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长歌》无妄海

7、云盛之巅 百里蝶没有

　　百里蝶没有继续管宣菀华的来去，只一心投入到备战当中。
　　她刚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站在树荫里的颜梦回，那是她今天的对手。
　　颜梦回感觉到有视线落到她身上，正好奇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偏过头来寻，与百里蝶的视线恰好相撞。
　　百里蝶有些尴尬，她很少这么失了礼貌直直看着别人，可又不想令自己处于被动，只好冲她微微一笑。
　　颜梦回见是她，也没有过分惊讶，只傍着树杆向她懒懒地点了点头。
　　一个绮丽如牡丹上的停蝶，一个婀娜如河边新柳。
　　一个姿态柔美，一个落落大方。
　　两人皆是容貌出众之人，但单凭姿色，百里蝶还是略胜一筹，若要看气度风华，两个人则各有千秋。
　　有人拍了百里蝶的肩膀一下，百里蝶收回了目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颜清朗见颜梦回盯着前面某一处，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美女呀，”颜梦回轻快地笑了一声，“你看那云盛派的百里蝶，容颜之美，果然名不虚传。”
　　百里蝶一身天蓝色的及膝长裙加身，黑发半绾，铅华未染，眉目流转间，带着几分娇而不媚的风采。
　　颜清朗看了一眼百里蝶，只道好是好，却仿佛少了些什么东西，良久开口:“看着是挺漂亮的。”
　　本来是随便一问，听到这一句回答，颜梦回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情会立刻烟消云散，只觉得无来由地一阵烦躁，“好看你就多看几眼，说不定一会儿你就见不着这般花容月貌了。”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颜梦回语气的转变，颜清朗只知道发挥着他一如既往的执着精神问下去。
　　颜梦回闷闷地回答着:“没有为什么，我怕我下手没轻重，一打起来谁也顾不了谁，怎么知道一会儿会不会伤了她的脸？”
　　颜清朗恍然大悟，却还想再问一下。他看向颜梦回，但见颜梦回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追上去，看着颜梦回清瘦的背影，他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那时候的颜清朗没有意识到，当眼中已经有了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其他的任何人再倾城倾国，都无法与她相媲美。

　　“第四天第二场，云盛派百里蝶对阵炎鼎派颜梦回！”裁判朗声向众人宣布比赛消息，双手向下一压，“比赛开始！”
　　决云台上，百里蝶和颜梦回相对而战。通过前面几场比赛，台下众人已经知道颜梦回的本相为火相，惯常运用的法术，也是以火系为主的霸道法术。
　　但是对于第一次出战的百里蝶，他们可谓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云盛派派出的这个女弟子又是什么来头？这看起来也不够颜梦回打呀……”
　　“不知道，不过既然她是云盛派的弟子，那就肯定弱不到哪里去，只怕人家是深藏不露呢。”
　　“有道理。”
　　台下的人小声议论了起来，大多数人都是支持百里蝶的。
　　这边正讨论得兴奋难抑，不料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只听见那女子的声音悠悠响起:“说不定谁输谁赢呢，别太早下定论。”
　　众人抬头去寻，却发现找不到人。
　　宣菀华在说完话之后就躲起来溜走了，哪里会让他们找到？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决云台上的百里蝶。

　　当年在长安街上，不足五岁的她被母亲带着去向那体态丰满的贵妇人乞讨怜悯，那妇人看上去慈爱，心肠却冰冷，抬手就叫人来赶走她们。
　　她们叫着喊着，那些下人却只知她们命贱，下手毫不留情，一脚将她的母亲踢到在地，连带着钵里的零钱散落一地。
　　而同样的年纪，百里蝶一身华服，被矜贵地抱在奶娘怀里。
　　宣菀华呆呆地看着她，第一次知晓什么是羡慕，什么是嫉妒。
　　“蝶儿，我们走。”那个贵妇人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手里抱过百里蝶，一眼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她们。
　　娘本来就病了，受了下人那一脚，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散落的零钱被旁边伺机而动的乞丐们抢了个精光。
　　她哭着冲上去跟他们抢，却被人毫不费力地给推开了。
　　娘叹了口气，带着她离开。那一天夜里她伏在娘的身上大哭，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娘病了，又受了伤，没有挨过那一个冬天。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透过单薄的衣裳沁入皮肤，寒冷刺骨。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一声稚嫩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问:“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
　　她说:“这里是云盛山的山脚，我带你去找付芸姐，如果能进云盛派，那你以后就不用愁吃喝了。”
　　她说:“我叫云长歌，白云的云，长生不老的长，歌……唔……唱歌的歌。”
　　想到这里，宣菀华被悲伤淹没的眸子才恢复了一丝光彩。

　　回到决云台上，众人只见百里蝶抬手一翻，手心向上，深邃的水蓝色便慢慢从她掌心蔓延开来。
　　那是水！那是已经修炼到精纯的水相才会有的颜色！
　　百里蝶看过颜梦回的前几场比赛，颜梦回修行的火术霸道而刚烈，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最难控制的一门，而她却能将手中的火牢牢操控，让那些暴烈的法力驯服得犹如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她几场比赛中多是速战速决，最大的依仗，就是她自身快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其出手的果断。
　　那颜梦回才是修神初期，有如此实力，的确是天赋异禀，也是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不过再猛烈的火，也抵不过水的淹没。
　　百里蝶双手一张，念出口诀，一股挟着滔天气势的水柱瞬间形成并冲向对面的颜梦回。
　　不是喜欢速战速决吗？她就将她的计策打乱。
　　颜梦回脚下一点，飞快地往旁边躲开。只见那水失了目标，猛地打在台边的石柱上，一时间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星星点点地闪耀着。
　　和其他人一样，本以为那水花散开了便已经失去威力，哪知道那些水花竟然是一个个小水泡。
　　颜梦回离水柱散开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遥，不可避免地沾上那些四散开来的水花。
　　下一刻，只见水泡轰然破裂，将蕴藏的威力释放出来。
　　颜梦回被震得一个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她勾唇轻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