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呆菌

9、在路上（七）《口哨》

　　小花走在高高的骨堆旁边，听黑瞎子讲那过去的故事。

　　“要说野炊这事儿，也是门手艺。”小花边听边补充道，“爽口的食物可以怡情。”

　　“是，”黑瞎子冷不丁嘬嘴吹了段调子，“不过那得是活的讲究的人才干的，老子一没钱二没讲究，所以活的死气白咧。”

　　小花听那调子耳熟，可左右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光活的讲究还不行，得有让自己活的讲究的能力。”

　　黑瞎子弯腰拾起一根肋骨，上面还挂着块做工考究的怀表。

　　小花仔仔细细地回忆那调子，此时偏就想不起来了，他停下脚步望着黑眼睛使劲。

　　黑瞎子感受到有杀气，回头一看——随即他又惊又笑地撩闲：“嘿哟我说花儿爷，您这是看上我了？”

　　“......”小花有节制地翻着眼睛瞪他，闭紧了嘴决定一鼓作气把那调子想出来。

　　黑瞎子见撩闲没得到回应，也就不恼不在乎地继续低头扒翻值钱的玩意儿。

　　他仍旧是蹲下身，拣了一根腿骨充作棍子，低头认真地扒拉着地上的制||式装备，以及破烂不堪的军大衣。这帮人穿着似乎是当年东北军的样式，以那个年代的水平来看，他们的配置和家伙都算是不错的了。

　　今年年底的时候，黑瞎子翻了翻存折和落脚的地界，然后十分简洁明快地确定了他穷得叮当响的经济状况，从而理智地选择了去解家找食儿饱腹。大年三十的，总不能赶穷朋友不是？

　　于是小花皮笑肉不笑的吩咐人收拾了间客房，亲自领着这位穷苦的、嬉皮笑脸的朋友往宅子里走。边走着，这黑瞎子也不知发了什么人来疯，没等小花反应过来——他就上树了！小花说：大过年的你下来别摔废了。

　　黑瞎子非要头上长角——他就不下来了！

　　小花莫名其妙，不过也无心探究，便一甩袖子自个儿走了——他还忙着晚上去吴邪家——倒不是专为过年，只是凑个趣儿热闹热闹，看着也让人心里爽利。

　　黑瞎子猴儿似的蹲在一根粗壮树干眺望了小花，直到小花那细条条的身影走的足够远，他才一跃而下，伸手按住了树皮。

　　“我当你是穷困潦倒，接来救济。合着你是想借我的宅子往地下跑——”小花回想起这人专等着自己走远了就下树刨坑的蠢相气笑了，从黑瞎子身后对着他饱满结实的屁股就是一脚——这一脚踹了个正正好好——黑瞎子立扑。

　　啃了一嘴一身的骨头渣和土坷垃，黑瞎子笑嘻嘻地不急不恼，他把身体翻过来，顺势坐在骨头堆里，“这不是穷的没钱吃饭啦，又听说你在这儿买了新宅子——这宅子在你往上一些年份里有过些说法，我想着这趟活完事儿后，吃饭连带给你赔装修费就都不在话下——得得——”

　　见小花眼神不善，似是又要动作，他连忙摆手，墨镜下一只鼻子一张嘴却笑得毫无诚意：“这次算我对不住花儿爷，咱有帐上去算，大年初一之前，我要是送不出你去——那时候咱俩再谈这四五六，行不？”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小花看黑瞎子笑得毫无道理，偏又没法挑理，于是干看着，面无表情地把墓室扫了一眼。

　　——在这样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他们困在这里了。

　　困在了一个同样毫无道理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