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蒋大娘进城遇书生 管公楼调研寻商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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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黄昏，终于上了岸。一上岸蒋震就被豪华了一脸——对比方才的上古原生态部落，它居然已初具了六线城市下属乡镇的雏形。青石板铺成的路虽然窄，且坑坑洼洼，因空荡荡的竟衬出一丝宽敞，星星点点的几名小商贩忙着收拾铺子，见张大龙来了，老远便招呼道:“当班啊？”。
张大龙问道:“族长在庄么？”
“张家族长？”
那几人麻利的交换了思考的神色，争先恐后道:“晌时明丘家的猪难产了，叫去了族长。这会子怕是不在朱襄庄了，去他家中寻寻看吧！”
张大龙也不说谢谢，闷着头就往前走，倒是蒋震不好意思朝几人笑了笑。
蒋震一路在想那张家族长莫非是张起灵？又一想，小哥即便是隐居在此地，也不至于管理母猪接生的。再一想，万一因为他的两指奇长，便于接生。。。。。。无论如何，那族长听着像镇子里的一把手，至少也有个正科的级别，竟躬身深入禽畜类繁殖一线，果真是亲民至极了，至少是不会克扣她禽畜瘟疫防患科研经费的。
蒋震见了那族长:粗布麻衣，裤腿满是泥沙，张嘴还隐约可见牙中镶嵌的茵茵菜叶。模样比想象中更为亲民。
族长一手捻着草绳，一手捻着胡渣，目光却始终打探着蒋震。
张大龙道:“当时我确是肠胃不适，才逗留茅房过久。。。”
族长已经难以掩饰他对张大龙的肠胃丝毫不感兴趣，没等张大龙说完，他问蒋震道：“你原是哪里人？贵庚多少？”
蒋震已对“贵庚”等或明或暗含有年长寓意的词汇有了初步的免疫，再说她此刻面临着更为棘手的问题。她努力回忆生平所看过的所有穿越文和穿越剧，竟没能想出任一个令她满意的女主答复。蒋震又一想，横竖说了他们也不明白，回答道：“忘了。”
族长“啊”了一声，也不再答复，只是沉默的加快了捻草绳和胡须的频率。
张大龙想了想，道：“她大约是不太清楚的。您有所不知，我在张州桥看到她的时候。。。她。。。她。。。她。。。”
张大龙说着骤然红了两颊，羞耻的捂住了脸，只微微松开两只手指，露出眼睛来小心翼翼的探着，仿佛经历过刚才那件事的自己已不再纯洁了。
族长道：“辛苦你了，大龙。”
蒋震心想，辛苦的人难道不是我？又一想，这样也好，总比刨根问底扒出她的天外来客身份然后惶惶不得消化的情境好。再一想，上古小国寡民，民众的多寡决定了君主是否得人心，任是谁也不可能抵触外来的流民吧。
蒋震道：“远方之人，确实不记得家在何处。您不嫌弃的话，容我在此地做个氓民也好。”
族长垂下眼皮思考了片刻，问张大龙道：“可曾带这妇人见过巫祝？”
张大龙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然后站着不动，定定的看着族长。
族长“啧”了一声，想想这张大龙一向如同算盘珠子，并不能奢望他在没有外力驱动的情况下自主运动，嗔道：“那还不快去呀！”
张大龙如梦初醒，仿佛被拧开了发条，拉上蒋震就往外跑，那力道猛如虎，蒋震险些脱臼。一出门，发现天已黑了。
张大龙为了完成使命在所不辞，刚要带着蒋震冲进黑幕，就听得里屋一阵喊声：“罢了罢了，天都黑了，这妇人手无缚鸡之力，就免去看凶吉吧。”
张大龙的大脑并不能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而蒋震已欣喜的回到里屋向族长致谢。
“谢谢你，那么我住在何处呢？”
族长心下一惊，自言自语“这是个问题”，沉默了良久，道：“如此，你便不要自称氓民了，张家的人务农得多，人虽然友善但爱大惊小怪，你便自称是从邵家过来的，改名换姓叫做邵。。。邵。。。邵翠娘。。。你看好不好？”
蒋震道：“好好好，叫什么都好，我住在何处呢？”
族长道：“天已黑了，要不，你今晚先同我内人先挤上一夜？”
蒋震连忙道谢。族长拍了拍香火台，大声嚷道：“穆郎娘！”
布帘子后面走出一位妇人，一位看上去比蒋震小10岁的妇人，眉眼还是稚气未脱的眉眼，举止却有一股不相称的稳妥。
蒋震心想，古人十四五岁结婚，36岁称老夫，也怨不得张大龙叫她大娘了。
那妇人朝蒋震笑了笑，道：“这位小婶子。。。”
“谢谢你，还是叫我大娘吧”蒋震早已出离绝望。
那妇人一笑，嘴角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想与蒋震调笑，又碍于族长端端正正的坐着轻佻不得，只好一把将蒋震拉近里屋中去。
“我同你说笑呢”妇人道，“姐姐你怎么称呼？”
蒋震道：“我叫邵翠娘，你男人方才起的。”
妇人一脸嫌弃，呸了一口，“他倒是会起什么名字？先前我两个孩儿的名字，在肚子里我便想了好些个好听的，到头来他偏一个叫穆郎，一个叫昭君。。”
蒋震心想，这两个名字翻译成现代汉语不就是一个大宝一个二宝，在这一点上，古今的男人都是一样的简单粗暴。
正想着两个孩子从外边闯了进来，一个喘着粗气的跑，另一个大声嚷嚷着追；一个莽莽撞撞，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另一个雷声大雨点小，叫得杀气腾腾步子却永远跟不上。
妇人站起来就是一顿温柔的责骂：“瞧瞧你们身上，疯成个什么样子！”说着横抱起一个小人就在他背上拍着。
那两个孩子看见蒋震，又是新奇又是怕，一个横在母亲身上，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另一个站着唆手指，唆完一根依依不舍的换另一根尝鲜，眼睛却片刻不离蒋震。
蒋震心里涌起一丝羡慕，念了这么多年书，她居然羡慕起家庭主妇，年纪轻轻就尝尽膝下之欢，这生活平淡却也好过她孑然一身。
男孩子说：“娘亲，我饿了。”
女孩子说：“娘亲，我饿了。”
蒋震说：“我饿了。”
妇人嚷嚷着问门外汉，“族长若是忙完了，便进来吃饭吧！”说着弯下身搬起木桌子，把烛台摆到正中间。族长应和着进来了。
男孩子说：“我要吃肉酱。”
女孩子说：“我要吃烤鸡。”
蒋震说：“我要吃牛肉。”
族长惊得目瞪口呆，妇人筷子撒了满地，两个小孩子竞相跳起来捂蒋震的嘴。
男孩子说：“你这是要杀头的！”
女孩子说：“一年只能吃一次牛，过年以后宗庙里才可以吃！”
族长看了看蒋震，对妇人使了个眼色，指着自己的脑部摇了摇头。妇人会意点了点头。
妇人也不理会他们，一盘一盘的上菜，满眼黑乎乎绿茵茵的一片。
蒋震指着黑乎乎的一团问道：“这是什么？”
妇人道：“酱秋葵”
蒋震掐指一算，刚好是农历七八月份，怪不得《豳风·七月》里说“七月享葵及菽”。
蒋震又指着绿茵茵的一盘问道：“这是什么？”
妇人道：“烫韭菜”
蒋震绝望的指着第三盘：“这是什么？”
妇人道：“腌荠菜”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蒋震也跟着大哭起来。
蒋震饱食一餐，觉得这仲夏菜叶的清香弥漫口中，混合着谷物的饱满口感，这种绚烂至极归于平淡的滋味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堪称为返璞归真的人间绝味。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没有油荤的菜肴能好吃到哪去？也可想而知。尤其对于蒋震这种肉食主义者来说，几乎就是味同嚼蜡。她在内心一遍遍温情的宽慰自己：妈的你吃不吃只有这个不吃你就去死。。。
吃完一碗黍浆，蒋震大汗淋漓，觉得自己干成了一件大事。妇人也不让她收拾碗筷，她只好落寞的去睡了，睡得比两个孩子都早。
一夜过去，蒋震次日天不亮就起床了，蹑手蹑脚的推开门来，门“嘎吱”一开就惊现一个彪形大汉，吓得蒋震险些失声。
“张大龙！你这样早！”她轻声而愤怒的问道。
张大龙道：“大娘，我有事情找族长。”
蒋震谨慎的望了屋子里一眼，道：“族长还没起呢！”
张大龙道：“待他起了，队伍就排到张洲桥了。”
蒋震无言以对，只在心中暗自心疼族长。然而蒋震此刻没有余力做圣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张大龙，”蒋震沉默了，因为她在思考如何委婉的表达她想拉屎。
“我要出恭。”
张大龙定定的看着蒋震，一字一顿道：“为何要告诉我？”
蒋震道：“因为我不好意思为这个推醒族长夫人。。。”
张大龙觉得有理，认真的点了点头。
蒋震道：“所以你知道茅房在哪么？”
张大龙再次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蒋震懊恼刚刚应该一口气问完的，“所以在哪？”
张大龙指着蒋震右前方破落的茅草屋。
蒋震一看，雾草，这不几乎是露天的？
然而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怕现在不去，待会排队的人更多。
蒋震拽着自己的衣角，谄媚一笑：“张大龙~~你有纸么~~”
张大龙定定的看着她，满脸迷茫，问道：“纸是何物？”
蒋震顿感五雷轰顶，她几乎哭着问张大龙：“那你们方便之后如何净身呢？！”
张大龙愈发疑惑：“旁边有竹筒啊！”
蒋震恍然大悟，上古没有纸啊！拉屎都是用竹片刮的！想到这里她生无所依出新境界，这破落的露天茅厕简直足以摧毁她一切做玛丽苏的斗志。
至少小说里的玛丽苏是不用拉屎的。
蒋震默默的走了进去，之后绝望的走出来，久久不能忘怀有关竹片的酸爽记忆。
“你要辞职？”蒋震一边从几个时辰内空降的攒动人头中往外挤，一边大声问张大龙。
张大龙不知道辞职是什么意思，但他确信蒋震听懂了他刚才的回答，并没有否认。
“铁饭碗都不要？你家长也不管？”蒋震穷追不舍。
“我都没见过我爹，我娘前年入的土。”张大龙不耐烦道。
蒋震觉得很抱歉，心想果然穿越以后遇到的男人都是有童年阴影的。
沉默了一阵子，蒋震忽然眼睛一亮：“张大龙，你方才说你要进城去？城里好玩么？”
张大龙道：“城里在盖房子，我去卖苦力。”
蒋震心想古人原来也是如此，宁做北上广民工，不吃乡下皇粮。由此可见，城里的生产力与农村天悬地殊，她决定要去城里走一趟。
“张大龙，我也想去，能捎上我么？”
张大龙狐疑的看了看蒋震，道：“摆渡按人头算。”
“我还你我还你，先记着嘛，一挣到钱我就还！”
张大龙想了想，道：“也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蒋大娘进城遇书生 管公楼调研寻商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