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忧郁》艳哀

1、第 1 章 昨天接到了

　　昨天接到了外婆的电话，说是米又打好了，让我回去拿点米背点肉到城里吃。她说慧儿啊，米吃完了没有，这两天回来不在外面消费贵呀，也别亏待了自己。可是外婆不会打电话，也只是在让二外婆帮她打米时再央着给摁过来的。匆匆几句，就挂了。以前当我和乔哥哥还在卫子中学读书的时候，外婆和外爷上卫子赶场时也总会赶来看我，她会站在教室门口匆匆给我塞上钱，然后转身急急地就走了。有时候是带来一些水果，四五个橘子，我和哥哥去分。这时候同学们就会围上来说，外婆又给送钱了呀？是多少钱呀？我紧紧地捏在手里，然后装进衣兜，把手伸出来，空空的，转过头调笑道，你猜？有时候站在3班教室门口，告诉老师把吴正剑唤出来，然后看到乔哥把两个橘子遮在袖子底下进去了教室一瞬间有些呆滞，随即又恢复笑脸赶去3楼的6班。我所在的班级。
　　我总是不能很好地理解当时这些事情，这些情绪。它为什么会让喜却让我悲？让我悲又让我喜？
　　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了，莫名感到了孤独，却也有淡淡的欣喜。终于有了为什么不出门的理由，在夜晚也能够明确地感觉有人陪有人聆听。
　　我想，此时的外婆可能刚好端着刚做好的饭站在gaiyang看着雨。也可能站在仓库地边上，喊着“罐儿快来把我这的稠水担了，桶又快满了”。又或许正在给她的宝贝猪喂食，给她的嫌嘴狗倒饭。或许是偏在舅舅们的屋里听着电视就睡过去了。她说慧儿啊，我一个人都不看电视的，都是你回来了我才陪着你看会。她说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听着听着电视就偏过去睡着了，一会儿又一激灵醒过来，醒个四五次，然后就关电视回正屋睡觉去了。
　　已是连着几天的大雨，从半夜下到天亮，又从天亮下到傍晚。雨快停的时候，我梳好了头发，又洗把脸，然后踩着拖鞋下去买菜，想起上午二外婆来电外婆凑在电话边问我回去不。让我回去拿米。最后一通电话还是打了回去。
　　想告诉她，等我把工作稳定了就回去，就回去看她。不要太想念。不要太担心。
　　第一个电话她没接，我想起她说电话声音她总是听不到，每次都是听到狗叫然后她就赶紧跑出来接电话，不过也不是特别准，因为路边过人的时候狗也会叫。第二遍却是很快
　　就接了，她说慧儿我昨天梦到你啦!走的时候你一直抱着我喊外婆外婆。醒来却发现这是一个梦。语气像极了我在广州的时候她说慧儿我昨晚上看到了你，你妈，燕娃子，还有你爸爸。她说这照片也不知道是谁拿回来的，可能是你外爷死的时候你妈给拿回来的，我突然一抬眼就看到了，一看是你们，我看了它好久哦...当时听到这话一股眼泪就冲了出来，然后不顾一切地从广州赶了回来，回到广元市里。
　　我和乔哥在卫子镇上初中的时候外婆赶场总来看我，那时候我大概十一二岁，哥哥十三四岁，他们有时候给我带来一块钱，有时候是让外爷给我们送来她做的饼，还有一次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吃晚饭的时候外爷提着一保温桶冬瓜汤来给我和哥哥。那天我在忙着充饭卡，等到我去的时候哥哥已经走了，我也就没吃几口，然后外爷就又打着电桶提着保温桶原路回去了。
　　那会妈妈有时候也会赶卫子，双号逢卫子。我记得的常规就是我们经常一起买了菜，妈妈带外婆外爷去一人吃碗凉面，然后他们把我和妈妈送上去新场的车之后再回家。妈妈总是一副很凶的样子，外婆问个事总是没完没了地问，妈妈会说外婆啰嗦，外爷就也会骂外婆几句，然后顺着我妈妈的话，哄我妈妈。
　　哥哥从小是外婆和外爷带大的，而我我从小就没有爷爷婆婆。上初中的时候我基本就是和哥哥去外婆家了。从我们那边上学的话得先走路到新场，然后从新场花3块钱坐车到卫子。但是从外婆家到卫子却只需下了山再走一段公路就到了。所以我便很高兴放学后能和乔哥一起回家了。每次都会是外婆在灶台上忙活，我坐在zang磨口攒锅，乔哥哥抱着抄手在一旁看着。外爷坐在外边屋里。乔哥哥说以后路会修到咱们这边来，到时候经济就发展了，咱们这块就值钱了，这是一个趋势。这时候外婆就会抬杠说，有本事它把路修到我仓库地去，哼！有时候外爷实在忍不住了就会跑进来不耐烦地满脸嫌弃地说，你懂什么，这是一个趋势，以后咱这块就值钱了。乔儿你别理她，你继续说！
　　外爷在乔哥哥小的时候没见得对乔哥哥多好，确切说，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但在乔哥哥长大后，他反倒越来越信服他，他总是附和着乔哥哥的话说，乔儿说这是一个趋势，以后咱这会越来越值钱。只可惜他是没等到这一天了。2014年的12月，我们全部从北京赶回来，赶回四川，回来参加外爷的葬礼。距离我当年离开四川，已整整四年。距离妈妈当年去北京打工，整整五年半。
　　五年，亲不再在。
　　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回了北京。不久后我又去了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