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石为开》柠檬栗子

2、杏or不幸

　　L大果然财大气粗，后山一大片杏园，供全校师生玩耍品尝，不像自家学校就一排樱桃树，还在主干道两边，人来人往，没等走到树下，连片叶子都没了，今天就去见识见识名校的财气和品性，嘿嘿，必须发个短信跟还在实验楼的苦逼夏夏嘚瑟下。如是想的左平已经动手脱掉了身上的波鲁鲁睡衣，换上了白色翻领印花衬衫，烟灰九分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肩挂大号的帆布包包，头戴某某韩男星同款的帽子出门了，请注意她正在往包里装一根不锈钢竿。什么，她要上山打老虎，absolutely no,没那天分，过去二十年里跟会动的生物打架就没赢过，她是去打杏子，就像小时候打枣那样，子曰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人矮就得自己想办法。

　　话说杏园真心不错，时常有人打理，在成熟季节又无人看管，要搁X大早就十块钱一张票开始卖了，果然有钱任性。哼着不成曲的调调，和着电子摇滚的节奏，SHE的声音还在耳边跳动，左平已经选好了目标准备逐个击落，心想既然是来学习的，那复习复习法语数字吧，1 un/une，杏子是阴性阳性？不管了，2 deux ，3 trois ，4 quatre，5 cinq...20 vingt,击落20个杏子的她此时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树的另一面，眼前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鞋子，见鬼的她居然用伸缩衣竿戳了戳来人的脚底，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有胆上树就把大脸露出来。

　　只见那人从繁盛的枝叶果实中露出了真容，哗，一张分外好看的男人脸，不是石开会是谁？干净利落的短发，稍稍抿紧的嘴唇，熟悉但多年未见的正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暴露在左平的隐形眼镜中，瞬间觉得这是个治疗颈椎的绝佳秘方，仰望成石啊。Hebe此时在她耳边的弹唱变得十分之应景，你是电你是光...难道这都是老天在做怪？真他妈丑人多作怪，还是老话说得好，人丑就该多读书，要是刚刚去泡图书馆也不至于到这步。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在树上，我怎么手长（chang)的戳了两下，我为什么要今天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是刚刚下过雨吗瞎晃悠，真是的，啊！面面相觑，竞相无语，真是被命运收拾得措手不及，五体投地。

　　在左平积极地进行自我心理建设时，他跳了下来，咚，是他落地的声音，也是她心坠落的声响。一切都是命啊，聪明如左平已经把刚刚方便打杏子而转向脑后的帽檐迅速掉正，仰着脑袋观摩眼前这尊大佛。五年，18厘米的身高差，那都是小事，要紧的是眼下如何开口。算了，笑笑吧，嘿嘿，咧个嘴打招呼,一贯都这样。

　　看着眼前头戴银色帽子仰着一颗脑袋的短发女生，石开在心里一遍遍细致入微地描绘着刚刚看到的她的样子，好像一笔笔刻在自己年久褪色的心上，没戴眼镜，还是短发，只是比多年前更短，帽檐转到脑后，隐约可见额前的刘海，栗色，看来一如既往的爱着板栗，圆润可爱的耳垂上多了一对亮晶晶的六面体耳钉，白衬衫，瘦了些，但还是一样力气大，打杏子这么带劲，地上的落叶说明了一切，看来还是喜欢酸酸的水果，听声音看脸色在这边还挺适应的，很好，还是那么可爱，还是不知道如何跟他打招呼，只知道傻笑，附带左脸轻浅的酒窝。对，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女同桌-左平。

　　作出如上总结的石开打算解救嘴角僵硬的左平，多年未见，见面礼可少不了，别把人给吓跑了，自己这趟可不能白跑。

　　“左平，你怎么在这，在这学校读书吗？”石开盯着左平微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似乎准备就这样一直看下去，脸上还配合着展现一副迷茫样。说好的解围呢，说好的大礼呢，确定不是打击？好歹是同桌，还是异性的，要这样多年没见找掐吗，居然不知道姐在哪个学校，真是笑话，当年没回母校吗，不知道姐的照片就在大门右侧的光荣榜上吗，虽然你是第一位，但也不能这么忽略我们文科生吧，大家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得一席之地的，看两眼会掉二两肉吗？

　　“没有，我在X市上学，我来这就是避...学习来着，顺便看看同学，那边简直快热死人了。”玄幻了，石开竟然先开口了，看来傻笑这招真的管用，不对，这问的都什么问题，不知道不会少问两句，以前不都坚持沉默是金嘛，等等，我怎么没收到消息他跟夏夏一个学校这么多年，不应该是S医大吗？什么情况？嘴已经先一步提出了疑问：“你怎么在这，你也没在这读书啊？”叫你多嘴，问那么多句干嘛，干嘛暴露自己。

　　“哦，我来参加高校联盟组织的交流活动，L大今年主办。”果然还是心直口快。

　　“我怎么没听说你们有交流活动，还是在这办，多长时间啊，那还有假期吗，奇怪，我怎么不知道呢？”习惯性想顺顺耳后的碎发，指尖触及耳廓才想起着这动作有多么多余，耳朵整个暴露，并不受碎发的骚扰，还撩个鬼啊。

　　“从下周一开始共六周。”一连串的问题一个答案，问答模式依旧如此。

　　“时间挺长啊，都快开学了，都不能尽情享受最后的暑假了，不对，你还有两年，不过像你和夏夏这样的肯定都习惯了。”左平边说边拿起靠在树边的帆布包搭在肩上，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哎，你也是来摘杏子的吗，你的包呢？”

　　“在树上。”

　　“哦，难怪我没瞅见。”手机在包里震动，拿出来一看，尙夏来电，她低声说：“我接个电话。”便背对着他。

　　“我还在杏园这边，马上就回去，饭啊，你同学带的啊，没关系，回去不吃的你吃就行，你等着我，必须等着我，。”面对熟悉的人，比如闺蜜，家人，自然而然会说熟悉的方言，带有深切的家乡味道，比如当年的左平曾在课堂上脱口以当地方言给语文老师，也就是她亲爱敬爱的二叔，背诵了《长恨歌》，洋洋洒洒，酣畅淋漓，引起全班雷鸣般的起哄。这时的她还未意识到多年未见石开，她还是如第一次见面一样说着普通话，像对待当年的外地同学般疏离客套，语调并没有过多变化，神情也不似之前那般灵动真切。而他也不曾得知，她不再是那个她，多年前所熟知的模样，尽管悄悄关注着，时时牵挂着，想到这，他的心像是扎进了一根刺，没入肉里，未曾见血，但难以抑制隐隐刺痛。

　　“我们回去吧。”

　　左平捏着包的肩带开始往园外走，石开紧跟其后。“会爬树真好，我还得找工具帮忙，诶，我的衣竿去哪了，差点忘了，不急的话你先在门口等我。”此句还有深意，要不你先走，可惜美男十分不给面子，接了句“没关系，我去找袋子。”

　　“我得好好找找，那还是在夏夏宿舍拿的，拿不回去她男朋友又得说道说道，你说他个医科男哪来那么多话，又不是卖保险的，就爱跟人扯皮拌嘴，不过拿自己做的伸缩晾衣杆当生日礼物真的很够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工科汉子呢。”返回拾起衣竿重新装回去，石开也已经从树上下来，两人并肩以龟速移动，不聊个五毛钱都对不起大门离得远。

　　“你还记得夏夏吧，就是我闺蜜，高三跟你一个班，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她就在这个学校上学，跟你一样都是学医的...石开，你看什么呢，你有在听吗？”抬起左臂，手掌在身旁人眼前轻晃，犹记得当年开玩笑，个那么矮还晃得如此卖力，脚踮得不疼啊，耳边似乎还有女生方言的埋怨，管得着吗，胳膊长我愿意。

　　“左平，其实你不用跟我讲普通话的。”眼前的女生已经长大了，高了一点点，但还是介意这几年自己被排除在外，此时此刻，除了仅有的记忆，就连她的方言腔都得靠她跟别人打电话才听得到，真真觉得讽刺。

　　突兀的一句，像魔咒，定在原地，这句话就像一根藤蔓，快速扎根生长，直抵心脏，紧紧缠绕在那里，透不过气，使不上劲，还是这般无能为力。于左平是熟悉到了骨子里，好像昨天的他刚说过，相似的情景，一样的语气，不过少了那半句，我听得懂，你说就好。

　　“嗯？哦...我知道了。”取代了那年可爱耍宝的“yes，sir.”浅浅的酒窝，眼镜下盛满笑意的眸子，似乎稍稍晃动便会溢出来。

　　这一刻，才惊觉眼前的人已经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歪着脑袋，满口yes，sir只等他点头的女孩，这些年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让那个她带了点敏感，有了些迟疑，不过这于她何尝不是件好事，但与他而言，真的好吗？石开觉得他该改变之前的战略，速战速决未必是良策，看来得深入大后方了。

　　“我要回寝室了，尙夏在等我吃饭。”

　　“好，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认识路，前面右拐。”

　　“那一起到前面路口吧。”

　　想溜之大吉的左平只能硬着头皮走直线，真真举步维艰，为避免刚刚的尴尬，闭嘴是最好的选择。一直沉默到路口，左平抓紧包的肩带，扭头道：“我先走了，拜拜。”

　　“好，再见。”

　　再见个鬼啊！一路自己嘟囔，吓死了都，真是该出门前算算，哎，怎么夏夏没说过这个交流活动，算了，回去再说，还是祈祷别再遇见的好，这都什么打开方式，戳晾衣杆，外加傻笑滥侃，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呐，还无端想起些陈年旧事徒添烦恼，回宿舍压压惊。

　　左平快步走向宿舍的方向，石开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前移，微微扯起了嘴角，L市之行，值了。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心里不由感慨，以后一起吧，我想跟你在一起，我知道你已经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