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题女的脱轨之旅》方起合

53、 第三章 爱与不爱（六）

　　饥肠辘辘的杨月婵正要把最后一小半面包吞进去，听到耿豪责怪的语气，面包咽住，她侧过脸看一眼耿豪——一种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嫌弃，刺骨的寒气直逼心脏。食欲顿失。杨月婵不回答，默默地收起未吃完的面包，起身将它丢进垃圾箱里。

　　耿豪见她木着一张脸，更是来气，“你说你，你是参加人家婚礼的，你搞成这个样子，人家还以为你去干嘛的呢！你说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寒碜不寒碜啊你！我都不想跟人说认识你！”

　　“……”杨月婵不知道该答什么话。她只以为，她兴冲冲地邀请耿豪一同去北京玩，她只知道自己掏钱购买好两个人的飞机票，她只知道她的钱几乎都为别人花掉了，几乎再没有钱可以花在自己身上，而这“别人”就是这个此刻正坐她旁边的只知道埋怨自己的未婚夫兼准老公！

　　“说你还不高兴啊？我一看到你这张板脸，我就更来气！早知你搞成这个样子，当初真不应该答应你，天气这么冷，要不是担心你的安全，你真以为我有心情陪你玩啊？！还跟我板脸！”

　　“好好，是是，你是为了我，我知道你的好意！我没有搞成什么样，我真的没有钱买新衣买新包新鞋，我备了两千多块钱的大礼给我北京妹妹，我本来就没钱了，还找公司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来花，我也是没办法了。”

　　“那你至少穿你那件黑色大风衣啊，你至少拖你那个皮箱子啊！”

　　“人家结婚，我穿个黑色不好。我那箱子太大了，我就带两件换洗的，用不着那么大的箱子嘛。”

　　“你……说你还狡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些天太累了，公司的事情，我想着早点忙完，好留出时间来去北京，心里还有好多事情，心里很烦，很焦虑，所以，好多天没有睡好觉，常常失眠。这半个月来，我几乎没有睡一个饱觉。你就体谅我一下，好吗？我是请你陪我去北京，所以，我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弄，尽量不让你操心，所以，你就别怨我了，别责怪我了，好吗？我本来一心想着，我们这次去北京，故地重游……哎，算了，我不说了……”

　　杨月婵只差说（你如果不想去北京，那你回去吧），但她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听她说得这样惨，耿豪只得闭嘴。心中替自己万般不值。

　　两人便一直沉默，各怀心思。

　　外面刮大风，飞机晚点，夜越来越黑，气温越来越低，明明七点的航班，硬是拖到十点还未有消息。

　　杨月婵的心，凉得透底，寒得彻骨。

　　耿豪背着他的牛皮跨包，穿着他的牛皮加厚底暖鞋，悠闲帅气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不时引来异性探寻的目光。

　　这样的时候真的太常见了，有一回坐个地铁，都被一个长相妖媚的姑娘搭讪，两人热聊了一路，还当着杨月婵的面互存了电话号码。杨月婵冷冷地朝他望过去，心想怎么这会儿没有艳女过去跟他搭讪呢，真是可惜啊。

　　耿豪偶尔回过头来看看她，有一两回，居然对她笑笑，以示和解。杨月婵了解，也懂。他曾经对她说过，“遇到任何争吵，一笑泯恩愁”。于是，她也对他淡淡地回一笑。

　　但他始终独自在一边跨着小步，就是不愿意回来坐到杨月婵的身旁。杨月婵也不打算叫他。爱来不来。索性翻出她包里的书，自个儿看起书来。

　　她隐隐觉得，也许，这次去北京，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起码，开头就不好。起码，这个同游伙伴，也没有选好。

　　然后，然后，焦冬儿居然没有打电话来问问她飞机起飞了没有，哪怕发一条短信过来。当然，她自己也没有发短信给人家。

　　想到这里，她自己发了条短信过去，说飞机晚点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飞。过了约二十几分钟，冬儿的准老公回复说，冬儿怀孕了，不舒服就先睡下了，他会一直守着冬儿的手机等着杨月婵的消息。

　　杨月婵没多想，只觉得冬儿找这个人，也许是真的选对了吧。至少他目前看上去很心疼冬儿。心疼。呵。心疼的滋味是什么？那许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被人心疼的感觉是什么滋味呀？怕自己都快忘记了吧？

　　抬起头来，望望天花板，眼泪又开始打转。若是自己没有跟天木分手，也许，她此刻正躺在天木的怀里，撒着骄，脸蛋也不会长痘，因为每天都会被天木认真的亲吻着，呵护着，如何会长痘？自己穿什么，也不会被天木嫌弃，自己这么可怜，这么没钱，一定只会被天木加倍心疼、爱怜。

　　天木，如果此刻跟我一同去北京的是你，该有多好……

　　“由深圳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飞机终于来了，终于可以登机了。

　　耿豪听到广播，只是默默走到杨月婵身后，也不帮她提行李，也不跟她说话，只有表情不再嫌弃不再鄙视，这样就己经可以了，杨月婵不再岂求其它什么了，飞机这个点到，只要别让他们滞留一晚，在机场熬夜，就己经不错了。

　　她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平凡女孩。

　　耿豪默默坐进靠窗的位子，杨月婵挤在居中。无所谓。

　　一路还是无话，只管自己睡。无所谓。

　　杨月婵默默地抹了把泪。她知道他只是装做不认识她，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们是一路的，更不希望别人觉得她是他女友。

　　飞机到站快凌晨一点。杨月婵打开手机，无短信，无未接来电记录。她记得明明上飞机前，她有发短信过去告知到站时间的啊。

　　落地站定之后，耿豪问，“接机的人呢？”

　　杨月婵一听到这问话，心里咯噔一下。麻烦了，接机的人没有来。这边身旁的人又要责怪了。怎么办才好？北京的天真他娘的冷啊！风刮得尤其无情，机场周围本就空旷，寒夜里的风仿佛从世界四面八方来，刮得杨月婵真想大叫，“刮吧！狠劲刮吧！把我也刮走吧！”

　　内心呐喊几声也就算了。

　　身旁的人正盯着她呢。好啊，嫌弃我的穿着也罢了，这下好了，兴冲冲参加人婚礼，连个接机的人都没有来，你这是交的什么朋友啊？还妹妹？叫得这么亲。人怎么接都不来接呢？

　　耿豪又一次开启鄙视的表情。杨月婵这次极其灵敏的感应到。她赶紧躲开耿豪，拿着手机到一边给焦冬儿打电话。电话好歹响了，哎呀，真好，还好对方没有关机！但响了一通，没有人接……

　　那边耿豪等不及了，“你就没有问问他们住在哪里吗？我们也可以自己打的找过去啊。”

　　“我没有问，她说她会来接机的，她亲口说的，她一定会来的，肯定是在路上。”杨月婵解释说。

　　“是吗？你就这么相信她？”耿豪轻蔑模式开启。

　　“行了，够了，好吗？”杨月婵低吼一声，“我也不好受啊。我穿得比你还少，你以为我好过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嘛。”

　　“哎呀，快快，快打电话。”耿豪转脸一笑，只管催促。

　　再拨一通电话，响了良久，对方终于接听，一个疲倦的男声，连声道歉，说自己等得太困了，睡着了，接着把地址说一通，告诉他们坐一个什么车到哪里下，然后，再打电话他，他出来接。

　　“靠！”杨月婵挂完电话，暗骂一声。你如果是这样安排，怎么早不给我发短信，告诉我一声，我一下飞机就直接这样走就行了啊，干嘛说接机接机，说得这样好听！

　　虚伪！

　　杨月婵心里愤恨。耿豪敏锐地察觉到杨月婵的暗火，突然变得很乖，什么也不说，赶紧跑去拦的士，到得地点，杨月婵非要自己掏钱出的士费。

　　再次联系到准妹夫，杨月婵两人下得的士，又站在风里等了良久，黑夜里一个矮胖子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俩，很亲热地打了声招呼，便带他们去到一家比较破旧的旅馆落脚。

　　杨月婵一到目的地，就嚷着说要冲凉。服务员将她带到公共水房，她当即拎开了水试试水温，结果却一直是凉的。十分气愤，当着准妹夫的面质问服务员为什么是冷水，大冬天的，一个旅店，连个热水淋浴都没有吗？！

　　服务员很淡定的摆摆头，说他们旅店就是没有这个设施。连声抱歉都没有。

　　准妹夫一脸的抱歉，连连说，“天这么冷，没想到你们还要洗澡，你说冲凉，我们都奇怪呢，这大冷天的，以为你们要冲凉水，哈哈。抱歉抱歉，我们这儿附近真的没有旅店了，我也是昨天临时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这家，今天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们二位了。或者，明天我们再重新换一家。”

　　还能有什么办法？

　　走到地板破旧的房间，掀开被子，床单上居然还有瓜子壳、油渍、污垢等莫名其妙的东西，杨月婵又一次来火，大叫要让服务员换床单被套。准妹夫着实被杨月婵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站在那里，连声跟服务员说着好话，等到服务员换好了才离开回家，像逃似的。

　　两人直接睡下，累极了，手机一关，才不想第二天一大早被吵醒。

　　不知道耿豪哪儿来的精力，许是在飞机上睡过的原因，还是因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来了些兴致，一上床，便非把杨月婵“收拾”了一顿。

　　杨月婵一面配合着一面心里暗自得意：哼，你不是嫌弃我吗？有种别碰我啊！

　　累极了，杨月婵终于睡了个饱觉。第二天正午起得床，感叹一声，耿豪打趣她是因为好久没吃“荤”，昨日开了“荤”，才能睡得好。

　　除了脸红，还能说什么呢？也许，他从未想过要去真正了解杨月婵心里到底在焦虑什么，到底为了什么而失眠半月之久。

　　打开窗，外面阴天，不见一丝阳光，灰蒙蒙。

　　打开手机，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

　　杨月婵开始狐疑不定，心情堵然低落。

　　寻思了片刻，好啊，你们居然这样待我，行！立马决定退房，搬去耿豪熟悉的酒店。到得新住处，杨月婵只发个短信，告知焦冬儿她换了地方了。

　　不一会儿，准妹夫赶紧打来电话，不问他们换去了哪里，只顾问什么时候退的酒店，押金有没有退掉？然后赶紧挂了电话。让杨月婵听着仿佛是担心他们私自把押金吞了似的。

　　冬儿也没有对杨月婵说一句话，也没有半句解释，哪怕半句问候。冬儿就像消失了一般，不跟杨月婵通一句话，哪怕是条短信。

　　杨月婵越想越不对劲，开始担心起冬儿来，怕她出什么事。凭她们以往的交情，还有冬儿的为人，无论如何，冬儿也不应该会这样对待她呀！她可是诚心来参加她的婚礼的呀，可是带了厚礼来的呀。她怎么可能会让她的老公如此怠慢她的好姐妹呢？！不能够呀！

　　脑中一次一次回放她离开北京时冬儿追着火车跑的情形，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不会出什么事吧？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担心着急。

　　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对方居然关机！

　　不对啊，再拨，靠，当真的关机！

　　真是奇葩！有病吧！

　　退押金难道没有退到？被服务员吞了？被服务员诬蔑了，说是被我们拿了？！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