当成笑谈。
手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从来都是把你们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却得不到你们同等的对待。
握在手心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电话没有被接听的叶妤转向给韩橙熙留了一条微信。
小熙？给你打电话没有人接，我后天回国，你什么时候放假，我们出来聚一下呗，很久没见了。
她读不懂她所谓的我们，究竟是谁。
韩橙熙又抹了一把眼睛，把叶妤的微信来来回回的读了四五遍，然后颤抖着手把手机用力的朝房间的角落甩了过去。
谁稀罕，谁稀罕你们突然的问候。
这句话她终究没有喊出口。
已经很久，她没有这样的声嘶力竭。
从上了高中，人前的韩橙熙从来都是一汪清碧的池水，温和的，好像没有事情能够讨得她勃然大怒，或者是一丝丝的不愉快，脸上都是淡淡的，疏离的笑容。
也只有在乐雨琦和李韵宸面前，偶尔展露一点真实的任性的自己。
但是现在，这汪池水好像成了一望无际的海洋，然后大浪滔天。
小熙？你还没睡么？
隔壁间的妈妈敲了敲房门。
韩橙熙连忙跑过去门口轻轻的落了锁。
……妈……我没事……一开口却是意外的哽咽，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口的吸气吐气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怎么哭了宝贝？妈妈有点着急的又敲了敲门。
我刚刚磕到脚踝了，妈你快睡吧，我在换睡衣你别进来了。
那你早点睡啊，时间也不早了。
晚安妈。
听到妈妈离开的脚步声，韩橙熙有点虚脱的躺到自己的床上，不管自己呆在角落的手机，窝进被窝里闭紧了眼睛。
这个不能触碰的地方，她曾经和乐雨琦提起过。
那时她们通着电话，她不知道乐雨琦的神色，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不是每一个你认真对待的人都会跟你一样认真的去对待你，这样的人你大可不必去理会她们，会有人代替她们的位置，总会有人跟你一样的认真对待你。
可是那种感受，一直一直，始终在她的心里，跨不过去。
被抛弃，被扔下，要是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天晚上，她做了好多好多的梦，零零碎碎的拼凑不起来，很多笑声，很多张面孔，在梦里来来会回，却在醒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起来。
只是在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枕头被浸湿了一大块。
大二上学期的期末如期而至，匆匆忙忙的一月份，排得满满的考试周。
最后一门课考完，就是寒假了。
我这还是第一次自己来逛菜市场。韩橙熙一脸黑线的跟在李韵宸的身后，手上拎着几个素菜，然后一把抓住李韵宸的爪子，别在小摊小贩买肉，到菜市场里面再看看。
一席话惹得小摊贩大妈不高兴死死的瞪着她，韩橙熙不在意的瞥了她一眼，有些老板那张脸长得别人一看就不想在她家买东西。
东张西望的李韵宸没有在意到什么，一边看着自己想吃啥一边听着韩橙熙的话笑起来，那这样说的话做生意也要看颜值咯？
可不是吗。
两人慢悠悠的离开，剩下摊贩大妈坐在那里气得脑门冒烟。
乐雨琦呢？今天不是说好仨一起嘛，她昨天好像才考完的样子。韩橙熙嫌弃的看着菜市场里面一排排的生肉。
李韵宸也不会挑哪块好哪块差一些，就随意的让大叔称了一些。
她今天中午才上火车，估计这会儿刚到家吧。咱们再买点就直接奔她家去，叔叔阿姨今天正好过二人世界去了，够咱闹腾。
韩橙熙皱了皱眉，我说韵宸宝贝，咱仨自己做晚饭能好吃么，大晚上的不会要叫救护车给拖医院去吧。
……你够够的。你自己做还不放心啊，再说我做的你又不是没吃过，也不至于吃出问题吧，至于乐雨琦……
……我的重点就在乐雨琦。
她说她确定她这几天有好好看菜谱。
韩橙熙望天五秒钟之后拍了拍李韵宸的脑门，能这么相信她的也只有你了，哪天你真的吃出问题我估计也不会觉得意外了。
……我怎么觉得你拐着弯说我蠢呢。
摊手耸了耸肩，韩橙熙把目光放远，诶韵宸宝贝，那里好像有你喜欢吃的东西。
……你走开。
从来不进厨房的韩橙熙是在大一结束的暑假开始喜欢自己琢磨做东西吃的，从最开始变着花样的做面，到各种各样的菜，虽然也失败了很多次，但是韩妈妈当时是特别意外自己的女儿能上手这么快。
那之前，她都打算把会做饭这一点加进自己将来选女婿的标准里面了。
样式新奇，卖相好，味道也还不错。
韩橙熙就这样慢慢的喜欢上这种感觉，但是油烟味她绝对是拒绝的，做完东西之后洗手三遍，然后打死不洗碗。
正应了乐雨琦说的那句话。
韩橙熙就是内心藏着处女座的白羊。
那天晚上韩橙熙就坐在餐桌边看着李韵宸和乐雨琦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在厨房里忙活。
诶你能不给我添乱么。
……我怎么就给你添乱了乐雨琦，要先炒这个，你顺序反了。
我乐意我乐意，唠唠叨叨的，走了妈来了李韵宸。
尼玛，我好心还被你嫌弃。
卧槽！李韵宸你刚刚帮我往锅里加了什么！
盐啊。
特么你手边上那罐分明是糖！！
……意外意外。
忍不住笑起来，韩橙熙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无意识的玩着桌布边，其实对于乐雨琦和李韵宸，她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定义。
她不太喜欢用闺蜜，这个在现如今社会已经被用的泛滥得早就失去原本意义的词。什么防火防盗防闺蜜，那要防，还能算是闺蜜呀。
她们仨处的真心，很多事情不愿意跟爸妈说都愿意跟对方讲，然后掌握了对方的小秘密嚷嚷着有了把柄，却永远不会真的和别人道出一丝一毫。
但是韩橙熙，总还是不敢完完全全的把她们放在那种最重要的位置，最信任的位置。
曾经，她毫不犹豫。
现在，她唯唯诺诺。
静静的看着乐雨琦和李韵宸的背影，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有人说，晚上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的人，缺乏安全感。
韩橙熙缺乏安全感缺乏的可怕，却从来不与人说。怎么说？直接说我没有安全感你要好好待我？可能别人只会觉得她无聊的小说看多了。
你们俩，到底能不能按时吃上晚饭啊。韩橙熙起身往厨房走过去，瞅了瞅锅里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
挑眉，看向乐雨琦，你真的好好看菜谱了？
转向，看向李韵宸，你确定她真的好好看菜谱了？
真的！
……我大概确定。
有点惊讶的看向两个几乎是同时回答的人，韩橙熙无语的双手叉腰，尼玛李韵宸，要不是我看过你身份证，我还真要怀疑乐雨琦是不是你生的。
你才是李韵宸生的，你全家都是李韵宸生的。乐雨琦不满的差点一锅铲挥到韩橙熙脑门上。
……你们俩，嘿，我在这呢！当我不在是吧？！啊？！！
韩橙熙继续无视掉李韵宸，伸手关掉了火，我说，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对面的两个人当时点头如捣蒜。
后来，韩橙熙一边戳着自己外卖点的饭，一边乐呵呵的看着另外两个，这放寒假了都逃不开吃外卖的命运。
李韵宸嘴里包的满满的食物，脸上还粘上了好几粒米，气哼哼的指着乐雨琦，照你这样咱们仨以后最晚嫁出去的肯定就是你了。
能说点好的不。最近特别期待自己桃花朵朵开的乐雨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得，你再这么翻下去小心眼珠子回不来。
韩橙熙放下水杯，韵宸宝贝，要说最晚嫁出去的，我投你一票。
……啥？李韵宸一个猛回头，脸上的米都颤掉了几粒。
你先去照照镜子。韩橙熙又喝了好些水，韵宸宝贝，要不，你去医院再鉴定鉴定是不是雄性激素过旺掩盖住了你的雌性特点？
什么叫掩盖住了我的雌性特点！李韵宸跑过来用力的挺直了腰，你说说什么叫掩盖住了我的雌性特点！！
乐雨琦在一旁笑的花枝乱颤。
韩橙熙伸手拍掉了李韵宸脸上粘着的最后几粒米，又顺手捏了捏她的脸，笑容慢慢的在脸上放大。
三个人就这么闹腾了一晚上，在乐雨琦的房间并排打了两个地铺，窝在一起讲着在大学遇到的一些搞笑的事。
最后大半夜乐爸爸和乐妈妈一起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姑娘在两个地铺上睡得横七竖八，而床上却空空如也。
乐妈妈无奈的笑了笑，跑过去给每个人重新盖好了被子。
就这样一夜无梦，香甜得可爱。
年初四的时候，韩橙熙还是应了叶妤的邀约。
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约在初中学校附近。
那天叶妤姗姗来迟，黑色的羽绒短袄，紧身牛仔裤，灰色中筒雪地靴，然后围了个大围脖，只露出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打扮简单的钻进饮品店坐到了韩橙熙的对面。
很淡很淡的妆容。
相反，称得韩橙熙今天的妆有些浓厚。
要不要喝点什么。韩橙熙把饮品店的饮品单递到叶妤面前，却不料叶妤脱口就跟身后的服务生点了一杯热饮，收回的手不禁有一瞬间的僵硬。
叶妤转身重新看过来的时候，韩橙熙已经全然看不出刚才的一丝尴尬。
怎么突然回来了。
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叶妤伸手慢慢的拿下裹在自己脖子间的围脖，然后整理了一下，好久不见你，挺想你的。
韩橙熙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喝着奶咖，掩饰性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在国外还好么，没有勾搭什么蓝眼睛帅哥啊？
没有啊。叶妤搅动着自己面前刚被端上来的黑咖啡，低头笑了笑，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力。
所以还是一个人？
恩。
我也还是一个人。
叶妤抬头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韩橙熙，还是那样的眉眼，却疏离的让自己有些坐立不安。小熙，以前咱们俩碰上都是天南地北的聊，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开不完的玩笑一样。
对啊，在初中一半的时间里，你都是我的同桌。
我没想过我们现在会生疏到这种地步。叶妤有点无奈的笑了笑，不等韩橙熙说什么就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初中好像后来又改造了很多次，比我们那个时候好看了很多。
叶妤。韩橙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点闪烁，微微皱着眉头，我不是没有那种希望，多年之后我们还如从前一样亲密，可是我的希望好像并不是所有人的希望。
很久的沉默，只剩下饮品店放的嘈杂的音乐。
叶妤猛的喝了好多黑咖啡下肚。小熙，你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我要选择出国吗？从小在爸爸妈妈的庇佑下长大，为什么突然想要一个人在连语言都不熟悉的国度生活？
盯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叶妤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一向爱吃甜食的我突然就开始喝起了黑咖啡？那么苦，苦得每次喝完一杯就不想再喝。
韩橙熙没有再说什么，搅动着奶咖，静静的听着。
这些话，我甚至都没办法跟江沛涵还有苏末说，小熙，她们过得太好了，看到她们我会觉得自己过得一塌糊涂。
韩橙熙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上叶妤有些疑惑的眼神，所以现在你愿意跟我讲这些话，是因为今天见了面之后觉得我也过得一塌糊涂是吗？你觉得我们同病相怜是吗？
周柠晨，不过就是因为这三个字。韩橙熙话里针锋相对，语气却柔和的可怕，就因为这三个字，你接下来就要连同着我曾经的伤疤一起连根拔起吗？
叶妤，你开心的时候就跟着江沛涵苏末一起闹，想起自己的曾经时，就要扯上我，跟你一起守着那些陈旧的往事继续走不出来是吗？
忍不住伸手扯住韩橙熙的衣袖，叶妤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我不提了，不提了。表情有些呆滞，目光不知道是定在了什么地方。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叹了一口气，韩橙熙轻轻的从叶妤手里扯回自己的衣袖，时间太久，久的我都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事情我记不清了，也不想再记得了。
我尝试过很多次。叶妤渐渐回过神来，笑了笑，就像你说的，国外那么多蓝眼睛帅哥每天在我眼前晃悠，又摇了摇头，可是，很多次都失败了，我也就认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呗，乐得自在。
起身，背上自己的包，韩橙熙伸手拍了拍叶妤的脑袋，走呗，这里暖气太足难受的慌，学校附近变了很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叶妤点了点头，又开始往自己脖子上套围脖。
老板，两份甜筒。
门口进来一个女生，后面跟着一个穿着宝蓝色羽绒袄的男生。女生柔和的声音引得韩橙熙一阵好感。
你冬天还是不要吃甜筒了吧。
刚刚到能吃的时候，你别拦着我，我帮你也要了一份。
我顶多允许你吃一半，剩下的给我吃。
像是情侣，男生语气里透漏着宠溺，女生却没有一点点让人反感的娇滴滴，韩橙熙趁着叶妤整理围脖的时候忍不住朝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有些僵硬的迅速收回目光，把包包放回位置上，叶妤我去下洗手间。
哦，好的，我等你。
两人坐的位置离门口的距离有些近，饮品店放的音乐声音有些大，让韩橙熙站着给叶妤说话时不由得放大了点声音。
门口的男生往这边看过来。
只看见一个面容有些熟悉的女生和一个黑色的包包。包包上挂的云朵饰品也让他同样觉得熟悉，曾经有那么一个女生特别喜欢把云朵挂在自己的书包上。
她说，因为云朵是最接近天空的。
叶妤坐在那里有些无聊的四处望着，正好对上了那个男生的目光。眸子几乎是在一瞬间放大了一倍，匆匆的扫了一眼后面正在等甜筒的女生。回头正好捕捉到还在洗手间门口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又迟迟不愿意出来的韩橙熙一枚。
这是什么运气啊，刚刚和小熙纠结完以前的事情就碰到叶以翔了？叶妤唏嘘自己这要上天的人品，而且重点是叶以翔貌似还带着现任女友。
狗血得叶妤恨不得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好死不死偏偏今天。
直到叶以翔牵着他的女朋友离开了，韩橙熙才磨磨蹭蹭的走过来，脸上的阴霾显而易见，拎起包包无意碰倒云朵挂件的时候，动作停滞了一下。
小熙？
真好，韩橙熙似有似无的笑了笑，他还有女朋友给他过生日。
叶妤愣了愣，过生日？
今天他生日。
耸了耸肩，韩橙熙背上包，拉着叶妤就往饮品店外面走。
叶妤被拉着在街上走，笑嘻嘻的，小熙，看你之前跟我说话那么认真的模样，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觉得……，韩橙熙松开了叶妤的手，人大概总是想走出来的，只是现实总是不得人所愿。
一月底的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冷的刺骨了，仿佛一扫之前的阴霾，渐渐晴朗起来。
天空蔚蓝，几朵云朵紧挨着，慢慢的飘在空中。好像距离很近，又好像还隔得很遥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