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绝》雪陌芦霜

8、执行神职 陌不相识的

　　“宣亚雯上神觐见。”得百里箐的命令后的侍女就站在箐霖殿殿门口，向大声喊道。
　　惊绝听后感到奇怪，我从来都没有和百里箐公主见过面啊。公主为什么要见我呢。
　　正当惊绝百思不得其解，迈步上殿时。
　　百里箐不悦又带有几分怒气的声音传来，“本宫说请，不是宣。”
　　这些侍女竟然敢这般怠慢惊绝。好歹惊绝也是上神，哪有她们放肆的分。
　　这还是百里析前几日带惊绝赴宴后，让众人认为惊绝受到重视了。若是百里析没有带惊绝赴宴，那，那她们岂不是要欺负惊绝到何等地步！
　　百里箐想到此，不禁气极。一记白光飞过去，只见那怠慢了惊绝的侍女双膝跪地，面色惊恐。嘴中不停地大声喊道：“公主饶命啊，奴婢日后再也不敢了。”
　　这侍女又爬到惊绝面前，双手抓着惊绝的衣角，不停地哭嚎：“亚雯上神饶命，奴婢再也不敢怠慢您了。亚雯上神饶命哪！”
　　惊绝心中不忍，刚想要开口。却见一道白光飞来落在这个侍女的身上，侍女瞬间灰飞烟灭。
　　惊绝被此象给震住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有了。刚才她还在和另一个人窃窃私语，聊八卦。转眼就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奎奇想上前把惊绝脱线的思想拽回现实，但看到空气中弥漫的骨灰，又后怕的把迈出的腿缩了回来。只敢小声提醒惊绝。
　　“上神”奎奇小声叫了一声，但惊绝未有响应，仍呆怔在原地。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亚雯上神”
　　惊绝这才惊醒，转过身去面对奎奇，茫然地问：“什么事？”
　　奎奇心急，连忙说“上神，百里箐公主还在殿中等着呢。”
　　惊绝听后，想要走进箐霖殿，但是自己的左脚就悬在箐霖殿的殿门大阶上。
　　脑中不停地回放着侍女灰飞烟灭的那一幕。脚无论怎样用力也迈步进那道门槛。
　　突然，惊绝踉跄了一下就进了箐霖殿。原来是奎奇怕百里箐等得急了降罪下来，于是推了一下惊绝。
　　惊绝这才进了箐霖殿，身处这华丽磅礴的大殿中。惊绝脚踏在月琉石制成，莹草虫镶嵌其上的五色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如同走在金山银山之上。更不用说这箐霖殿周遭弥绕朦胧的仙气，这可不是雾，而是实打实的用神界圣花碧海优昙受三味真火烘熏而成的花之精华。然后再用风系五级符咒使其弥漫在空中，真可谓是奢侈至极。
　　只是这殿中，越华丽，越奢侈，惊绝就越忐忑不安，小心翼翼。自己从小身份尴尬，就要学会察言观色。从这殿中摆设、装饰来看，百里箐公主应该是一个重礼仪排场的人。再加上殿外侍女的惨死，恐怕这性情阴晴不定是有的了。
　　惊绝不敢多想，只顾往前走。努力克服忽视心中的恐惧，脑中不断回想汀兰日日夜夜所讲的礼仪规矩。
　　终于，走进了箐霖殿的主殿。看见了那织罗绫纱帐帘下的端坐身姿。只觉百里箐面容姣好，不威而怒。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已在不知不觉间退去，替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
　　惊绝在离百里箐大概七米的地方，神情微晗，淡淡一笑，向百里箐行施了一礼后站好。
　　百里箐看到与自己面容相似的惊绝，心中十分激动，而后又被她压了下去。只顿了顿招手说：“你再走近一些。”
　　惊绝听到百里箐的呼唤，不由自主的走进了几分。
　　百里箐仔细的端倪惊绝尚且稚嫩的面孔，如蚕丝般顺滑的银色长发，只可惜被盘起来。梳起了端庄、但又老气的双云髻。一双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睛还透着不知世事的纯真。
　　心中慨叹，六界之人皆知惊绝银发紫眸，却并未有人质疑过惊绝的身世。只是...
　　只是神族中人天生紫发紫眸，魔族人天生银发银眸，不过六界鲜有人知罢了。但并不是没有人知道，当年我百里析、玖兰煜费尽心思，还有仙界推波助澜，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如今惊绝越长越大，面貌越来越像我和玖兰煜。到时，还不知能不能掩饰住。
　　明年便是玖兰惊华的饮血礼。升血石一定会验出来他没有魔族血统。到时玖兰惊华是死是活我不管，只跟魔族那些长老们顺藤摸瓜，若是发现了惊云可如何是好。
　　虽然惊绝、惊云都是我的女儿，但她们一个是神魔混血，另一个有着为六界所不耻的出身。再加上赤的诅咒，我更是对惊云怜惜一些。
　　百里箐脑中闪过万千思绪，面有愧色，但又有像做了某种决定般的决绝之意。
　　“亚雯上神，至今还未执行过神职吧？”
　　惊绝脸上几分迷茫，不懂百里箐为何问自己这事。不过想到那日宴会之后，奎奇的百般询问，还是恭敬地开口：“未曾。”
　　“既然如此，本宫便带你去泊奚宫，询问王兄神职一事。”
　　“啊”惊绝惊呼一声，又察觉失礼。立刻恢复成原先那一副端庄之态，本是四岁稚童却故作老成，直让人忍俊不禁，连赞可爱。
　　只是现在百里箐满怀心事，既没觉惊绝失礼，也没看到她古灵精怪的一面。
　　百里箐心中忧虑，但面容仍旧不忘祥和慈爱。从容起身说了一句。
　　“走吧。”百里箐似是不敢直视惊绝，便用右手食指在空中划破一道圆弧，撕裂空间，瞬间到了泊奚宫。
　　只留下惊绝一人待在偌大的箐霖殿，惊绝看着百里箐就这样扬长而去。呆了一下，又欲言又止。
　　“你就这样丢下我跑了。”惊绝眨了眨眼睛，转身望着百里箐消失的地方，呆呆的站着。
　　但此时，一名侍女从殿外进来。向惊绝行礼之后，变出一件飞行法器。
　　“亚雯上神”侍女解释道“上神尚且年幼，身体无法承受撕裂空间所带来的压力，所以公主就先行撕破空间走了，留奴婢在此护送亚雯上神前去泊奚宫。”
　　原来是这样，惊绝心中的失落消失殆尽，嘴角微扬，走上了这个叶型飞行仙器。
　　惊绝坐在叶型飞行器上，看着前面的侍女在叶梗处输入法力。心生艳羡，这个仙女姐姐会法术呢。
　　不过转眼想到自己，如果能够去执行神职，那么我也可以学法术了。
　　只觉周遭祥云锦雾如离弦之箭飞快地从惊绝身旁掠过，经叶型飞行器边缘的聚风阵吸收其元素后，凝成的风元素晶体漂浮在惊绝周围。
　　“哇，空气很清新呢。”前面的侍女听后暗笑，上神还真是个孩子呢。这周围的可不是空气，而是风元素。
　　不过能够吸收大量不用净化的风元素的机会于自己可不常见，连忙多吸了几口风元素。这回沾了亚雯上神的光，才有幸在这飞行仙器上坐了一回。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泊奚宫。若说箐霖殿是高贵华丽，那么这泊奚宫便是大气磅礴。这是惊绝第一次来泊奚宫，看着金雕碧霄的布局摆设。想不到百里析神王那么一个超凡脱俗,清风俊朗的人居然住在这富贵之处。真是与其形象不符呢。
　　不过在惊绝看见□□中石墩上的人后，就打消了刚才的想法。四周金煌玉彻，但百里析一袭白衣悠然坐于石墩上。淡品一口香茗，与这周遭格格不入，但也突显他的飘渺气质。
　　“王妹，有何事而来啊？”百里析漫不经心的向对面之人道。
　　百里箐同样毫不在意就如同家常便谈一般的开口。
　　“自是为亚雯上神神职一事而来。亚雯上神虽说是身份尴尬，但好歹也是上神，而且神界近年来，并未有新的神君产生，更别提什么上神了。神界确实需要一个神职来激励一下神界众人的修炼之途。况且你久久不下令给亚雯上神神职，着实容易落人口舌。”
　　你这话表面上里里外外好像是为神界着想，但私底下呢，百里析不屑道。
　　“执行神职一事暂且不提，就是不知王妹此话是于公呢，还是于私啊？”
　　“自然是公私皆有。”
　　你倒是诚实。“那王妹准备让亚雯上神去何处执行呢？”看来你是准备牺牲惊绝，来保你的另一个女儿惊云了。同样是你的女儿，可这差别待遇，呵呵。
　　百里箐说出思虑已久的词语：“楚国。”
　　空间似乎在此刻有一瞬间的凝固，时间也好像在百里箐说完后静止了一顷。两人之间皆不语，冷场片刻，但又极快地恢复过来。
　　百里箐又加了一句：“亚雯上神尚且年幼，还望王兄准许亚雯上神带镜璃下界。”
　　镜璃是我身边的大宫女，我平日里待她不薄，很是信任她。这次派镜璃去保护惊绝，惊绝在人间一定会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只是没有权力罢了。但好歹不用陷入权谋深海中不是吗？
　　百里析听后，半顷不语。端起桌上的清茶，嫩绿的茶叶在瓷白的茶盏中不断回旋，碧绿的清波将百里析淡漠的神情、百里箐的等待回答倒映在一丝丝缭绕的小茶韵香中。
　　“准”看来你还不算太无情。
　　百里箐听到这声“准”后，这才将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此时，泊奚宫前庭传来人走路的脚步声。百里析和百里箐又回归了刚开始的情绪，一人淡漠，一人雍容。
　　“参见神王，公主。”惊绝左手搭在右肩上，颔首垂目，微微屈身，便算行了一礼。
　　在神界，虽神仙的相处比人间开放，但该有是礼节可一点也不比人间少。洒脱不羁，这种形容词在神界只能用来形容神君及其以上的神。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实力做到不拘礼节，但又无人敢问。
　　可惊绝不一样，虽是上神。这身份甩那些神君几条街，但其尴尬。即便如此，神界中人也不乏想拉拢惊绝的，只因四年前的那件魔族皇储有失一事。神界众人虽能猜到几分这出偷天换日的真相，但也在玖兰煜、百里兄妹的镇压之下，无人敢议。
　　不过这出偷天换日的幕后主使也只是想要无人敢议而已，毕竟真相总有一天会揭开。但神界众人心中的真相可不是事情的真实，而是面上的平衡罢了。只要面上过得去，又迫于压力，神界之人自然不会揭穿四年前的那件事。
　　平庸之人总是愚昧无知，在舆论浪潮中随波，永远也不知道何为真相。清贵之人总是愤懑不平，面对世无伯乐，阴暗腐朽的社会，永远也没有能力去抗争，改变这一切。而有权有势之人，虽秉持着人之初性本善的观点，开始时为所谓天下大义，抛头颅洒热血。但世人多数心随境变，而诡言更能迎合人性中的那些恶习。
　　在权谋欲望的深海之中，沉沉浮浮，永无宁日中却也被世俗同化，于是就成为这世间为真相二字所造就的笑话。
　　所以惊绝上次见百里析时行的是半跪礼，这一次在身旁之人的提醒下用的却是扶肩礼。
　　虽说神超脱于六界，但现在看来，凡是人都不能免俗。三六九等，由此可见一斑。
　　“本王正与王妹商讨亚雯上神的神职一事。现决意让亚雯上神到楚国接受位祀。待齐鲁大地重布绿意时，亚雯上神便可功成身退，回归神界。到时神界自会为你设洗礼宴。”百里析淡漠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动，平静的像一潭死水。而波澜不惊的眼神却也只关注那一杯茶，好似刚才话语中包含的内容还没有一杯茶重要。
　　惊绝愕然，不是说神职只是到人间转一圈吗？额，这是转了一圈了，可是这要转到什么时候啊！
　　但她并未多想，微屈身行礼，“亚雯上神今于神元五年领神职一位，受楚国位祀。定使其万物复苏，不负众望。”惊绝略有结巴的将百里析话中信息填入汀兰所说的回答格式，再将这客套之语，语句不顺的回答出来。
　　“但念你尚且年幼，本宫今日派镜璃左使跟随你一路下界，以行护送之职。”百里箐关爱的望着惊绝，极力让面容看起来很祥和。想要平复心中的触动，但却一丝愧疚不减。
　　“是”
　　百里析和百里箐望着惊绝一步步退下的身影，彼此示意一眼，却回归平静。久顷，百里析才开口:“刚才惊绝回答不顺，真是不会掩饰情绪，太天真了。”
　　“是啊，她太单纯了，比惊云还要单纯。不过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她的性子不适合在尔虞我诈的神界生活。倒像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聪慧灵秀却又单纯懵懂。”百里箐呼出一口气，似乎这样好受了一些，但又没什么作用。
　　罢了，这是我造下的孽。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都该由我去承受。只是希望，希望惊绝不要太恨我。
　　百里箐起身，缓步前行。背影在无光源但又亮堂的泊奚宫显得有几分沧桑，但随着人影愈走愈远，逐渐拉长的身影又销声匿迹。
　　百里析看着那向来光鲜亮丽的身影第一次显得这般彷徨，心中死寂的潭水好像有了波动。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那杯茶，茶水早已冷却，就像自己的心一样，冰冷，苍凉。
　　原以为此生内心都不会起一丝波澜，但看到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还是会将这么多年来维持的淡漠破功。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我们好像也如惊绝一般单纯，只是...”
　　百里析还未将话说完，只见前方萧条的身影略微停顿了一下，把他的话打断。
　　“只是沧海一粟，再大的情都会烟消云散，再重的海誓山盟也会转眼忘却。那都回不去了。”话中沧桑，但又很快不见，就像那消失的人影一样。
　　究竟这是为仕么呢？
　　是时间翻过了一切？还是现实改变了我们？
　　罢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仕么用呢？
　　惊绝一脸惘然地回到了崇光殿。奎奇、汀兰等人纷纷围上来，神色期盼。希望惊绝得到一个既重要又轻松的神职。
　　重要呢是希望惊绝得神界重视。
　　轻松呢？是希望惊绝不要在执行神职时死掉了。也不要一辈子老死在人间，额，虽然神不会老。
　　惊绝看着这一张张面带希冀的脸，好像自己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盏明灯的样子。惊绝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要是把楚国位祀的事情告诉他们，那情况好像有些不妙。
　　不过事实就是这样的，甚至还要更加严重。
　　惊绝眨了眨眼睛，嘴中略微鼓气，使得双颊看起来更加饱满，微抿嘴，一直用这种奇异的表情吊着奎奇、汀兰等人一颗不上不下的心。
　　良久，才开口。“我接受了楚国位祀。”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于是才有了下面一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