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石为开》柠檬栗子

8、军训就是苦

　　第三中学是全县最好的高中，师资和设施都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甚至有其他县城的同学都慕名来这里求学，而三中也为同学提供了宿舍，一年交200块就行。左平实在不乐意早起骑自行车从城东南二叔家千里迢迢跨越对角线来到西北角的学校，毅然选择了住校，对于从实验小学升到实验中学一路住校的左平来说，住校最自在，偶尔周末回去蹭吃蹭喝两天就行。

　　李盛扛着卷成一圈的铺盖爬五楼，手里还拎着刚刚的大黑包，左平慢悠悠端着两个塑料脸盆在前面开道。因为住校人少，而且最好的班都有优待，身为一班学生的左平成功入住二人间，地方大的能打球。

　　李盛把行李扔在床铺上，接过左平递过来的矿泉水一口闷。“你在这慢慢收拾床铺，我去把你的箱子给你提上来，好让你叔回去。”

　　左平翻箱倒柜，头也不抬”等一下，一起。”抽出一条蓝抹布，端着盆跟他一起出门“我去洗手间找点水。”李盛原本因她说一起而感动的翘起的嘴角在她说出后半句时彻底冷掉，内心独白，小白眼狼，没良心。

　　两个人忙了一个小时才收拾妥当，就是没有第三人推门而入。

　　左平背好小包准备出门，一边锁门一边嘟囔“你说我有舍友没，都怪尚夏那家伙没考好分到了三班，不然我就能申请她跟我一起住了。

　　“你没睡醒啊，她家就跟学校隔一条街，走路就五分钟，比我都近。”

　　“也是，谁跟我二叔一样，住那么远，哎，吃饭吃饭，我要去骑着我的新车去你家吃饭，明天好早起军训。”

　　“就知道吃。”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道里到处是搬行李的身影，看来以后晚上多的是地方串门。

　　去李盛家吃完饭，左平骑着她的小车往回走，小车，也就是李盛嘲笑的缺俩小轮子的儿童车，某人戏称坐上去都担心轱辘变形。想起他刚看到这车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想抡拳把他揍成猪头。这车当然是在爷爷监督下买的，他的原话是这样，车虽小，性能不错，出车祸时方便随时弃车走人。原以为会配辆潇洒的山地车，孰料画风突转，发型倒是潇洒了，车却可爱到极致，两种风格就莫名其妙，以一种怪异的方式结合在她一人身上。

　　下午两人出宿舍门后，李盛骑自行车载着左平到捷安特提新车，在李盛羡慕的眼神下推出了这辆儿童车。李盛由震惊到爆笑的转变过程不足0.1秒，而笑声却一直持续到饭桌上，现在想想还抽他两下。慢悠悠的蹬着小车，反正回去可能一个人，在广场转转也不错。停好车，加入了健身行列，游离于各类广场健身器材间。

　　眼神扫向一边羽毛球场，呦，看见熟人了，班里最后来的男生石开，金石为开的那个石开。跟石开对打的是个小男生，看样子也就十二三岁，战况那叫一个惨烈。场外一个30十多岁的漂亮女人拿着水杯，目光慈爱的看着石开，应该是他妈妈。明天就军训，今天还不好好休息攒劲，做这么耗劲的运动。不自觉地瞄几眼到石开身上，长得真心好看，球还打得好，但这些都不能抹杀对面的小孩越来越吃力的事实，欺负小孩子，改天一定要切磋切磋。

　　事实却是对面的小孩要求石开正常水平发挥，只从中间看起的左平肯定不知道，只当他欺负了别人。跳下器材，收拾收拾骑着车回学校了。那边的石开下场就看见某人推着她的小绿车往广场外走，以蜗牛的速度缓慢移动，惹眼的发型配这个车型赚足了眼球，百分百回头率，还真是走到哪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左平回去后舍友还没到，洗洗涮涮后爬上了床，拉出枕头下的书翻看，就这样台灯亮了一夜，而床上的某人闭眼见周公了。

　　军训安排在校外距县城8公里的训练基地里，为期两周，至于大军如何抵达基地，校方给出的答案是步行。左平又是黑色大包装着换洗衣物，洗漱用具，外带一盒巧克力，像男生一样一包搞定，到集合地点才发现大多数女生都像搬家一样大包小包的，甚至还有带玩偶的，教学楼前的广场顿时像个大市场，卖什么的都有，一应俱全。不过最后统统被勒令禁止，留在了学校。站在众多如花似玉的姑娘中，左平内心深深鄙视自己的汉子行为，尤其是这发型让教官以为她走错了连队，好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跟尚夏分在了一个连，起码不会太孤单。

　　大队伍浩浩汤汤出发，苦难日子才起了个头。到地方后组织各连分宿舍，整内务，原以为这次能跟尚夏一个宿舍，谁知队伍按大个在前，小个在后的方式排列，矮尚夏半头的左平就住在了她斜对面。

　　那边李盛迅速跟班里男生混熟，其中也包括救了他头发的石开。个头相近，又是同一宿舍，大家都换上了迷彩服，有的人像是量身定做，精神抖擞，比如石开，李盛，有些人就显得拘谨，例如章鱼，硬生生把自己套在迷彩服里，被打趣小心撑破衣服。

　　整完内务，留一个小时熟悉环境，12点整准时集合用餐。大家就穿着迷彩服结伴压路，结果尚夏和左平就在水池旁遇见了从男寝室那边过来的李盛一队人马，自然而然就变成一起了解基地构造。总结下来，条件很艰苦，同志需努力。宿舍里不设洗手间，改室外的，也就是刚路过的水池，统共两个，供男女1200号人使用。整个基地就一个小商店，目测也就十几平的地方卖点日用品，小零食，外加一个缝纫店，专门补训练中毁坏的衣服。这日子简直太适合减肥了，量这荒郊野岭也做不出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馒头管够就行。

　　左平溜达到商店买了一根皮带想赶紧溜到厕所系上，一路上提心吊胆很是艰辛。

　　望着左平匆忙的脚步，李盛把尚夏拉到一旁说话“你最好买把小刀跟着去，估计买的不合适，得重新钻洞。”

　　尚夏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忘了。”在众人诧异中买个小刀冲向了厕所，奔左平而去。

　　李盛和宿舍的几只继续瞎转，结果又撞见了在修皮带的左平和尚夏，几个人围着干活的阿姨闲聊。

　　李盛永远都是最活跃的，跟大妈们拉家常，又都是一个县的人，聊起来更是零障碍。石开就不一样，安安静静的站着，除了刚刚见面时打了招呼，说了自己名字，再没发言，估计是大家都说方言他压力大。只是这聊天内容却是关于左平的发型。

　　“姑娘你这是专为军训理的发吧，没那么严，戴上帽子都没差。”胖胖的阿姨手里拿着钉子打眼，又用锉刀慢慢地磨。

　　左平还没开口就被李盛抢白：“阿姨，她怕热来着。”接着就是阿姨爽朗的笑声。

　　左平拿到了合适的皮带，也不跟他计较，道过谢后欢欢喜喜地跑了，李盛他们也回了集合地点提前等着，虽然八月的天正热，但胸膛那颗年轻的心更灼热。

　　接下来，两周无雨，先是各连自行训练科目，一周后汇报表演，随后分方阵，军乐方阵，军体拳方阵以及花样队形方阵等等。早上六点起床，晨练女生1.5公里，男生3公里。前一周上午站军姿，踢正步，定向转，喊口号，一个个晒得跟煤球一样。午饭后休息一个小时，继续重复动作，怎一个无聊了得。晚上组织军事理论学习，要么唱唱歌，或是去大礼堂看看纪录片。脚被军胶鞋磨得起了好几个水泡，睡觉能被蚊子吃了，饿醒了就偷偷嚼巧克力。值得庆幸的是连长长得又高又帅，对着女生脾气也好，所以前一周算畅快舒服，真正的地狱是后一周，在各自方阵里。

　　左平被分到了女子军体拳方阵，换了个不帅的连长，见天太阳下练拳，地上打滚，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是一个马步。中午快集合时在水池旁洗脸时见李盛他们几人行色匆匆，章鱼一脸凝重，李盛绝对的幸灾乐祸，石开依旧淡然。

　　左平两手拍着脸，从裤兜里拿出防晒霜往脸上涂“你们咋从那边过来，谁衣服扯了，不会是章鱼吧。”满脸白，凑到他跟前“补好就行了，咋还一脸倒霉相。”

　　“那边排队人太多了，怕来不及就买了一瓶502粘住了。”章鱼一脸不愿解释道。

　　左平双手抹着脖子上的防晒霜，一时间忘了动作“这法子都想得出，人才。”

　　李盛指了指旁边的石开“人才在这呢，你往哪胡瞅呢？”

　　左平盯着石开看了看，竖起大拇指“人才，我服了，502粘裤子，你厉害。”

　　“客气。”一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连长，不过都是标准普通话，走到了训练场，满场子的迷彩服，找准方向各自进了队伍。相处了一个星期，跟周围人都聊的七七八八了。没帅连长看，就只能八长得帅的男同学了。

　　刚站定，旁边三班的美女就凑到了跟前“左平，刚刚跟李盛一起过来的也是一班的？”

　　“恩恩，章鱼和石开。”刚说完这两个名字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锋利刺耳的哨声划破了烈日骄阳，立马军姿站稳，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分解动作学到三分之一，一遍又一遍重复，不厌其烦，趴下去那一刻简直都能美上天，躺在土里打滚都幸福到流眼泪，只要不要求我站直，再者最讨厌罚蹲姿，所谓生不如死大抵就这般。

　　终于挨到晚饭，晚上轻轻松松地跑几圈，原地坐下听课，美滋滋。晚上洗漱也是个技术活，人多水少，一吹哨熄灯就必须回宿舍，女生长头发洗着麻烦，又是护发素什么的，等半天等不到，左平站的腰疼，瞅瞅对面楼前水池有几个空的，心一横，踢踏着拖鞋，端上盆，啪啪啪往那边走，反正自己洗头，洗脸，带洗脚十分钟就能搞定。

　　选了最边上的龙头，洗把脸，闭眼涂洗面奶，满脸泡泡，掬捧水清洗，整个人清爽了不少，长叹一声，真舒服啊。脑袋摁进了盆里，洗头膏的泡沫更是丰富，不小心进了眼里，左平试图闭着眼扭开水龙头冲洗手和眼，可是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后来不知被哪只手抓着胳膊带到了水下，谢天谢地，终于解脱了。洗洗手，洗洗脸，揉了揉眼，一边冲洗头上的泡沫，一边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只听对方轻声作答，不客气。这语气，这普通话，也就只能是一个人，石开。

　　石开穿着迷彩短袖，头发刚刚洗过滴着水，即使在十五瓦的昏黄灯泡下，整个人还是神清气爽。再看看左平，手里拿着毛巾蹭脑袋，拖鞋扔在一边，裤腿挽得老高站在洗脚盆里，这造型简直不能再糙了，本就没什么头发，现在更是坐实汉子之名。

　　匆忙穿上拖鞋，弯腰端起洗脚盆把水倒进水池里。看看石开摁在盆里的外套，再看看旁边的洗衣皂，“现在才洗衣服啊，快熄灯了，洗完早点休息，我先撤了。”小的盆子套进大的里，收了放在台子上的洗发水，牙杯，手里拎着毛巾匆匆离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似乎不拖沓。

　　听着啪啪啪拖鞋声，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只见她右手拿盆，左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嘴角不禁上扬，性格真是豁朗，一般女生只怕不会来男寝楼前洗漱，更别说还洗得如此彻底，差点就够洗个澡了。

　　左平一路小跑回了宿舍，躺上床装死，额的神呐，左平你都干了些啥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传出去就不用活了。不过看石开那么老实，铁定嘴巴严，睡觉睡觉，车到山前自有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五分钟后，左平就跟周公吃上了李记泡馍。

　　男宿舍里却还活跃着，花样队形方阵的哪个女生又中暑昏倒了，都在树荫下坐三天了，肯定是装的。一会又是军体拳方阵的女生打得拳软绵绵的，跟没吃饱似的。要么就是哪个连的女生今天头发绑得松了，跑步的时候直接散掉，被连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直接哭了。说到发型问题，不得不提左平，一众男生好生佩服此女的惊天勇气，长得小巧偏偏留个寸头，估计除了知情的几人，没人知道内幕，只当当事人怕热。而石开脑子却是她满头泡沫的样子，松软的泡沫，晒得有些红的脖子，以及那双黄色机器猫拖鞋，真是可爱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