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石为开》柠檬栗子

4、超市那些事

　　左平和尙夏手挽手走在前面咬耳朵，另外两只便乖乖的跟在后面，窃窃私语。

　　“我说你至于吗，不就和暗恋一起逛个超市吗，搞得跟国家元首会唔一样，自然点。”

　　“请注意措辞，前暗恋好吗？”

　　“那现在是谁...除了明星。”堵住左平刚刚张开的嘴，盯着她飘忽的眼神，坚定地陈述“据我推测，你俩有戏，我说，你这以前拿你的病推脱，这次不会又拿考研搪塞过去吧？”

　　“嘿嘿，还是你最懂我，警告你，一会不准坑我。”

　　“怎么可能”默默吞掉没说出的“不坑你“，转身招呼后面的，“跟上啊。”

　　而那边的小会主要以问答方式进行。

　　“你们以前都在一个班吗，我看你主动打招呼应该关系不错吧！”贾君同学这么多年还是没能猜透身边的大神，不过话说也就三年而已。

　　“嗯，很好，就是几年不见了。”

　　“那个短发女生看起来冷冷的，也不爱说话。”

　　“嗯。”石开盯着前方的背影随口应和。“这都看情况而定。”以前的她并非班里事事都最积极的那个，但相对于初来乍到的他来说也是叽叽喳喳停不下来，左邻右舍，打打闹闹，今天借数学试卷，明天就是生物作业，为什麽没有物理题，因为她刚学了一章就放弃了，第一次难免会以为她冷冷的，实则疯疯的。

　　“她还挺适合短发的，你说她那头发到底什么颜色，阳光下看还挺帅的。”只见前面尚夏的手反复的揉捏着那头被染上丝丝阳光的栗色短发，而另一个趋于身高劣势被搂着肩膀，无法挣脱，只能听之任之。

　　“嗯，不错。”原来她还是被“压迫”的一方，没法还手。

　　“对啊，我都想弄个那样的颜色。”只是心有所属，意有所指，一个说的头发，另一个在意的是人。

　　“你说这L大......”

　　就这样一路聊到超市入口，为防止跟石开独处导致神经衰弱，精神失常，左平一把拉住直奔扶梯的夏夏，对旁边说：“那个，估计我们会比较慢，一会你们买完半小时内等不到我们就回去吧。”

　　“我们买的也多，等会再看吧，能一起回去最好，安全。”贾君说着就率先站上了扶梯，尙夏紧跟其后。这孩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两回去就危险了，L市治安好着呢。哎，爱咋咋地吧，桥到船头自然直，这话咋怪怪的，不会又说反了吧，搞什么情况。此时脑回路已如蜘蛛网般纠结，左平盯着前方已经推着小推车的贾君，以及头也不回往里冲的尙夏，瞬间嗅到了淡淡的阴谋，既然夏夏煞费苦心，那本人就坐享其成吧，反正难受的不止我一个。

　　打开随身的小包取出硬币，径直走向储物柜，寄存好袋子，卸掉耳机，关上柜门锁好，收起钥匙。那边石开已经推着车子等在入口。望着前面两人一排货架接着一排扫荡的忘乎所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左平拿出随身的小本开始选购，剩余的一只也自觉的充当起车夫，就说下午为什么要把东西的品牌大小都记下，原来是方便抛弃她，严重鄙视此等抛妻奔友行径。

　　汰渍洗衣粉自然清香两千克装一袋，立白洗衣皂白色装两块，内衣皂紫色包装两块...两人就这样一个走走选选往里面放，一个走走停停整理整理，配合的很是默契，要是聊聊天就是活脱脱的一对小情侣。

　　“刚刚说的李一轩，是我知道的那个？你妹妹之前的那个同学吗，也在这个学校啊。”

　　“哦，就是他，跟你一样学医的，夏夏直系学弟。”站在一排抽纸前端详“居然躲在这里。”踮脚取下一包放进车子里，继续慢悠悠的往前挪。

　　“刚刚的耳机挺好看的。”此时两人正面对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毛巾，闻言，她伸出的手不觉停顿了下，察觉出石开的用意，某人只得搭话“恩恩，李一轩买的，我学校发的接收机被舍友四六级时借出去走丢了，他就买了个给我，说是平常听听力也能用，顺便提前帮他消费下年底的奖学金。”

　　“左安在哪上学呢？我还以为他两会考同一所学校。”石开手搭在推手上，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挑毛巾，翻翻标签，摸摸厚度，又翻翻带的金黄色小本。

　　左平头也不抬地答道，“她啊，在X市，她倒是想一起来呢，结果跟专业录取分差了一点就留在那边了，不过好在那边同学多，她也比较喜欢热闹，不过苦了我了，不过幸好找了个同校的男朋友，给我省了不少事。”

　　选好后，左平拎着毛巾状似无意实则小心翼翼地绕过过道中央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五颜六色水杯，没错，她在紧张，目测离那堆水杯的空间过辆车都有富余，直到安全通过杯子“阵”，才把捏在手里的毛巾放进车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石开瞥一眼旁边花花绿绿的水杯问道“哦，你要买水杯吗？过来这边带了吗？”

　　“带了带了。”急忙摆手远离那堆炸弹。

　　“你急吗？我要买个水杯，买个什么颜色？”石开指了指明明已经路过的一堆水杯，拉着车子往回退了一点。

　　“呀，去那边货架买吧，这堆是给女生用的。”左平紧张兮兮地拉着车的另一端试图往前移动，活活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是吗，我还以为你跟这些杯子有仇呢。”

　　“哪能呀，我担心我自己粗心办坏事。”心虚的声音越来越弱，淹没在周末熙熙攘攘的人声里。

　　“你不会以前弄倒过类似的货架吧。”

　　“没有没有。”左平飞快的摆了摆手，转身拉着车子就想跑，可是奈何力气有限，那边石开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只得放开了车子自己往前走。后来石开才知道她大一去超市弄倒过别人家的漱口杯，只是他无缘见过那时的她，替她解决生活中的琐事麻烦，只能从其舍友眉飞色舞，不遗余力的揭短和左平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色中拼凑个一星半点。
　　渐渐地队形发生了变化，不知何时石开推车走在了她的外侧，稍微偏下脑袋就看得到，此时的左平开始没话找话化解刚刚石开给她带来的打击，什么人嘛，揭我伤疤，不过他好像不知道那件事，不会以前傻不拉几告诉他了吧。“你那舍友跑得可真快，属兔子的吧。”

　　“他跟我们一样大，就是性子急，照他平常的速度这会应该已经到食品区了，我们不用着急，慢慢来。”

　　“我才不着急。”停下手里的动作，才惊觉自己语气随意，一时忘记身边是五年后的石开，隐约有着昔日翩翩少年风采，轮廓却越发成熟硬朗。在她的记忆里他是那个聪明安静的同桌，一夕间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过渡地成长起来，让人不自觉得看着发愣，心里时时暗自开脱，她只是不清楚过程，不习惯身边有个他，一如他不了解她的一样，从不曾承认，是想多看看他，自顾自的被他吸引着，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多年未见，初见尴尬，可是只要他在身边就会觉得舒适安逸，像是冬日里的太阳，暖暖的。

　　弯腰放入一瓶洗发水，一管牙膏，转身往前走，罢了，就这样吧，先看看这货到底想干嘛，快速整理好心情，脱口而出的是句“快点，我们去买吃的。”

　　“你不是不着急嘛。”石开低下头轻声说，看似无意的口气任谁都听得出那浓浓的找茬味，可是，那个唯一的听众不觉有他，淡定的奔向了零食架。

　　巧克力，口香糖，葡萄干，不二家棒棒糖，果冻，曲奇饼，奥利奥，大袋仙贝...左平明显加快了搬运的速度，只管往前冲，哪知旁边一直安静安静的人突然开口：“你不买点苹果吗？我记得你挺爱吃的。”对呀，以前她的课桌里总是能翻出许多苹果以及成袋的青苹果口味棒棒糖。

　　“不用。”外表冷静自持的瓶子此时内里已然翻江倒海，波涛汹涌，还敢提醒我买苹果，喜欢我也不在你跟前买，顺手理理车里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去了收银台与另一对人马汇合。

　　左平盯着显示屏上不断上涨的数字，守着付款，那边剩下的几只负责装袋，结完账后一行人开始分配任务，结果就是两个男生各提两大袋，左平拎一袋洗衣粉，外加那两只小牛皮袋，尚夏提两打抽纸，回去的路上又恢复了来时的组合，一路沉默到宿舍楼下，接过属于两人的大袋子，相互道别。

　　“那明天早上晨会见，哦，这些苹果给你们俩拿回去吧。”贾君同学说着就把放在最顶端的苹果袋拿了出来递给尚夏，而我们夏夏同学做了这辈子最有魄力的事，抓起左平的左手伸了出去，美名其曰：“来拿一袋板栗吧，L市特产的，跑很远才买的，接着啊。”

　　所以结果就是，一袋苹果换一袋板栗，拎着沉甸甸的东西各自回了寝室，左平还没从贡献板栗的打击中舒缓过来，而尚夏纯粹心虚不敢开口，眼看十分钟过去了，那边已经开始坐在床沿上剥板栗了。

　　“行了，老规矩，我剥你吃。”没一会功夫，桌上就多出了一堆剥好的圆滚滚的栗子，可这也赶不上消灭的速度“我说你歇会，喝口水，别噎住了。”这边只管埋头苦干，提供货源，毫不知情那边的左平一手酸奶，一手板栗吃得悠哉。

　　“哎，你说那东西拿回去到底谁吃啊？”吸一口酸奶，吃一个板栗，还在担心那袋板栗的去向。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男寝，栗子一进门就见了底，到石开手里就只剩寥寥无几几个外加袋子，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捏开了栗子壳，试了下味道，果肉饱满，甜而不腻，默默地记下包装上的地址某某路某某号，无所谓他吃不吃得到，总之左平少吃了总是好的，毕竟不是他买的。话说这都可以拿来比较，嫉妒吗？什么时候去把那个耳机换掉，消费别人的奖学金什么的应该换换人了，又不是他一个有奖学金，那顶帽子看起来还是更适合尚夏一点。

　　她以为多年前在超市前发生的事让他印象深刻，其实在没开学的那个暑假他就注意到了她。当时他才刚刚跟随母亲去到那个小县城，对当地的方言也是一知半解，可对那天的场景记得分外清晰，台词也都一句不落，只记得那时在超市，有个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却强装镇定整理货架的她。记忆中，是一排排列队组成立方体的的塑料水杯，五颜六色的十分惹眼，而前脚刚转到前一排货架就听见哗啦一声，探头看了看，只见那些杯子瘫了一半，耳边依稀可辨她的道歉，实则辩解“不好意思，我本来是要取旁边货架上的拖鞋的，可是这个过道留得太窄了，我的书包就一不小心挂倒了一个杯子，然后就倒了一片。”一堆方言，明白大意也是因为她一字一顿，不紧不慢，淡定自若。

　　而工作人员只说幸好是塑料的，要是玻璃的他们两就都不用过了，光给超市打工卖命就行了。只见两人蹲在地上，头挨着头，有说有笑的收拾着满地的水杯。犹记得那时她嘟起的嘴和那红红的苹果脸，说来也巧，第二次见面是在超市门口，而她的嘴里噙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某周日，照例和母亲打完羽毛球去超市采购，还没走进就远远看见身穿鹅黄运动服的她和一个略低的丫头，两人用一根甘蔗抬着一大袋东西颠颠簸簸的往前挪，而小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作势往嘴里放，似乎在跟稍微大的那个笔画她要吃，而左平一只手握着甘蔗的一头，一只手揪着小女生的袖子不放，而小的那个眼看吃不到嘴里就放了甘蔗准备逃走，后面的似乎早已料到会这样，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嘴里嘟囔着，你再跑，洗了再吃，不许跑。话还没说完，小女生就顺着跑字的发音掰开了她的嘴把苹果卡在她的嘴里，卡擦一声，十分清脆响亮，可想而知她的嘴里最大限度的留了一块苹果，吐也不行，咽也不是，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干着急，而石开就是那个时候到了她的面前，不早也不晚，刚刚好，见证了她的糗态，以及扔下袋子，拿起甘蔗怒气直追的背影，顺着那个背影追寻，就看到了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往超市方向走来，直奔那被遗落在门口的大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