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未央之汉宣帝传奇》萧茼

19、 君临天下未亲政，帝后情深难别离（十一）

　　周馥玉还是悉心的照料着她的孩子，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孩子也是刘询的骨肉，这一生，她为他思虑太多，终是苦了自己。
　　又命人煮了自己有孕时御医特意开的保胎汤亲自给她送了去，刚进了内殿点头示意了跪拜的众宫人平身，便看了姜语芙也带了苏绣的沉香软枕前来探望，她没有靠山容貌又不出众也只得依靠霍襄才能保全自己。
　　她日日真心照拂，霍襄起初也是防备的，谁能相信一个女人真可以大度至此？

　　姜语芙恭敬的行了礼，霍襄躺在床榻上不便起身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见礼，周馥玉一向不与她计较那么多，由宫人搀扶坐在了矶案旁，挥手示意卉儿端着汤盏过去。笑看着霍襄道“妹妹喝了这保胎汤气色果真好了不少呢”
　　霍襄瞥了一眼那黑棕汤药范起了孩子脾气“这汤药未免太苦了”
　　周馥玉与姜语芙相视一笑“就知道你怕苦，今日特意多加了些蜂蜜，不苦”
　　霍襄一时不知所言，她自出生以来，锦衣玉食尊贵的身份人人艳羡，家中姐妹并不少，却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她虽是质疑她的大度却也为这少有的真情感动着。
　　周馥玉盯着她喝完了那汤药，随手接过了汤碗递给了碧莹，又掏出娟怕小心的为她擦拭嘴边溢出的残汤，霍襄征征的看着她，温柔如水的眉眼，倾城动人，只是命运捉弄，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说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一句话。
　　周馥玉释然的笑了“只为你怀着我夫君的孩子，只为我要与你在这深宫中相伴余生”她说的真切，也说的心酸。
　　那一句姐姐几乎脱口而出，却被前来通传的宫人顶了回去，“回禀皇后娘娘，周将军回来了”
　　姜语芙手中的杯盏“啪”地掉在了地上，他走了一年，一年来了无音讯，本以为自己就是行尸走肉的一副躯壳，却不想听了周文晟这个名字还是不能心如止水。
　　“姜美人怎么了？”周馥玉满脸狐疑的问道。
　　她连忙收起了噙在眼里的泪“嫔妾失态了，皇后娘娘恕罪”
　　周馥玉笑着宽慰道“不要紧的”又给一旁的宫人眼色“快扶你家美人坐下”
　　“哥哥现在何处？”转而问向通禀的宫人
　　“陛下设宴宣室殿传奴婢来通禀娘娘前去与将军共赴家宴”
　　周馥玉一听哥哥回来了，高兴的顾不上那么许多，连忙吩咐了碧莹好生照顾霍婕妤，便随一众宫人前去宣室殿。
　　姜语芙见皇后走了，再也无心思陪着笑脸与霍襄答话，心里如翻江倒海百般滋味难以言状，只得称病告退。

　　她走的匆匆消瘦的背影颤颤抖抖，贴身的宫人名叫灵儿，她名字带灵人也机灵，悄悄的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言。
　　行至清凉台，那一抹银光甲胄到泛着熠熠的银光，他犹如战神般行于一众宫人前，隔着寒梅，他一眼认出了她，眼眸里不可置信的紧紧盯着她，顾不得阮清甯的阻止，飞奔跑到她的跟前，她垂眸征征的看着眼前的青砖，躲闪着他逼人的目光。
　　“你怎么会在这，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件为何不回？”他急切的问着。
　　她征然的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眸，那是她日夜朝思暮想的面容，他不曾忘了自己，他曾写信给她，可是家已不再，那些信件也不知去了何处，周文晟，这一生与你怕是没了缘分，内心强忍着抽泣，泪珠还是落在了腮畔。
　　“将军这是怎么了”阮清瑶率众人跑来，又见了姜语芙在此立即行了礼“姜美人万福”
　　“姜美人？”他满是狐疑的看着她。
　　“周将军有礼”见阮清瑶来了，也收起了方才的思绪，微微做礼。
　　他看着她，上下打量了她的穿着，半响，仰天大笑，笑声浑厚戏谑却带着只有他自己听的见的哭腔，他赤红的眼眸里噙着泪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就没想到你就成了姜美人呢”
　　再也看不得他悲痛至此，加上阮清瑶是多精明的一个人，怕是早就看穿了二人的关系，压抑着自己几度欲出的泪，哽咽着“嫔妾告退”匆匆的离开，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仿佛能感受到他凄冷的目光刺痛自己的全身，总以为是上天赐的缘分，却是自己的繁良空梦，不如自己一辈子也不知道，只当是他负了她，这一生也就在这偌大的深宫里郁郁度日，偏是知道了一切都是造化弄人，连怨恨都不知道该冲谁...
　　“将军，该走了，陛下和皇后还等着呢”阮清瑶看周文晟久久伫立伤神，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木然的身体两条腿如千金重，一步一步的走着，当日并州统领军务的将军突然抱病事出紧急不得不不告而别，在并州统兵一年多，他与将士同甘共苦从没有大将军的架子，每每与将士说笑，总是说着到了年下回长安娶她，便是封封信件有去无回，也从未想过她竟进了宫，成了他最好兄弟的家人子。初见时盈盈笑意的黄衫女子怕是要一辈子只能存在心里了。

　　宣室殿家宴设的并没有多大的排场，只是寻常的酒宴，刘询高座于龙榻之上，耐心的等着，周馥玉坐于偏左侧张望着。
　　“微臣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甲胄碰撞青砖发出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铮铮铁骨。
　　“快快平身”刘询洋溢着爽朗的笑，吩咐了宫人伺候他入席，之后又挥退了一众宫人称是家宴，人多了反而拘谨。这一番给足了周文晟这个国舅的面子，象征着周家无尚的地位。
　　原本自幼一同长大的三人，如今分居而坐，各自有着各自的身份，虽是心境并无不同，却再无往日的亲密无间。
　　“哥哥这一年多可好？并州的日子可辛苦”周馥玉看着哥哥表情有着落寞问道“劳皇后娘娘挂心，微臣一切都好”周文晟微微恭身答道。
　　刘询高座上一阵爽笑，打趣道“何止是好，大哥去了并州仅半年，就为我大汉练就精兵三万，一年来更有八千有志青年前来投兵”
　　这无疑是最大的喜讯，刘询执政多年，虽培养了众多朝中亲信，却大多是文臣，霍光依旧手握重兵，有了并州这支精兵，刘询也可以放心的一展宏图。不必再过份忌惮霍光。
　　“微臣深受皇恩无以为报，只得尽心为陛下为我大汉尽些绵薄之力。”周文晟双拳抱胸，赤胆忠心。
　　“你尽的何止是绵薄之力，有了大哥这样的忠勇之士，我大汉何愁不会千秋万代，郑要重重的赏你，你说你想要什么？”
　　还未等周文晟开口，周馥玉就抢了先，戏谑道“哥哥今年都三十二岁了，也该娶个夫人了”
　　刘询听罢，也跟着笑道“是啊，郑早些就跟你提过的，楚孝王有一女，论起来也算是郑的表妹，当属楚国第一美人，更是巾帼英雄与大哥你甚是般配，你若同意，郑即刻拟旨赐婚”
　　周文晟看着二人这是商量好的要给自己许个夫人，便放下了酒盏，面色尴尬的笑笑，如何另娶他人？“微臣何德何能配的上郡主”
　　刘询知道他会推脱“郑明日便下旨封你为骠骑将军，如何还配不上啊？”
　　周文晟倒是听说过这个沅弋郡主，她天姿国色，貌比西施，又自幼习武，十七岁时就曾带兵围剿楚国边境叛乱大获全胜，楚国上下无人不服。
　　周馥玉见哥哥良久不言，与刘询对视一笑打趣道“莫不是哥哥心里有了哪家的姑娘所以两次拒绝陛下赐婚？”
　　周文晟一听如坐针毡立即起身道“娘娘莫要取笑微臣了”
　　馥玉倒是从未见哥哥这般，垂眸思量怕是哥哥真的有了心上人，便递了个眼神给刘询，刘询也领会了她的心意，不再坚持。

　　万人倾羡的骠骑将军府邸气派恢宏，满天飞舞的大雪把黑夜照耀的更加凄冷，他身着一袭藏青朝服飞舞着青龙匽月刀，寒光刺目，他一刀斩断了一旁的青砖石矶，那矶上赫然的芙字断了两半，一手拿着酒盅仰头倾倒口中，一手丢了长刀，踉跄的坐在门前的台阶，仰天长笑，自己纵横沙场数年，英雄一世，却过不了一个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