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机》程言非

3、《幽灵车》 第三篇

　　赵然是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何欢，他继续点燃一支烟：“你就想开点吧，多想想以后的好日子。”
　　眼神左右碌转，何欢似乎想到点什么，她猛地站起身，野蛮地抓住了赵然的衣领：“小灵不能死，小灵要是死了，赵牧北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他妈的疯了，你真的疯了！”赵然一把扯开何欢。
　　凌厉的车笛声打破了这两个人的对峙，他们同时看过去，吃惊地发现还是那辆奇怪的车子，停在他们身边。
　　从车窗玻璃往里看，仍旧漆黑一片，赵然跟何欢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更准确说是，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夜晚时分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不免让人心生疑虑，他们一动不动，实际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色奔驰车匀速地响起了鸣笛声，且节奏越来越快，本来车流就不多的道路上，这不绝于耳的声音尤显得引人注意。赵然跟何欢生怕这动静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上车，我们走！”赵然解锁了车门，跟何欢一起迅速上了车。
　　不知道这辆诡异的车有什么目的，赵然只想离开它越远越好。
　　赵然驾驶着车子拼了命驶离休息站，加足油门越开越快，何欢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地朝着后座的小灵张望。
　　“到底是什么鬼？这么阴魂不散，这孙子到底要干什么？”赵然已经被这辆车弄得精神衰弱了，黑色的奔驰紧追在他们后面。
　　何欢一脸诡谲，让人意想不到地露出怪异的笑容，她的声音都不像平时的她了：“是赵牧北，他要小灵。”
　　“放屁，要真是那样，之前不就给他了。”赵然隐约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更加不可能是赵牧北，他敢肯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它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了，我们躲不掉的……哈哈哈哈哈哈”何欢像疯了似的大笑，精神都不太对劲了。
　　被何欢的反常吸引住的赵然一个不留神，险些撞到东西，回过神来才错愕地发现不远处好多交通事故，三三两两的车子撞得惨不忍睹。赵然集中精力极力避开障碍，又不敢过于放慢车速，生怕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会对他们怎么样。
　　“怎么那么多车祸……”赵然忍不住呢喃。
　　突然间，何欢湿了眼眶，她看一眼后方而后说：“我们不可以死，我不想死……”
　　“你给我闭嘴，别再发疯了，累了就睡会儿，别再一惊一乍影响我好吗！”赵然开始对女人感到厌烦了，此时烦透了女人的神神叨叨。
　　恍然一瞬间，何欢想起了跟前夫吵架的那天……
　　喝得微醺的赵牧北一巴掌将何欢甩在了地上，泛着红光的脸颊，闪着寒光的瞳孔，像极了一匹野兽。
　　“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赚钱，你去给我偷人！”赵牧北借着酒醉才敢这样，平日里他是个十分温顺的个性。
　　感觉到丢了颜面的何欢干脆破罐子破摔，她也提高了音调：“那又怎么样，你除了会赚钱，还会什么？你懂得关心我吗？你就会喝了酒发酒疯！”
　　盛怒之下，赵牧北冲过去掐住了何欢的脖子：“我赚钱为了谁呀，啊？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骚货，我对你那么好，你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给你的……钱也是你要的，现在倒怪我没时间陪你了……这两年我就没有一天顺心的，你也不去听听外面的对你的传言都传成什么样了！我是一个男人！”
　　自知理亏，也没有什么脸面再狡辩，何欢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傲气劲：“大不了离婚咯，分开吧，财产一人一半，孩子也给我。”
　　何欢本质上就是一个贪财的人，二十岁就选择嫁给赵牧北，无非就是认为赵牧北能满足她的一切物质需求，对小灵倒不说多有感情，她只是认为拥有小灵就更加拥有保障。
　　共同生活了六年，赵牧北怎么不知道何欢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明白何欢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又怎么会轻易遂了她的愿，又怎么会甘愿便宜了那个奸夫。
　　“离婚没问题，但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还有小灵，我是绝对不会让她跟着你的，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情况打官司会占优势吗！请你自动自觉地从这座房子里滚出去！”一个老实人愣是被生活磨练成这般凌厉，这也是被逼的。
　　赵牧北松了手，何欢却感觉无比的屈辱，她没想到赵牧北会变得这样厉害，她也没有想到赵牧北早已事先向律师咨询过一切。本打算着即便撕破脸也能拿着钱带着孩子离开，没想到事态没有按照她的预期发展，何欢是又羞又气。
　　气不顺，又眼看着赵牧北没有让步的打算，何欢径自跑去厨房，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刀。
　　“怎么？要杀我？”赵牧北表面上不屑一顾，却实际上心碎一地，他万般没有想到何欢会对他起了杀机。
　　“你这么绝情，要让我没有活路，那还不如同归于尽！”何欢穷尽一生也只会想着从别人身上攫取，没有经济来源她就觉得没有未来。
　　赵牧北更加对何欢感到失望，频频摇头：“走到这一步，还只会想着伸手要钱，你难道不会想着靠自己双手挣得你想要的吗？也怪我以前肤浅，会喜欢你这种样子好看的贱人。”
　　“你让我活不下去，我也不让你活！”何欢举起刀朝着赵牧北冲了过去。
　　其实赵牧北失望透顶，他的心已经死了，他深深爱着的妻子对他没有一丝一毫情义，他都对生活失去了信心。赵牧北没有做出躲闪，而是淡定从容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事。
　　他是生不如死，死了也好，但就在千钧一发的关头，豆豆突然扑上来咬住了何欢挥刀砍向赵牧北的手腕。何欢痛得连同刀一并甩开，刀掉落地上，豆豆却被甩开很远。
　　被这一幕刺激到的赵牧北突然回过神来，他跑向豆豆，抱起了奄奄一息的豆豆：“豆豆是小灵最爱的狗，你怎么能伤害它！”
　　任凭赵牧北如何摇晃着豆豆，豆豆都毫无生机，它微弱地缓缓眨着眼，越来越缓慢。
　　被提醒到小灵对豆豆的依赖，何欢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可错误已经酿成，要怎么弥补，她开始慌了神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了豆豆……我杀了豆豆……不能让小灵知道，不能……”何欢不想要自己的形象在女儿心里蒙上阴影，又是何其的虚伪。
　　何欢扑过去抢夺着死去的豆豆，想要掩盖掉刚才发生的一切。厌烦极了如此拉扯，赵牧北一把狠狠地推开了何欢，厉声呵斥：“你给我滚开，够了啊，我告诉你！”
　　红了双眼凶神恶煞的赵牧北果真把何欢吓住了，何欢扑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沉默地注视着夜色笼罩下的赵牧北。
　　不再去看何欢一眼，赵牧北独自无言地抱着豆豆往花园里走去，他不可以让小灵知道豆豆的事，年幼的女儿体弱多病，根本禁不起承受这样的失去。
　　豆豆陪伴了小灵五年，往日的情景似历历在目，却终究戛然而止，对小灵来说，豆豆不仅仅是一条狗，它是她的同伴。一想到这里，赵牧北就感觉到心疼，更让他害怕的是，也许有一天，小灵也会像这样突然从他的世界消失。
　　心情久久无法平静的何欢安静地待在客厅，直到看到缓步回来的赵牧北，她小心翼翼地迎上前询问：“你把豆豆怎么了？”
　　赵牧北睥睨了何欢一眼，声音疲惫不堪：“埋在花园里了，明天小灵问起来就说豆豆生病了送医院好了。”
　　“对对，过两天再给小灵买一条狗就……”
　　何欢还没有说完，就被赵牧北打断：“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
　　对视了两眼，赵牧北感觉跟这个女人说再多也是枉然，就独自一人上了楼，相处多年，倒头来竟是两个陌生人，中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可怜的女儿。
　　“爸爸……爸爸……”小灵恍惚中的呓语将何欢从回忆里唤醒。
　　即便是现在，在小灵心里，何欢也没有赢过赵牧北，这对何欢来说是多么讽刺啊，但何欢自知不是个好母亲，试问有哪个母亲会亲手扼杀自己孩子的生命。
　　何欢凝视着小灵通红的小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并不是心疼这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是她的罪恶。五岁的娃娃又懂得了什么呢，大人却喜欢把过错怪罪在小孩的身上，不是爸爸妈妈不爱你，而是你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换一个轮回重新回到母亲肚子里，也许还可以重新开始，重新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