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惊鸿》DAHLIA

7、梅仪

　　阿颜的身体慢慢的恢复过来，虽然还是那么瘦弱，脸还是那么小小的，却已经褪去了青黄的颜色，眼睛也不象以前那样深陷，也更显水灵，头发不似之前那样干枯，变得润泽起来，但还是那种烟黄的颜色，穿着一件淡粉色衣服，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含羞浅浅笑着，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妩媚来。
　　凌风一时冲动答应收留她，事后也暗中嘲笑自己初涉江湖，不但没有建功扬名，连安身之所也没有，还卷入一场血案中，却糊里糊涂的收留了一个女孩子，简直就是莫名之至！决定有机会便把她送回王屋山，一来不必再担心她的安危，二来也可与父母做伴。谁知这阿颜因为自小寄人篱下之故，特别善于察言观色，又确实感激凌风的救命之恩，格外费心，她本来就温柔体贴，做事又细心，反过来把凌风照顾得好好的，渐渐的凌风也不由得喜欢她了。
　　凌风心中记挂着那玉宇山庄，抽空又去看了一下，却发现那里竟已经换了主人！现在住着的是一个告老还乡的官员，镇日里领着几个小妾游山玩水，吟诗作对，无论如何看上去也不象是个会武之人，那些家丁丫鬟也都是普通的人。凌风上去打听，才知道这官员是十几天前刚买下这个山庄搬过来的，原来的主人早已搬走不知去向。
　　凌风怅然而归，谢过医生夫妇，带着阿颜离开村子，漫无目的的四处走。
　　这一日，两人正在慢慢走着，忽然有人在后面叫道：“站住！”回头一看，一个白衣女子，手中拿着长剑，径直而来；身体娇小，年纪不过二十，眉目间虽然带着杀气，却是说不出的娇艳美丽，那脸型，却似在那里见过一般，心中暗自纳闷。阿颜在旁边，眼中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脸色却慢慢的苍白起来。
　　那女子俏生生站在那里，冷冷的说：“你就是凌风？”
　　凌风点头道：“正是在下。”
　　那女子冷冷的说：“凌风你纳命来！”长剑出鞘，灵蛇一般刺了过来！
　　凌风拉着阿颜退开几步，说：“你且避避。”自己随着掠开，说：“不知在下与姑娘有何冤仇，竟要刀刃相见？”
　　那女子冷笑道：“你不认得我，我却时时想杀你，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十二年了！”
　　凌风恍然悟道：“你是梅仪！”
　　女子道：“我正是梅仪，今日就要杀你为父母报仇！”长剑连连刺出，剑势如虹，劈面而来！
　　凌风急退几步，拔出剑来。
　　阿颜在旁边，听见“梅仪”这两个字，象是被毒蛇咬了一下似的，猛地一哆嗦，站在那里狠狠的瞪着梅仪，脸色越来越苍白；良久，她慢慢的挪啊挪，挪到了远处的一对石头后，躲在后面看场中两人打斗，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了粗糙的石头，因为过于用力，被划破了，血一滴一滴的流出来，但是她感觉不到，她的眼里只剩下场中打斗的两个人。
　　梅仪一把长剑，快如幻电，招招都直指致命之处，凌风本不愿接招，但这梅仪武功却是极为高，人如轻云，剑似灵蛇，凌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与她周旋，但是心中始终存在一种顾虑，不肯用尽全力。
　　二十多招过去，梅仪冷笑道：“难道你还想假仁假意的让我不成？”手一挥，那剑呼的刺向凌风咽喉，凌风被她激得火起，舌绽春雷，一招“丹凤朝阳”使出，长剑一抖，幻出无数剑影，恰似一支奋力冲出的凤凰，凌厉万分的扑向梅仪！
　　梅仪大惊，撤剑急退，然而那剑影已经重重的罩了过来，她只觉得右肩一痛，轻哼一声，剑尖一点，身子轻轻的掠开，竟不战而走！
　　凌风也不追赶，收剑转头四看，竟已没了阿颜的踪影！心中大惊，难道竟是被梅仪抓走了？一边叫道：“阿颜，阿颜！”一边寻了过去。
　　阿颜已听不到他急切的呼声了，梅仪一走，她就跟着追了上去，她不会武功，自然追不上梅仪，可是她咬着牙，朝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不顾一切的狂奔着，一直追出了三四里路，早已不见梅仪的踪影，自己也是筋疲力尽，才颓然停住，瘫倒在地，不住的喘气。
　　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包围了她，她战战兢兢爬起来，看见一个白衣蒙面人站在不远处，虽然一动不动，浑身却散发着一种阴沉、压抑，令人觉得恐惧得喘不过起来的气势，眼光更使锋利如箭，直射过来，阿颜一哆嗦，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不敢动弹分毫。
　　那白衣蒙面人冷冷的问：“你在追梅仪？”声音不怒自威，阿颜伏在地上，不敢做声，豆大的汗珠一粒一粒的从脑门上冒出来。
　　那人又说：“你是谁？你和凌风是何关系？”
　　阿颜正在思量如何应答，听见那人不耐烦的“嗯”了一声，脑中霎时转了无数念头，然后暗中把牙一咬，回答道：“回禀老爷，奴婢叫阿颜，是留山姥姥的徒弟，因为被师傅误会，逃了出来，被凌风收留，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何要追赶梅仪？”
　　“其实，奴婢只是想求梅姑娘帮忙。”
　　“仔细一一说来！”
　　“是。奴婢从小被留山姥姥抚养长大，心中实在感激，一时冲动跑了出来，后来想着想着很是后悔，想重新回去。刚才看那梅姑娘武功这么厉害，必能杀了凌风，奴婢别无他求，只求她杀了凌风之后把奴婢送回留山。”
　　“大胆够奴才，竟敢胡言乱语骗我！”蒙面人厉声说道，阿颜吓得匍匐在地，额头贴在泥土上，她睁大眼，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抖，冷汗却是不停的冒出来，从头流下脖子，流到泥里，还有的沿着脊背蛇一般的淌下来，一股阴森的寒意随即蔓延开来，遍布了全身每一处。蒙面人说：“留山姥姥为人残忍刻薄，凌风却是堂堂正正少年英雄，这两人对你有如天壤之别，你为何要弃凌风而回留山？”
　　“这。。。。”
　　“说！！”
　　“那个，其实，凌风虽然待奴婢不薄，但他四处游荡，被人追杀，奴婢不懂武功，随时可能被杀，奴婢很怕死，奴婢宁可苟且偷生，也不愿这样被人杀掉！”
　　“你为何不对凌风说？”蒙面人声音虽冷，语气已渐缓和。
　　阿颜抬起头来，说：“奴婢不敢，怕他生气，反而先把奴婢丢开不管了。奴婢见那梅姑娘武功好，长的也漂亮，心肠必然好，所以奴婢追上来，想求她帮忙。”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奴才！”蒙面人冷笑道。
　　阿颜低下头去，说：“老爷明鉴，奴婢也是为了活下去才这么做的。”
　　蒙面人道：“好，我且信你。但现在梅仪已走，你却怎么办？”
　　阿颜小声说：“奴婢心想，她一定会再回来杀凌风的吧？”
　　蒙面人冷笑一声，“你倒聪明。你不必等她，我可以帮你！”
　　阿颜急切地说：“只要老爷肯帮奴婢回到留山，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蒙面人“哦”了一声，说：“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阿颜大声道：“奴婢对天发誓！”
　　蒙面人说：“好，我要你留在凌风身边，随时通知他的行踪。”
　　阿颜犹豫道：“这，奴婢不懂武功，怎么通知老爷？”
　　蒙面人说：“我自有安排。”拿出一方丝帕来，轻轻一扔，那薄博的丝帕竟如刀一般斜飞过来，到得阿颜跟前，却又回复柔软，缓缓的落在她手中。阿颜展开一看，那丝帕薄如蝉翼，边上一角绣着一只蝴蝶，色彩艳丽，翩然欲飞，但下面却是狰狞的一个骷髅头，和交叉着的两根人骨，放在一处，更是异常的诡异可怖！阿颜忍不住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颤。
　　蒙面人说：“你只需照着这图案在墙上或任何地方画上，画得好不好不要紧，不出半个时辰，必有人来找你接头。”
　　阿颜颤声道：“奴婢知道了！”
　　蒙面人冷冷的说：“知道就好！你不要心存侥幸，要是别有用心，就要当心了！”双手一推，远处一棵双人合抱的大树竟被他击得从中断为两截，轰然倒地！
　　阿颜吓得再次伏在地上，连声道：“奴婢不敢！”她骇怕得全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冷汗再次冒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尽被冷汗湿透！过了半晌，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勉强抬起头，那人却已不见了！眼前只有一截大树横断于地，阿颜长长松了一口气，全身力气象是被抽干了似的，软软的瘫倒地上。
　　过了大约两注香时间，阿颜艰难的爬起来，将丝帕藏到怀中，踉踉跄跄的往回走。她脑中一片茫然空白，走了不久便摔了无数跤。走了不久，远远好像听到凌风的呼喊，却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茫然的站在那里。
　　凌风终于看见她，跑了过来，只见她脸色苍白已经透明，嘴唇被咬破了，鲜红的凝在嘴边，看上去分外得触目；额头上、身体上满是灰尘，十个指头都破了，又是血又是泥，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忽然看见他，又是惊又是喜，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凌风心中忍不住一痛，扶住她，关切的问：“阿颜，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阿颜闭上眼睛，好半晌，才似恢复了力气一样，低低的说：“我不要紧，休息一会就好。”
　　凌风问：“是梅仪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梅仪点点头，说：“她逃走的时候看见我，就顺手把我抓来了；她本来要杀我，后来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己走了。”
　　凌风说：“还好，没有伤着你。”
　　阿颜忽然睁大眼，问：“大哥，他为什么要杀你？”
　　凌风说：“因为我爹爹杀了她的爹娘。”
　　阿颜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的爹娘？她的爹娘是大坏人吗？”声音微微颤抖。
　　凌风沉吟一会，说：“她的爹爹，听说私通金国，让朝廷打了败仗，死了很多人，所以武林中人要杀他，因为他武功很高，所以请我爹爹。。。。至于她娘，却是被失手杀死的。”
　　阿颜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她要杀你，你怪不怪她？”
　　凌风说：“我爹爹杀了她双亲，她从小一人，虽然有一个舅舅，但想来还是吃了不少苦吧？她心中，一定恨我家人。换了我，只怕也要报仇的。”
　　阿颜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不停抖动，似乎有泪水流出来，凌风忙问：“阿颜，你不要紧吧？”她勉强一笑，别过脸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不要紧，我只是害怕，怕她杀了你；大哥，你会杀她吗？”
　　凌风摇头道：“我爹爹已经害得她这样，我又怎么能再杀她呢？”
　　阿颜说：“如果她做了坏事，如果她骗了你呢？”
　　凌风说：“听说她的舅舅关啸天是个很好的人，我想她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就算她做了坏事，自然会有管她的人。她既然想杀我，武功如果不及我，必会想尽办法，就算骗骗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颜听了，似是松了一口气，又似是叹息，轻轻呼了一口气，软软的倒到了凌风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