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之“空中菜园”》九段锦

2、未果

　　变成这个人，真地不是陶然的本意。他其实对自己撩不撩人这件事根本不在意，更不要说是变成这个人了。真地不想，一想到以后如果变不回去，就得天天看到这个人的一张脸，他不禁心中开始惶恐不安。
　　他其实不讨厌这个男的，都根本也不了解人家，这往哪儿讨厌。也不是人家要抢他男朋友的，只是他男朋友本来就爱着这人，才会被这人勾勾手就走。所以就算实在要怪也是怪邹喻，而不是怪这人。更何况，他连邹喻都已经不怪了，又怎么会去怪这个人。成天想着谁对谁错的，根本没有意义，就当是给人生上了一课，明白了一些东西罢了。他这一年多的阴霾，也并不是因为对那两个人心存恨意，总是沉浸在仇恨心中出不来而产生的，而只是因为他自己一直想着理顺这整件事，为了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而已。
　　可现在如果真要每天都在镜中与这个人打数遍照面，而且还要顶着他的一张脸生活下去，顶着他的一张脸再去谈恋爱，就真的是天大的笑话。因为以后再恋爱的话，那个未来的男朋友也会是因为被这张脸吸引，也会是因为喜欢上了这个人，而愿意和他在一起。如果真是那样，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又能是什么？
　　一想到这一层，他骇然失色，被这么一波浓烈的寒意袭卷，他坐不住了，确实受到了撼动，心急地就想要回山上去。
　　在岩洞中的真是神仙吗？不会是专门捉弄人玩的鬼或灵吧。可是，现在天也很晚了，早不让游人往山上去了。而且当他心中的恐慌褪去一些时，才渐渐能体会到身体上的疲惫，确实是累，上山下山就是两趟，真地再也走不动了。他心里想着不如明天一大早再上山，去那个岩洞，想“求”那个不知道是神是鬼的把他给变回来。

　　这个晚上，尤其难睡。可能是神经一直因为变了脸这件事而紧张地绷着，就整个人都一直得不到放松。直到可能都已经过了午夜，他才因为实在是身体疲累，而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所幸，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大早，他睡到自然醒，一看表，才八点三十几。他还有些迷糊，就这么躺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自己在镜中样貌的改变。他还是被再次地一惊，头脑立刻就清醒了，没有时间给他在这儿朦胧恍惚、慵懒昏沉。急急坐起身，又跑到镜子前面，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是不是昨天晚上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
　　可到了镜前，发现还是那个人的样子，并没有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这个认知让他很懊丧。他都不知道要跟谁去解释，他真地真地不想长成这个人的模样，他也实在实在是更喜欢自己原本的样貌！这张脸，以他的审美来说，下巴太尖了些，眼角也稍显得尖而狭束了些。说得好听点，是妖娆勾人，说得不好听些，是眼尖嘴利。他知道自己原本的脸长得不如这一张这般“神气”，可他还是真地比较喜欢稍微柔和些的脸庞与五官，总而言之，他不管别人会不会为他以前那张脸倾心，他也不管是不是所有壹号只要一有了这人与他做比较，就会立刻弃他而选这人，他只知道自己一直都喜欢自己以前那种比较居家型的脸，更何况，又不丑，也挺好看的。

　　他洗漱了一下，就拿了房卡出了房门。他现在住的是一间经济型酒店里的单间，其实这次定酒店时的运气还不错，这家经济实惠的酒店里还有空房让他定到。经济型酒店条件比民宿要好上一些，但和旅游度假区的其它宾馆、酒店相比，也就只是一个小旅馆。他定的这一间一晚二百五十八，含单早。
　　当时选住宿地点时，他想了很久，到底是住经济型酒店，还是青旅、民宿。是青旅和民宿的话，他又怕网上图片和实物不符，到时影响了整个旅程也有些得不偿失。可是以他的条件，能住的最好的也只有经济型酒店了，就是要比民宿那些贵一倍。最后，他才一狠心，定了三天的经济型酒店，想着要好好地玩一次，那就索性住得舒服些。
　　可这次，一上来就没有玩好。他买的武夷山门票是三日有效票，他也想多玩一些地方，照本来的计划，今天应该去景区里的虎啸岩和不浪舟的，可是，现在又得重上一次那个天游峰，这不是别有情致的故地重游，这叫苦心劳力的“重复劳动”。

　　他吃了早餐回来房中，收拾好背包就又出了门。这次爬上山，到了那个洞内，累到有些气喘不说，还得一见洞中没人了，就得趁着时机，在洞内对着岩壁又是敲又轻喊：“喂，神仙，这不是我不甘心的事，把我变回去吧，求你了。”一有人进来，他又得闭嘴，装成是在仔细看壁上的岩画。
　　可是，他在这个岩洞里呆了近两个小时，也没有再听到过昨天那道幽淡的声音。就好像这个岩洞从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岩洞，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怪异事一样，只有他一人被这怪异给骇到过，还只能闷在心里，没有任何一人能体会到他心中的匪夷所思。

　　这个晚上，他回到旅馆房间后，放下了背包，心中只有灰败，坐在床头。
　　手机铃响，拿过来一看，是大姨，他接听：“喂，大姨。我昨天晚上太累了，一回来就睡了，都忘了给你们打电话。对不起啊。”
　　“啊哟，小然。吓死我了。没事就好。一早说好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要来个电话的，昨天晚上我就等啊，也不见你来电话。今天白天我还等来着，也不见你给我打。我还当有什么事呢，以后再累也要记着打电话，讲一两句就行，也叫人放心，真不懂事，做事不能这样没交待。”一听到外甥接了电话，心也放了下来，跟着就是一长串的说教。这次太不像话了，以前陶然从来不这样。
　　“大姨，对不起啊。我以后不会了。”根本就无从解释。

　　两人再说了几句，就挂了。
　　陶然澡也不想洗，直接躺倒在床上。
　　他，还能回到大姨她们身边生活吗？这个外貌，怎么回去？

　　他大学时读的是英语系，本来想着出来后做个高中英语老师的，当时计划的是并不想走翻译那条路。当学校老师，一年两假，虽然比起在英语培训机构做老师的那种钱要拿得少点，可是福利还不错，他本人也比较向往轻松悠闲的日子。所以他还考了教师资格证，就等着毕了业回俣城，希望能当上英语老师。
　　可现在，哪还能回得去俣城。看来，他还得感谢那个神仙没把他的声音也给变了，否则，他连大姨她们的电话也没有办法接。

　　在武夷的最后一天，他去拜了大佛石雕。求神已经不行，那也只有拜佛了。求佛祖保佑她这次化险为夷，早日变回他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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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坤城，他其实自己都能觉察到，路上朝他打量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可他也高兴不起来，别人的漂亮脸，又不是自己的，那有什么好高兴的。况且，还是曾经的“情敌”的脸。更何况，他已经渐渐能放下以前那一段，准备以后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了，结果，还出了现在这么一件事，真是折磨人！

　　现在回不去俣城，他想着不如就留在坤城找工作。飘在这座大城市里，可预见这日子并不会很容易。大城，竞争也大，人活得也累。他也不是坤城本地人，想申请进这里的学校当老师，简直是不可能。
　　他也想过要不要去另一座像俣城一样的小城市，可他又不想再一次地适应新环境。从小到大，他只熟悉两个地方，一个是一直读书读到高中毕业的俣城，一个是读了四年大学的坤城。他生性不喜欢不停地挪窝，而是喜欢在一个地方长长久久地住着，对周围的一切都熟悉，也能带给他不少的安定感。

　　现在摆在眼前的两件紧急事情，第一是找房租住，第二是找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