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未央之汉宣帝传奇》萧茼

11、君临天下未亲政，帝后情深难别离（三）

　　转眼便入了冬，到了年下，立后以来不足三月，霍光下了数道折子，不论大事小情皆问及女儿安好，今日更是胆大妄为联合丞相杜延年参奏皇后迷惑圣上，祸国殃民，请皇帝雨露均沾。未等阅完，刘询便拍按将竹简狠命摔在地上，旁边的执事内事监吓坏了，纷纷一溜烟的跪倒在殿前。
　　刘询看着心烦，吼道“都给郑滚出去”
　　宫人见此倒是乐意出去偷闲。刘询又继续翻看案上的奏折，皆是附议霍司马的奏折，一怒之下，眉毛拧作一团，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一拳打在了龙案上，震的龙纹青玉茶盏颤颤碎在地上。
　　掌事的内事监闻声跑了进来，刘询瞥了他一眼道“摆架石渠阁”那太监俯首称诺，刘询转念一思补充道“叫上皇后赏梅”

　　天也越来越冷了些，天上淅淅的下着小雪，地面宫殿上都是银光素裹，也是赏心悦目别有一番景色。
　　石渠阁的梅花开的饱满开的绚丽，红白相映，到不觉得梅清冷了，刘询身着一袭白色锦袍配以白色狐毛风麾身后跟着两三个随从。随意赏着冬梅，好似从前与她一同在四月天里看着满开的杏花。心情也好了许多。
　　转身问随从的宫人“皇后还没来么？”
　　那宫人俯身垂首道“已经差人传了，皇后娘娘在路上呢”

　　听罢，顺着园子慢慢走来，转身却见不远处戏雪的红衣女子，那样明艳的颜色在白雪皑皑中煞是好看，飘散着的雪花随着飞舞在她周身看不清容颜，观其穿着倒像是主仆，二人滚着雪团时而互相攻击，时而抱成一团，整个园内皆是主仆二人嬉笑声悦耳动听。
　　那内事监见此便凑上前道“这不是昭阳宫的霍婕妤么？”刘询沉思片刻，不理会那宫人，径直走向前去。

　　忽而想起初见时也是这一身烈焰的红色，张扬不屑的扬着面，若不是宫人提醒竟险些忘了她的样貌，说到底也是个如花月般的美人，竟不曾记于心。

　　她二人嬉笑的出神，竟未曾发觉摇摇欲颤的梅花枝干正向她的头顶袭来，这雪不算厚，树枝又粗壮怎会被积雪压断，刘询虽有怀疑还是疾步上前，这树枝不足以要她性命，划伤了也是不好的。却不想有人快他一步，那人轻功极好，快步飞来竟看不清容貌，一脚踢开了颤颤而落的树干，霍襄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惨叫，刘询定神一看竟是个宫娥。
　　“娘娘没事吧”那宫娥搀扶着受了惊吓的霍襄问道。
　　好好的计划被这一小小宫娥打破了，她岂能不恼，刚要伸手捆她却被身旁的碧莹拉了下来，碧莹冲她挤了挤眼神，方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多谢姑娘救了本宫”

　　刘询此刻便是看够了这场闹剧，身旁的宫人刻意的咳了咳，三人转过身来，一时间都忘了见礼。
　　霍襄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可曾想起了我，可曾还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刻意也好，看穿也罢，只是不想再与你咫尺天涯。
　　碧莹轻轻的拉扯她的衣袖，随她一起俯身跪拜“臣妾拜见陛下”那宫娥见此倒是不慌不忙的同样俯身跪拜。
　　刘询定神看着那宫娥，总觉得身影颇为熟悉，便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如今回答了，只求今生不再相忘。
　　“奴婢是石渠阁的扫雪宫人清瑶”垂着头，既怕他认出又怕他认不出。
　　“石渠阁的宫人都有这样好的身手么？”他自然不信紧盯着她问道
　　“奴婢雕虫小技，陛下见笑了”抬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
　　刘询欲再言，身旁的宫人小心伏在耳畔道“陛下，婕妤娘娘还跪着呢”
　　刘询这才发现竟忽略了闹剧的主角，瞥了她一眼冷冷的说了句“都起来吧”
　　霍襄哪跪过如此之久，又是这样冰冷的天气，身体难免吃不消，膝盖一阵酸痛，腿也冻麻了，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刘询伸手将她扶住，恰好倒在了他的怀中，他温热的体温立即温暖了冰凉的身体，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身，一阵酥麻战栗，霞飞双颐，沉浸于此，上方却传来他冰冷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怒气“还没闹够么？”
　　慌忙的起身，脸畔的燥热还未褪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看着他慢慢的逼进自己，眼里冒着怒气“你闹够了么？”
　　“臣妾，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踉跄的后退，躲闪着他的目光
　　“霍婕妤目中无人谁人不知，怎么会和宫人在此处戏雪情同姐妹，且这雪下得不厚，枝干也粗壮，怎么可能压折，又是在郑足以救你的距离突然折断，怎么会这么巧？”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使她后退不得，盯着她慌乱的神色，打量一番她的穿戴，戏谑的冷笑道“穿这样单薄？”
　　霍襄并未领会他话里的戏谑，扬起了头款款的看着他“这是臣妾初遇陛下之时穿的衣裳”一把握住抓在他手臂的手眼泪顺势而下“陛下还记得么？是陛下救了臣妾，自那日初见陛下，臣妾的心便许给了陛下，只愿此生能与陛下相伴”她说的激动，竟忘了周边还有宫人，也罢，以她的个性，便是满屋的人也是要说个痛快的。
　　方才奏折的怒火未消，对霍氏恨之入骨，刘询自然未能感受她此言的情真意切。淡淡的将手从她的双手中抽出，不理会她的茫然错愕，瞥了一眼身后哆嗦的碧莹说道“扶婕妤回宫吧”

　　说罢，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不理会站在雪中冲着他背影一声声呼唤的霍襄，一旁的宫人躬着身子一路小跑跟随着道“陛下还是回去看看婕妤娘娘吧，这大司马都上了好几道折子了。”
　　这一句话再次激怒了刘询，停住了步伐，转身打量着那宫人，那小太监吓得慌忙的低着头。
　　“郑让你去请皇后，怎么还没到”
　　果然，吓坏了这宫人，慌忙的跪倒在雪地中连磕着响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前去通传的宫人半路摔了腿，耽误了行程，陛下恕罪啊”
　　“哦？你刚才不是还说皇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么”刘询强忍着怒火诘问道，那小太监支吾着，道不出所以，只得拼命的扣头谢罪。

　　刘询索性也不愿意理会他，独自回了宣室殿，宫中上下已经布满了霍光的眼线，连自己贴身的宫人都是霍光的细作，必须想个法子，百思中，忽而闪过石渠阁雪下救霍襄的那个宫娥，如此的身手又临危不乱绝非普通宫人，而她救了霍襄破坏她的计划又足以说明她不是霍光的人。

　　第二天，阮清瑶就以护架有功从一个石渠阁扫雪的宫人升到了宣室殿正二品尚宫。
　　阮清瑶领了圣旨便急着去宣室殿谢恩，却也是不巧此路路经昭阳宫，正巧遇到轿撵上的霍襄，思量着是躲不过去了，索性躬身迎着她的轿撵。
　　“婕妤娘娘万福”俯身见礼
　　霍襄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旁边的碧莹倒是看出娘娘的不快，娇里娇气的说道“说到底姑娘也是拖了咱们娘娘的福有机会能在御前伺候，怎么刚升了尚宫，见了娘娘就只是弯弯腿了”
　　清瑶知道她一贯傲慢多事，只得俯身大拜，那碧莹也得意了，抬起了下颚。半响，霍襄将手向白狐毛的手钞里申了申道“你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昨日竟不曾发觉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不知不觉就把陛下勾走了，怎么偏偏只封了个尚宫，封个夫人美人不是更和了你的意”她的话满是酸味，倒是让清瑶不自在起来。
　　“娘娘明鉴，奴婢不敢勾引陛下”
　　霍襄见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动了气，狠狠的咬了咬牙，盯着她厉声道“还敢嘴硬，碧莹，给我打”
　　碧莹听后踌躇着不敢上前，低声道“娘娘，她现在是御前的人，奴婢，奴婢...”
　　“混账”霍襄闻此大怒“她算个什么东西，本宫还打不得了”
　　阮清瑶听此也没了好脾气抬了头道“奴婢有错必当去跟皇后娘娘请罪，不劳婕妤费心”
　　霍襄一听她拿皇后压自己更是怒火冲天，手中的火炭手炉狠命的砸向她的头，顿时粘稠的血顺着额头蜿蜒流到脸畔，碧莹和一旁的宫人都吓得闭起了眼却不敢叫喊，还好那碳火久了也不是很烫，否则整张清丽动人的面容怕是要毁了。
　　霍襄冷眼看她不求饶也没能消气，厉声指着一旁站立的宫娥道“你们谁去捆她十记耳光，本宫赏她百两黄金”那两个宫娥踌躇着不敢上前，碧莹一把把二人推上前道“娘娘让你们去，还不快去”
　　阮清瑶被击中了额头，失血过多，眼前变得迷离几乎晕厥，却被几计耳光捆的清醒了些，挺直着背双眼炯炯的看着轿撵上的霍襄，不吭一声，脸上疼的火辣在寒风中更是锥心，头上的鲜血在宫人的捆掌下遍布了整个脸庞，此时的自己，定是不堪入目，想不到夜闯霍府没能让自己丧命，倒是要死在他这个愚不可及的女儿手里了。

　　“快住手”依稀听见婉转悦耳的女声，眼眸下滴滴答答的流着血水，怎么也看不清来者何人。
　　只听着众人的参拜，得知是皇后。
　　“妹妹何故这样苛责宫人，好歹她也是御前的人了”周馥玉听到前来通报的宫人说这里出了事，来不及披上外敞便速速赶来。
　　霍襄见皇后来了也未下轿行礼，只是向前倾了倾道“本宫身体不适，不能下轿行礼了，皇后莫怪”
　　馥玉也无心与她争论，见已经是血肉模糊的清瑶，连忙命卉儿将她扶起，搀上自己的轿撵，回身对霍襄道“雪天路滑的，妹妹早些回宫吧”
　　霍襄伸手摸了摸珊瑚镶墨玉耳铛道“这贱人狐媚惑主，本宫只是小以惩戒，既然皇后娘娘好度量，本宫也就不枉做小人了”语罢便吩咐碧莹起驾回宫。
　　周馥玉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吩咐宫人将清瑶抬回未央宫，自己则是跟着轿撵走在雪水中，此刻阮清瑶已经不省人事，她急得命了宫人跑去先请了御医。

　　一旁的卉儿却一脸的不快，嘟起了嘴一路上喋喋不休负气道“娘娘也太好性了，那霍婕妤屡次对娘娘无礼，咱们凭什么让着她”
　　周馥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只顾着照看着轿撵上的清瑶有意无意的答上她一句“本宫不是说过了么，给她面子就是给霍光面子，本宫给他女儿面子，他也不好太为难陛下”
　　卉儿听罢还是憋着气又道“那娘娘把她救回来做什么，还让她坐您的轿撵，娘娘没听那霍婕妤说么，娘娘您一心为着陛下，陛下是看上了这丫头的”
　　转眼便到了未央宫，馥玉也借此不接卉儿的话，宫人们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皇后和轿撵上的血人，卉儿也不来不及解释，便吩咐宫人收拾了偏殿，安排好御医为她诊治。

　　一番折腾，周馥玉也有些累了，斜趟在凤榻正欲小憩，才发觉还没告诉刘询清瑶出了事，便忙唤来了卉儿，叮嘱道“你去回禀了陛下，就说清瑶姑娘跌了腿，在本宫这里养伤，伤好了再去复命”卉儿则更是一头雾水，刚想争辩，就被馥玉噎了回去“不许多问”
　　挥退了宫人，坐在妆案前，手里摩挲着那翡翠玉镜，今日之事若是刘询知道了，依他的脾气定会训斥霍襄，如今与霍光的关系实在是不宜在雪上加霜了，而对于卉儿的问题，自己也没想明白如何给自己答案，只是莫名的相信，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原因，便是真如霍襄所言，作为皇后也只有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