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熏衣》山楂果

19、花落断肠(下)

　　看着那两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 我的心一阵剧烈的抽痛...

　　那个我熟悉的红衣少年低低地叫了一声 "姐姐。"

　　而另一个陪伴了我多年的黑衣少年则冷冷地叫了声 "主子。"

　　他们低垂着头走到大姐身边, 由始至于, 看也没看我一眼。

　　"怎样? 大姐送的这个惊喜还不错吧!"

　　不顾得大姐说了甚么, 我一个箭步跑到小黯面前, 拉着他的衣襟紧张问道 "小黯, 你告诉衣儿啊..这都不是真的, 你不会是大姐的人来的, 对不对?! 你告诉我啊! 你说你不是啊!"

　　但即使我如何吼叫, 小黯仍是低垂着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 不发一言...

　　转身走到小妖面前, 我扯着难看的笑容看着他 "小妖, 你也告诉衣儿你不是啊...只要你们说的, 我都会信..我们是好朋友啊...我们是好朋友啊...对不对.."

　　小妖抬首深深的看着我, 一双漂亮的凤目载满了悲伤..

　　"黯, 殇月, 你们就告诉她, 你们都对她做过的好事啊。来啊! 怎么不说啊, 不舍得吗!"

　　小黯跟小妖仍是抿着唇不作声, 但那双握得发白的拳头却出卖了他们的感情...

　　"好啊! 你们都不说是吗, 那我来说啊! 你们一个在胭脂糕下毒, 一个则陷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心狠手辣的程度跟我不遑多让哦!" 闻言, 他们二人浑身一颤, 双双别过头不再看我...

　　"甚么意思....小黯, 小妖, 她说的是甚么意思..." 按着一直泛痛的心房, 我无助地看向他们..

　　"小妹啊, 殇月一直做给妳的胭脂糕里都下了蚕心毒哦, 每逢初一, 十五, 中毒之人都要受裂心之痛所折磨, 而且发作时间会一次比一次长, 到最后, 便会心脉尽断而死, 还有哦, 这毒无药可解, 所以妳不用浪费时间找解药咯! 至于黯啊, 他可厉害了! 短短半余月, 他便将只要跟紫依天女交合的人, 便能得到无上功力的谣言散布至全凌云, 我想啊, 现在想得到妳的人可多着了! 哈哈!!!!!!!!!!!!!!!" 大姐说的每句话都如像一把利剑狠狠刺在我身上...

　　"小黯...小妖...她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告诉我啊...你们告诉我啊!!" 泪水如像缺了堤般, 一道道滑过面颊...身体不可遏止的颤抖..

　　回应我的, 只有小黯跟小妖几近微不可闻的一声 "对不起"。

　　"为甚么!! 你们为甚么要这样做啊!! 一直以来...我也真心的待你们好...但为甚么你们要这样害我...为甚么要骗我....呜呜...." 崩溃的我, 拼命槌打着小黯厚实的胸膛, 但小黯只是不吭一声的任我打着...

　　空洞的牢笼中, 只余下一声声我打在小黯胸膛上的声音...

　　站在一旁的小妖突然捉过我的粉拳, 不忍的对我说道 "衣衣..不要再打了..妳的手都打得红肿了.."

　　一把抽过被他握在手心的小手, 我怒不可遏的看着小妖 "不要碰我! 我不要你假好心!"

　　小妖握了握空出的手心, 难过的看着我...

　　"好了好了, 你们的戏我也看腻了, 走吧! " 起身拍了拍裙摆, 大姐向小黯跟小妖招了招手, 然后施施然的走出木门。

　　"对了, 我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妳。" 站在木门外的大姐突然回过头说道。

　　跌坐在地上的我已经痛得麻木了感情, 睁着空洞的一双眼看着她, 等她说下去..

　　"还记得那个海姐姐吗, 其实也是我哦! 为了让妳能跟殇月建立感情, 真是委屈我啊! 妳知道吗, 每次装着跟妳亲昵的样子, 真的让我快吐死了! 哼! 不过啊, 怕是以后也没这个机会咯, 哈哈!!!!!!!!!!!!" 大姐的身影随着笑声逐渐远去, 而小黯跟小妖也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远离...

　　空洞的牢笼中, 只余下丢了灵魂的我..以及守在门外的赤娘...

　　紧紧环抱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仍是活着...

　　为甚么...只是一天的时间, 世界便能颠覆如此...我最信任的人全都背叛我..从前我所熟知的人和事...都在一点一点崩坏...转化陌生....

　　拿出怀中一直带着的木头娃娃, 抚着上面已经变得平滑, 木色变深的木纹, 往事就像一道洪流将我深深淹没...记得他在一片紫依花海中说要每天陪我的承诺, 记得他因为我一个孩子气的亲吻而红透了的一张脸, 记得他总因为我顽皮弄得满身伤而紧皱的双眉....为何这样的他...会是伤我最深的人...

　　在冰冷死寂的牢笼中, 我数了好几个日落日出, 数至最后, 我连那个是日落, 那个才是日出也开始分不清...

　　但日落日出对现在的我来说, 又有何意义呢...

　　在牢中起初那几天, 我还可以靠一碗门外的水, 以及绣包中小妖做给我的梨花糖填饱肚子...但那丁点的糖, 即使我如何珍惜的分着一点点吃, 也有吃完的一天..所以, 在只能靠一碗水活命那天, 我开始感到生命在一天天的消逝...我开始走不动, 手也抬不起来, 然后, 连眼皮也撑不起来, 整个世界, 只余下我那弱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些日子以来, 大姐他们没有再出现在牢笼中, 我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孤寂的活在自己的国度里..

　　当第一次毒发来临的时候, 我的心就像被人生生的瓣开两边, 全身痛得抽搐不至..唇也被我咬得血肉模糊...指甲也被我抓断了...但即使如何的痛, 我每次仍能苟延残喘下来...然后...又再等下一个初一或十五...

　　这段日子, 回忆像一场演不完的戏般, 不断在我脑海中播着一幕幕看似熟悉又陌生的戏码...
　　曾经有人说过, 当走到生命的尽头, 上帝会跟人一同回顾这生中的一点一滴, 然后按照人的功过, 对他作出审判...

　　但我把这生也回顾了好几遍了, 为何属于我的审判还没到呢?!

　　我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力气再活下去...蚕心毒不只蚕食我的生命...也蚕食了我的意志...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帅爹...胡妈...对不起...衣儿要先走一步了..

　　用尽力气爬到门外, 拿起瓷碗往地上掷去, 片片如刀锋利的碎片瞬间散了一地, 拾起最近的一块...正当我准备刺下手腕之际,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 胡妈肥厚的身躯迅速出现在木门外, 二话不说的, 便徒手劈开了木门, 将虚弱的我一把抱起, 飞快的跑出牢笼外...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惊诧得转不过头来...只得任由胡妈抱着我走..

　　当走出牢笼的一刻, 月亮皎洁的流泻了满身, 连掠过的风都带着一种甜味...从来也不知道, 原来能吸一口清香的空气...也能如此幸福...感动满满的涨在胸口...温热的泪滑过面庞, 随风飞散在空中...

　　躺在胡妈温暖的怀内, 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这一切来得如此快, 又如此不真实...我不敢相信的回头看往那个我住了不知多少个年月的牢笼, 但极目而望也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紫依花...原来...我根本没离开过紫府...一直...就困在我的紫依园内...

　　突然, 无数黑影从一片紫海中一跃而起, 一道道银光映过双眼, 刺痛了眼睛..

　　胡妈因为抱着我的关系, 显得有点狼狈..只得险险的避过一剑一刀, 但身子仍是有好几处挂彩了...

　　任凭胡妈杀敌再多, 黑影还是黑压压一片, 就似一个无尽的夜..要将我们吞噬毁灭...

　　眼看着一把利剑突然穿过人群, 直直的向姑妈胸口刺去...

　　我想也没想...用尽力气把身体撑起, 迅速的护在胡妈身前...

　　胡妈, 衣儿不可再连累妳了...

　　要牺牲的话, 衣儿一个便够了..所有事情都因我而起, 那就让我来把一切结束吧...

　　紧闭上双眼, 世界...突然变得很宁静..只有一阵急速的风声在耳边鸣叫..

　　死亡的气息, 渐浓...

作者有话说

　　努力更新! 盼望今天可再更一章! ^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