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留得青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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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馆，小姑娘的心头一阵酸楚，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叫自己不要回头。她摸着空荡荡的脖子，怅然若失。
她拿了零钱走上街道，两旁空荡荡的，只有立得笔直的梧桐树还在那里，满满当当的站了两排，却更加显得形单影只。
她一边走一边考虑，回去该怎么面对老头的唠叨，还有手上这伤，怎样解释才比较好，她几乎看见了老头又生气又心疼的表情。生气是无关紧要的，哄一哄就好了，大不了被骂一顿。心疼可怎么办？老头对她，就像嫡亲的孙女儿，是一点碰撞都要伤怀半天的。她生出了一丝害怕，她怕老头不再理她。
来的时候是坐黄包车，回去的时候却是心不在焉地走路，自然要走岔，连来路都不认得了。前面是谁家的院落，水门汀的墙，喷了枣红色的漆，光滑平整，在一人高的地方设了格子，格子镶嵌在檀木的框架子里，其间有腊梅伸出头来，开着洁白的花，吐着鹅黄的蕊，空气都是馨香恬静的。
她兜着钱币，拐上了正街，想叫一辆车，不管是四轮的，三轮的，还是两轮的，都可以坐，她急着想要回去。因着乱兜乱转，耽误了好些时辰，老头一定担心死了。
才过了大半个时辰，路上的车居然稀疏到屈指可数。别说四轮的烧炭汽车，就是三轮车也没见着一辆，照理来说，每个路段都应该是歇满了的，赚钱是这样的不容易。
她沿着正街又走了一段，瞧见了一块硕大的路标牌，尽管它掉了漆，斑驳而陈旧，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她却是说不出的欣喜，只因“歇衢路”三个大字正在向她招手。
前方是一爿小小的暗旧的钟表店，再过去是百美佳人时装店，还有皮货店，家具店，香气袭人的面包店，可不是走回来了。她又惊又喜，但还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车呢？
迎面跑来一辆空荡荡的黄包车，她赶紧叫住，车夫本不想理她，但看了一眼就站定了，目瞪口呆地钉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她：“你没事？”
小姑娘疑惑道：“我能有什么事？”
车夫暗想道：幸亏之前没抢到你的生意。想完后还是好心地提醒道：“那你还不快跑？”
小姑娘怔忡片刻，忽然叫道：“出了什么事？”好似恍然大悟，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抖。
车夫前后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道：“不跟你多说，快些跑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小姑娘还待再问，那车夫飞快地跑走了。
她一边想着要早些回去跟老头认错，一边想着回医馆看看，定是出了事了。左右摇摆，最后一狠心，救都救了，一定要去瞧一瞧，好不容易救了帅叔叔，不能叫他被那些人抓走，否则是要生不如死的。
跑回医馆门口的时候，那门口围了好些百姓。她躲在角落里不敢露面，只抓住了一个大婶的袖子，怯怯地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大婶神经兮兮的对她说：“小孩子不要打听这些事体，不吉利的，老话不是说，知道得越少越好。”但说完后又忍不住，肚里的东西跟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
原来刚才来了十几个恶棍流氓，听说是什么帮派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将医馆搜了个遍，砸了一屋子，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店里的大夫也被抓走了，只留下一个学徒，不知是为什么，小姑娘心知肚明，阿贵一定是在守株待兔。
那拉黄包车的倒在门口的大槐树下，奄奄一息，是刚经受了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正昏迷不醒。虽说他见钱眼开，出卖了帅叔叔，小姑娘还是恨不起来，心中只有怜悯。是她，将之卷入了这个漩涡，漩涡里充斥着洪水猛兽、魑魅魍魉。
堂屋里有皮鞋声传来，正是之前那帮凶神恶煞的家伙。领头的人道：“一群饭桶，这么大个人都给他跑了，你们干什么吃的，老子养你们何用？”
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哥，之前我就说了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的。”
领头的人将眼一横，后面的人就立刻闭上了嘴。他暴喝道：“老子做事还要你教？”门口的人受了威压，一下子作鸟兽散。
后面那人虽说嘴上停了，心里还是不服气，正在这时，他看见了穿蓝色爱国布棉衫的小女孩，头顶上戴着大大的毛线帽，四颗绒球晃来晃去。他兴奋地叫了起来：“老大，你看，抓到了这个小妮子，还怕找不着陆青山吗？”
“原来他叫陆青山。”小姑娘转头就跑，后面起了喧哗，是闹哄哄的脚步声。她庆幸着陆叔叔已经逃走，又心急如焚，唯恐落入群狼的魔掌，越急越容易出错，东拐西弯，跑到某一个路口的时候，滑了一跤，趴在了雪地上。
绝望和恐惧占据了整个心灵，她感觉末日就要来临。气温降得更加厉害，雪花已经凝成了冰粒，雪霰子一颗颗地击打在脸上身上，敲出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那焦臭的刺鼻的烧炭味无孔不入。随着车门“彭”的一声响，电光石火间的片刻工夫，她被一双大手拖了进去。
空旷寂静的雪地上，只余下一只黑斑红翅的大蝴蝶扑扑闪闪，蝴蝶的眼睛栩栩如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留得青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