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艳鬼兮》梨落纷纷

1、第一章 来客 自己找上门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楔子
　　周季漫步在青石路上，两边小楼矗立。他熟练地丢了两锭银子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一间上房。”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快意恩仇的侠客，但周季给人的感觉极其怪异。若说是大家公子，却又无侍从相随。若说是江湖草莽，举止优雅无人同。
　　掌柜自然不敢违背贵客，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回道：“公子……只剩下那间闹鬼的上房了。不如……换一间吧？”姑且把他当成是出门游玩的少爷吧。
　　“闹鬼？——你倒与我说道说道。”周季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但声音依然冰冷无起伏。随即拍上了一片金叶子，柜台微微下陷。“虽千万人吾往矣。”
　　“话说以前不是这样的，但之前有名客人来住店，选了一间极好的上房，”掌柜有些胆战心惊地偷偷观察了一下贵客的神情，“结果小二送膳时却发现了铺天盖地的血红，吓得他一个月了都精神恍惚。”
　　“流了那么多的血，想必是不活了……客人的尸体就在里面，我就拿了他的随身银子给他下葬，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不能入土不是？”
　　“你倒是慈悲，”周季说，他的手微微颤抖，“……那个客人，他叫什么名字？”
　　这种神鬼之论，他还是很谨慎的。
　　“贵人先别急。话说下葬那天，客人的眼睛居然不能盖上，怪渗人的。然后……然后每个在那里住的人都死掉了，啧啧，几乎都是男客呢……要不是那鬼好心肠，不牵连其他房，想必这间客栈也开不下去了。”掌柜回想了片刻，“贵人还是别去冒险了，要惜命呢。啊那个客人的名字吗……我倒是记得，多美丽的人儿啊，比那京都第一美人还要美艳上三分。”也许上了年纪的人总是絮絮叨叨，周季的手抓住剑柄：“名字。”
　　“舒诺……他告诉我的，说自己命不久矣，想有人为他处理后事。然后又说想必寻仇的不会贪图他的银子，若是贪图了，便用这个来抵。真奇怪，难道还是等死的不成？”掌柜哆嗦着，语气终于快了不少，一枚玉簪放在木质的柜台上，看得出价值不菲，隐隐有流光转动，“就是这个……公子你还想去那间上房吗？”
　　周季抿紧嘴唇丢了一锭金子，“我拿这个与你换。”
　　说罢，他直接拎了玉簪就走，却没注意到掌柜诡异的神情。
　　掌柜高声呼喊着小二，“给刚才那位公子一斤上好熟牛肉！送去天字号上房！”哦呵呵，主人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银钱的人，想必身份不凡吧？那剑……寒光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
　　楼梯转角处，一片鲜红的衣角，若隐若现。
　　“周季……”
　　不知是谁的声音响起，带着怨恨又带着欢喜。
　　艳丽的男子倚在木楼梯扶手处，旁边江湖男儿正在那吆五喝六地叫着口令，也有的豪迈地取了酒肉大肆畅饮。他在这喧嚣的酒楼里静静看着远处将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然后纤纤玉指抚上了同样白皙的胸膛，隐隐作痛。
　　他看着柜台上那一个凹陷下来的地方，懒洋洋地甩手：“计算损失，加入房费。”

　　“听说这里有鬼？”
　　“别怕，贫道就是来捉鬼的！”
　　身后有着议论声，但周季并没有在意。
　　周季走上木楼梯，推开门，柔软干净的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这种地方，像是……闹鬼的吗？可听说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命了。
　　不过舒诺……他又是谁？
　　周季摸摸下巴，暗自觉得奇怪。如果说这里真配上了人命，掌柜还敢把这房租出去？也不怕无辜冤魂寻他索命？
　　“倦兮倦兮钗为证，天子昔年亲赠；别记风情，聊报他，一时恩遇隆；还钗心事付临邛，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月影儿早已消融……”
　　“谁？！”面对这忽然出现的男声，曹操警惕地徘徊在这房间内，“装神弄鬼。”
　　“去路重重来路失，回首一场空。浮华梦，三生渺渺，因缘无踪；虽堪恋，何必重逢；息壤生生，谁当逝水，东流无终；且自留住蓬莱宫。远无常，歌清平。”
　　悠长缥缈的声音传来，远处一袭盛世的红妆，有人长发及腰。对方似乎极欢悦地笑了起来，朱唇不点而赤。
　　“你是……谁？”周季定定地站在那里，
　　“将军，你回来了。”舒诺轻声呢喃道。
　　“……什么？”
　　舒诺眯起眼睛，高挑眼尾被眉笔勾过更显凛冽，一派盛世妖娆。周季想，若是妲己褒姒容貌与他同等，也不怪君王会烽火戏诸侯。
　　蓝颜祸水。
　　“舒诺。”舒诺快步走了两下抱住曹操，俯身舔了舔他的耳垂，“或者你可以称我为……艳鬼。”馥郁的曼陀罗香四散，他的手抚上眼前人的脸颊，温热的，与自己的冰凉截然不同。
　　……我去这直接扑上来的真的是鬼？除了冷冰冰了点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周季暗自思量。
　　周季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却发现自己那可以扼杀一只虎豹的臂膀失去了力气！他挣扎了两下却没能挣脱后低声笑起来，胸膛震动：“呵，好极了……”
　　不愧为大将军，居然还能保持镇定。
　　舒诺歪头，坐在床边一派天真，他低头时长发柔顺地搭在背后，但偶尔也有几束调皮的发丝落在周季的脸上，痒痒的。
　　“自荐枕席你喜欢吗……”舒诺却不知从何处拎了一条缎带，愉悦地把周季的双手拉至头顶然后绑了一个越挣越紧的活结，“嘛，这样你就不能走了。”然后拔出了对方一直不离身的佩剑，眸里笑意更深。“你还带着它啊。”然后把周季推倒在床上，躺好。
　　“嗯，物似主人型。”
　　周季索性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
　　但仿佛故人重逢的语气让周季更加疑惑，只是受制于人他才没有暴起发难逼供，而与鬼同眠的感觉……就像是旁边呆了一个人形冰块。
　　但是舒诺并没有安分下来，他坐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周季绷紧了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讽刺。“你是周季，字锦景。”
　　“说这个有用吗……话说你到底是不是艳鬼，”周季保持着这个姿势有点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什么的……“难道不应该采阳补阴吗。”他笑，“绑了我就是为了盖着被子纯聊天。”
　　舒诺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低声地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在我死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知道。”舒诺轻声将自己的手放在胸膛上，寂静无声，“既然没有人记得，那就自己牢记着，没有人祭祀供奉也没关系，自己烧给自己也是一样，无非是做个样子，差个一星半点也不会怎样。”
　　周季默然无语。
　　“另外，你那么想……不如让我跟着你算了？”舒诺水眸潋滟，隐隐氤氲着雾气，“我可以做军师的哟。”
　　“鬼这种东西，都是带着怨恨而生的吧？”
　　周季被噎住了，继而匆匆转移话题。
　　舒诺朗声大笑，“对啊，我当年……不也被你杀了吗！”他将手放在那个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喏，就用这把剑，从这里，戳进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舒诺跳下床榻，低声唱道。
　　“我……杀了你？”周季挑眉，“说罢，你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才整得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儿。”
　　舒诺扬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十恶不赦？那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
　　“……”
　　“不过各为其主而已，”舒诺舔了舔唇瓣，然后戳戳周季的胸膛，“我可是在色诱你哟，没看出来？”
　　“这也叫色诱？”
　　“好吧。”舒诺回答，“挺讽刺的。”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