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惊鸿》DAHLIA

30、盛典（二）

　　翌日酉时开始，关家兄妹在灵岩寺足足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到凌风。恰好关啸天与展达也已来到雁荡，兄妹俩人把凌风的话转告父亲，关啸天震惊不已。
　　就在当天晚上，雁荡现任掌门青真人在住处中被人刺成重伤，他的大弟子、最有希望成为下任掌门人的长空则被刺杀于回屋子的路上。
　　凶手并未惊动其他人，可见武功极高，也有可能凶手并未逃离。
　　雁荡执法的石道长下令各弟子严密查巡，把守各个上下山路口，密切注意可疑人物。
　　巳时二刻，盛典准时开始。只是一开始，便已经笼罩上了一层不详的气氛。
　　来到山上的群雄，也都是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这一天真可谓济济一堂，除少林惠明惠月两位高僧之外，泰阳掌门吴玉成、崆峒副掌门刘明以及崆峒其他三侠黄刚、房建生、李胜，点仓大侠高光之弟高明高亮，金陵展达、徐州秦扬、燕山十三义之亲朋好友、亦是塞北三侠耿彪、周台、胡谋天，七斩四绝手关啸天，“铁手掌”陈宗，太行五虎的四虎，山西薛家寨薛国力之内兄牛永；还有更多年轻才俊如舒翼楼、海天楼等等，不可胜数；云中仙竟然也还在山上，带着古怨雨、时娇等二三十人，梅越赫然也在列中。她所带那些人，平时都是为非作歹的，因此有那些平日曾被他们为害过的，都是怒目而视，尤其陈娟更是恨不得马上把这些人杀死，云中仙却仍是毗睨群雄，与手下人高谈阔论。
　　雄伟壮丽的玉应昭阳宫内庄严肃穆，雁荡弟子分列于正殿两侧，垂手肃立；由于客人们来得太多，很多人都是不请自来，雁荡准备不足，所以一部分在外殿分列而坐，一部分只能站着等待。
　　重伤的青真人仍然坚持穿上隆重的礼服，坐到了掌门人的位子上；几个与他同辈的师弟松道长、木道长、石道长、云道长各持拂尘，列于掌门两侧，都是面色庄重。
　　道童呈上香烛，青真人强忍伤口疼痛，对着高坐神台的道教祖师太上老君神像拜了三拜，将香烛插上，方转身面对众人，他脸色苍白，鬓角间微微有汗迹，显然已经是疲惫已极。
　　“无量天尊”青真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洪亮，在殿中袅袅传开，众人的目光一齐望了过来。青真人接着说：“雁荡自祥符年间初建，至此已经百余年，世事沧桑，如白云苍狗，雁荡屹立不倒，自是得力于武林同道的爱护；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贫道已然老朽，无法担当重任，愿另选新秀接替掌门之位，维护雁荡。木师弟，请宣读。”
　　道童用玉盘托来一把剑，剑鞘乌黑黯淡，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在场之人莫不动容，议论纷纷。原来这把平平常常的长剑，竟是雁荡的传家之宝，八十年前，雁荡第六代掌门武云田正是凭着这把长剑，战遍天下高手，无一落败，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雁荡也由一个汲汲无名的小帮派，一跃成为天下知名的大帮派。剑亦随人贵，成为雁荡的镇山宝剑，只有历代掌门可持有。
　　以前历代选掌门，都要经过几大长老的严格考验，文武兼通、德才兼备的人方可当选；此次青真人却是早早拿出这把剑，省去了无数的环节和考验。
　　众人刚开始都有些诧异，本来他们上山来，一是为了追杀梅仪，二便是为了看传闻已久的雁荡掌门考验到底是否名不虚传，谁知青真人竟然一句话不提，直接拿出了掌门宝物，并让木道长直接宣读，不免都大失所望。青真人看在眼中，并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木道长面无表情的接过了道童递过来的羊皮信封，打开了，取出一张羊皮纸来，展开，看了一眼，并不宣读，凌厉的眼光慢慢扫过了殿中的所有弟子。
　　雁荡弟子都知道重要的时刻已经来临，一个个都秉住了呼吸，自恃有资格当选的几个人更是激动不已，第十一代二弟子长明、第十二代大弟子紫静两个人更是紧张得全身颤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便连外殿的众人，也是一个个秉住了呼吸，诺大的一个玉应昭阳宫内顿时寂然无声。
　　良久，木道长嘴皮一动，念道：“雁荡第九代掌门传予第十二代弟子，紫灵。”
　　殿中顿时一片惊呼，雁荡弟子纷纷朝紫灵看去，而对很多武林中人来说，紫灵这个名字根本还是从未听说，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竟然当选为掌门，众人都是大惑不解。
　　之前雁荡早有传言，说此次选举掌门只从第十一、十二代弟子中挑选，长明以及他的徒弟紫静自早上得知长空已死，眼见其余弟子均不如自己武功高、资历深，都认定非自己莫属，甚至暗地里已经联系一些人，约定比试的时候为自己助威，没想到青真人竟然跳过考验，直接选中了毫不起眼的紫灵！
　　木道长并不理会殿里殿外的喧哗声，说道：“紫灵速来接剑！”
　　紫灵未有反应，长明已经站出列，高声道：“且慢！”
　　人群的眼光顿时又转了过来，木道长板着脸问：“长明还有什么话？”
　　长明说：“历代掌门都是经过无数考验才能决定下来，为何此次不顾法规，擅自挑选？”
　　木道长说：“昨夜有人刺杀掌门与长空，今天若是再做比试，要有人趁虚而入，岂不是一场浩劫？”
　　长明又问道：“那为何废长立幼？”
　　木道长瞪眼问道：“雁荡掌门，德才兼备者居之，何时规定必须年长者才能担任？”
　　紫静看师傅不能对答，便也出列，大声问道：“紫灵不过是个黄毛小子，又有何德何能可以担当掌门重任？”
　　青真人缓缓说道：“长明骄狂自大、刚愎自用、暴躁多疑；紫静优柔寡断、见利忘义，都不是掌门的最佳人选；紫灵虽然年幼，却聪颖好学、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胸怀沟壑，其他弟子均不能比，因此一致推选紫灵为继任掌门。”
　　长明愤然叫道：“掌门师伯此话无依无据，如此抬高紫灵、贬低我等，实在叫人不服！”
　　紫静也说：“正是！掌门师祖偏袒紫灵，想来只不过因为长空师伯师掌门师祖的弟子、而紫灵是长空师伯的徒弟而已！”
　　这师徒俩人你一言、我一句，句句不服，紫灵被窘在当地，进退不得。
　　石道长是传功长龙，也是长明的师傅，最是性烈如火，平时就有些不喜欢这对徒弟徒孙，现在见他们竟然在如此场合中无理取闹，更是大怒吼道：“就凭你们俩人在这里大吵大闹，这掌门之位就轮不到你们！兔崽子，不知好歹，简直丢尽了老子的脸！”
　　紫静不敢反驳，长明满面羞恼，说：“师傅如此说弟子，弟子不敢不听；可是各位师伯如此偏袒紫灵，弟子就是死也不服！”
　　石道长吼道：“各位师伯都选紫灵，我也选了紫灵，这么多人，个个都没话说，偏偏你两个兔崽子不服？难道你们的眼光比各位师伯还厉害？你们不服还就要按照你们的想法来办？反了你们了！”
　　长明横下心来，叫道：“连师傅都抛弃弟子，难怪各位师伯偏袒紫灵了！要是别人也就罢了，紫灵无德无能，我第一个不服！”
　　紫静胆子也大起来，也叫道：“正是！紫静也不服！”
　　木道长厉声道：“宝殿庄严，各路英雄齐聚一堂，众目睽睽之下，尔等还不速速退下，更待何时！如再敢扰乱盛典，重责无赦！”
　　长明紫静嫉恨交加，还要争吵，木道长沉下脸来，说：“来人，将长明、紫静二人送至后山石室。罚二人面壁一个月，以观后效！”
　　二人正待抗争，早有执法弟子上来，抓住二人，押了出去，远远听着还是骂声不绝。
　　青真人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阻止，雁荡弟子莫有再敢议论之人，木道长脸色一缓，叫道：“紫灵速来接剑！”
　　紫灵恭声道：“弟子不才，请师叔祖另选。。。”
　　木道长打断他的话：“此乃掌门及各位师叔祖之意，紫灵休要违抗！”
　　紫灵才走上前，跪在青真人脚下，恭恭敬敬的接过剑。
　　青真人把手放在紫灵额上，缓缓说道：“望今后维护雁荡，锄奸扶善，莫失众人之望。”
　　紫灵叩首，站起身来，对殿中中人拜道：“紫灵必当谨记掌门师祖及各位师叔祖的教训，维护雁荡，匡扶正义，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殿外古钟悠悠响起，雁荡弟子欢声一片。
　　紫灵披上道童呈来的礼服，由青真人以及各位长老带领，缓步下到殿中、殿外，接受弟子以及众人的贺喜。
　　泰阳掌门吴玉成拉住紫灵的手，哈哈大笑道：“真人果然好眼光，紫灵年纪虽小，但是面像极佳，骨格清奇，来日必成为一代宗师！”
　　青真人笑道：“吴掌门过奖了。”
　　吴玉成捋须笑道：“老夫虽然年老，看人的本事却还有，真人不管拭目以待便是！”稍稍一顿，问道：“不知真人对梅仪之事如何打算？”
　　群雄之中大半是为此而来的，只是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听他一问，正中下怀，于是纷纷围了过来。
　　青真人说：“依贫道看来，此事还是谨慎为好。”
　　崆峒的黄刚大声道：“真人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无可非议。但我等俗人，却只知有仇不报非君子，崆峒那些枉死的弟子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宁！”
　　高明高亮说：“黄五侠说得有理，望真人为我等伸张正义！”
　　耿彪大声说道：“燕山十三义几十条性命，决不能白白死了，我塞北三侠不辞万死，也要手刃梅仪为兄弟们报仇！”
　　胡谋天也说：“梅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有人为她处处隐瞒，助纣为虐，依胡某看来，与杀人凶手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