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忆得那年旧时光 ...
-
密道里漆黑阴森，散发着泥土潮湿的气味。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凭着感觉走。不过这不妨事，这条密道，她已经走了千千万万遍，哪怕身陷黑暗，她也有自信找到那一点光亮。
记得初次进入这里时，就是已经暗无天日。王爷不会给她点灯，她只能自己摸索着正确的道路。有过不少次走入了岔道，差点被机关射成刺猬或者碾成肉酱。也有过一不留神撞在墙壁上的经历，青石砖十分坚硬，撞上去差不多要撞散了三魂七魄，往往磕得脑门一片淤青，好久才能消下去。靠着这种慢慢摸索，她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走出了那条密道。刚出去的那时候，她只看到了漫天遍野的白，风在耳旁呼啸，时不时有雪花从她脸上擦过，凉凉的。她气喘吁吁，模样狼狈极了，抬眼便瞧到了枯木下的那个身影，他坐着轮椅，背对着她，其肩上、发间落满了雪，似乎在那里等了许久。那是她发誓要效忠一生的人啊，她东陵王的主子，安王，董遥！
她擦擦脸上的污泥，便朝他走去。走到其背后时，一撩衣袍，利索地单膝跪地，道：“属下来迟，让王爷久等了，请王爷责罚。”
“起来吧，地上凉，就别跪那么久了。”温润的声音响起，随着这声音传来，他也转过了轮椅。东方舜仍是一动不动，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似乎听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旋即一只手探到了她的眼前。她凝视着眼前那只苍白的手，默了一瞬，还是抬手轻轻搭了上去，顺势便站起来，却走到了他的背后。
他有些无奈，道：“漠华，你这是何意？成心不想让我看见吗？”
漠华是她的字，这普天之下，莫约现在也只有他，能唤她的字了。其他人么，要么是不敢，要么是没有资格，要么是不愿，要么……已经死了。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要一直唤着她的字，可能这样让他们不显得那么疏离？不过，她也不想去深究。无论他是为了什么，还能有一个人这样亲密地叫着，她就已经没有理由再去问个究竟了。毕竟她的路，就是一条不归之路，同伴、亲人、好友、恋人……统统就是该丢弃的东西，留下来，最终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其与尝过那种幸福后再丢掉，她情愿一生不去触碰。更何况，在她去了之后，她的心也早已随着一同而去。这也是她明明知道冷悠霜对自己的感情，却从来不去回应的原因。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去爱人了……
“漠华……漠华？”一声声轻唤将她拉回现实，她低下头，看着坐在轮椅里的他，此时他正扭过头来疑惑地注视着她，不解道：“你怎么了？感觉好像丢了魂一般，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无事，劳烦王爷挂心了，刚刚不过是走神了一阵子，请王爷责罚。”说着她就要跪下，却被他一把托住，不得不重新站起。
他摇摇头，叹息道：“你这小子，怎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呢？我又没有责罚你的意思，就我们的时候，这些俗礼就全免了吧。”
“礼不可废。”她摇头。
“唉，你这……叫我怎么说你好呢。”他更是无可奈何，扶额摇晃着脑袋，“这般冥顽不化……搞得好像朝廷里那些糟老头子一样。你可别学他们。”
“属下知晓。”她仍是一板一眼回答道。
“唉……”
“咚！”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揉着撞疼的额头，她有些郁闷地看着眼前的青石墙，自从她顺利走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在黑暗中撞上过什么。今天是怎么了？总是想起过去的事，这不刚才一晃神，她就碰上了墙。
东方舜对自己傻傻的行为无奈地耸耸肩，转身继续按着记忆中那条路线走着，寂静的密道里只能听到她的呼吸，以及靴子踩在青石地上“哒哒”的声响。
没过多久，她瞧到前方微微透出了一点细小的光亮，心中不由得一喜，加快了脚步向那边走去。虽然每次走这条道是最快的，但可能仍是不习惯于黑暗，每次身处暗处，时间观念差不多都被打乱了。
她伸手轻轻推开了头顶的挡板，一束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微微刺痛了她的眼。东方舜眯着眼睛，足尖轻点，轻轻松松便跃上了地面，转身就把挡板遮了回去。抬头一打量四周，仍是多年不变的模样，只不过，现在这里枝繁叶茂，莺歌燕语，唯有那株凤凰木依旧是光秃秃的。树下，也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他的身后，道：“王爷，不知今日唤属下来所为何事？”
“漠华，你来了。”他没有转身，就那么淡淡地叹息一声，道，“你可收到了牡丹宴的请帖？”
“嗯。”她略有讶异，不过也并未多问，只是淡淡回道。
“这次有点问题，这牡丹宴办得蹊跷，先不说春日未到有没有什么花来观赏，最近好像没有听说谁家的千金有嫁人的消息，而且，我们事先没有收到一点风声。”董遥闭了闭眼，用手揉着眉心，似是十分苦恼一般。
她答道：“确实是奇事。如果王爷需要，那属下定当义不容辞。不过，王爷你会去吗？”
“我？我大概是不回去了……你去便好，只是打探消息而已，别那么紧张。”他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融化成一个笑容，转头笑眯眯地瞧着她打趣道，“你不会又在怕那些闺阁千金们缠着你吧？的确，这么久了，你难得参加一次，怕是要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吧？哈哈。”说着说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呃……”东方舜想到了过去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脸色顿时僵硬起来，董遥看到她这副样子，刚刚止住的笑又憋不住了，低下头“吭哧吭哧”地憋笑，东方舜看看他，略有些尴尬，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好了，不闹了，现在该谈些正事了。上次那个……”董遥停止大笑，迅速恢复了一脸正色，开始和她谈论着他们之间的公务秘事。
丞相府。
“都已经准备好了吗？”一个清丽的女声在房间内突兀响起，她站在烛光照射范围之外的阴暗处，面孔显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袭淡粉色的长裙拖曳在地。
“是的，都准备好了，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当今丞相，林沛竟然是跪在地上，回答着她的问题，对暗处的年轻女子似是极为尊敬。
“那就好……”她满意地点点头。
跪在地上的丞相面色稍有迟疑，踌躇再三才开口：“大人……用您所说的办法，会成功吗？那东陵王……看着就是个性冷之人啊。”
“这你不必忧虑，既然准备好了，还什么？更何况……”年轻女子弯弯嘴角，“多年前他能做到那般，现在见了，岂不是把积攒了八年的相思之苦毫无保留的爆发了？他不会再去想别的了，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她。”说到这里，年轻女子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他，语气略有讥诮，“而且这件事于你也并不是没有好处，东陵王府的第一手资料，谁不想要？以前可是从未有人能探听多少呢。”
林沛默然，他并不清楚八年前到底在东陵王身上发生了什么，好像对他的所有认识，都是从五年以前开始的。再早之前的事情，一概不清。而且，怎么查也查不到，好像东陵王是凭空冒出的一般来。如果真的有用……确实如她所说，对他并不是没有好处。
见林沛没有再说什么，她轻笑了一声，用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东陵王啊东陵王，我就不信这一次你还能那么镇定的保持清醒……你会感谢我们送给你的这一份大礼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忆得那年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