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弹》白衣似雪

2、二 女主角登场

　　汽车到站了，夏佳和璐璐也下了车。她们看到前面的一男一女拥抱着。“璐璐，你看看人家那一对，多恩爱啊！”璐璐故作伤心的对夏佳说：“天啊！这什么世道啊，明知好友失恋，你还这样往我的伤口上抹盐。”夏佳捂着嘴，笑得更大声了，“得了吧，你那也能叫伤口？”夏佳真是太了解璐璐了，璐璐是一个超级的乐天派，对男友的要求就一个，帅就行了，至于他的人品啊，是不是有钱之类的，她一概不管。用璐璐自己的话说是“帅就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璐璐更换男友的速度也是异常的快，据夏佳统计，璐璐的男友中最长也不过一年，这一个有三个月就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太没品了。
　　“璐璐，我建议你把你男友的所有物品都清理出来，一个个都甩到他身上，这样的分手才算够痛快嘛”。
　　“你够狠的啊，夏佳，恩，还是算了吧，不想再理这个没品男了，看我璐璐的，过几天就会出现一个帅哥的”。
　　“我说璐璐啊，帅哥能当饭吃啊？你得知道，帅哥这种东西就跟一本竞拍品似的，你现在有资本能够‘卖’到他，以后如果遇到更有资本的，比如比你更漂亮的，人家也可以把你的那个帅哥‘买’走，所以说，帅哥是个极不保险的东西。”璐璐听夏佳的长篇大论真是有些不耐烦了，摸了摸夏佳的头，笑道“你没发烧吧，突然搞这么高深的东西啊，我很难理解的”。
　　夏佳无奈的摇摇头，“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对于夏佳而言，男朋友好像是件可有可无的东西。虽然谈过一场不温不火的恋爱，但就夏佳自己的感觉，她的感情世界依然是一片空白。夏佳的第一个恋爱主角是黄杰，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
　　认识黄杰挺偶然的。那一段时间，夏佳正疯狂的玩着劲舞团这个游戏。那天，在网吧跳了数局的“劲舞”后，夏佳一看时间，糟糕，上班的时间要到了。她连忙往网吧外面冲，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小姐，你的手机！”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孩正跑过来。夏佳摸了摸自己的包，发现真的是自己的手机。接过手机，夏佳连忙道谢“谢谢啊，真的太感谢了！”男孩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夏佳却没给机会让人家开口“不好意思，我走了，我现在赶时间。”留下那男孩站在那里。
　　事后想想，夏佳觉得自己真太不礼貌了。道了一声谢就走掉了，要知道现在的人都很实际的。总该请吃个饭或者什么的吧。她倒是真得感谢那个捡到她手机的人，不然，自己又得损失一大笔了。
　　夏佳正这么想的时候，晚上，便收到了那个人的短信。“你好！我是今天中午捡到你手机的那个人，还记得我吗？我们能认识一下吗？”夏佳望着手机屏幕，突然一下很想笑。“捡到我手机，顺便也把我手机号码给捡走了”。当然，这话，夏佳不能打到手机上。她也只能客套一下，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后来，夏佳真和黄杰吃了一顿饭，本来说好是夏佳请的，但黄杰抢着付了钱。那天，她才总算是看清楚了黄杰长什么样了，用璐璐的话说是“不帅，太不帅了”。
　　没有什么征兆的，夏佳认识了黄杰，但做他女朋友却是以后的事情。那时候，夏佳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百货商场当柜台服务员。而那一天，夏佳不知道怎么的，阴差阳错的卖错了一双鞋。把一双尺码不一样的鞋子卖给了一个顾客。等了几天，那个顾客都没过来调换。没办法，另一双异码鞋，夏佳只有自己掏钱出来买下了。一下子要夏佳那出七百多块钱买一双毫无用处的异码鞋，她真是心痛之极。感觉跟人要喝她血一样。再加之，那个月，夏佳的生活费也所剩无几了。让她恬着脸找父母要，她真做不出来。自从夏佳出来工作后，就没再要过父母一分钱了，他们有他们的困难吧，夏佳总是这么想。黄杰给她打电话。夏佳忍不住吐了一下苦水。“人倒霉了，喝水都能塞牙缝，一下子拿出七百多块，我这个月真得喝西北风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黄杰骑了个摩托车送了八百块钱过来。夏佳说什么都不肯接。“不是给你，是借给你，以后还我”。但她还是执意推辞，“谢了，我还不至于连700块钱都没有，也不至于沦落到真喝西北风的地步。钱，你先给我留着，等我真需要的时候，不用你送，我也会去拿。”话虽这么说，但夏佳最后还是找人借了钱，不过不是黄杰，而是璐璐。
　　但黄杰的做法，倒真让夏佳有些小感动。平时，黄杰也会有时来看她，每次来，总给夏佳带些好吃的东西。同事开玩笑说：“夏佳，你男朋友可真体贴啊。”夏佳笑笑，“别瞎讲，不是我男朋友。”不过璐璐却不这么认为。“不是男朋友？那也快是了。”
　　　事情后来倒真的被璐璐给言重了。那天，黄杰约夏佳一起出去吃麦当劳。在餐厅里，吃到一半，黄杰忽然有些郑重其事的说：“夏佳，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夏佳正在喝可乐，抬起头望着黄杰。而黄杰看了看她，却把头低下去了。夏佳说：“什么事？”“恩，夏佳，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黄杰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直很紧张的看着夏佳。夏佳低下头，抿了一口可乐，然后抬起头，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说：“那，试试”。说完，她便笑了，黄杰也笑了，笑得有些羞涩。就这样夏佳成了黄杰的女朋友。但直到现在，夏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时候会答应黄杰做他女朋友。黄杰没有给她心跳的感觉，她理想中的恋爱对象也不是黄杰这样的。尽管夏佳并没有给自己拟定一个标准，到底她的男朋友必须怎么样，但怎么也不该是黄杰。在那以前，她只把黄杰当作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朋友。和黄杰说心里话，是和璐璐不一样的感觉。和璐璐说什么自己的事情，璐璐总能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但和璐璐在一起，却有一种轻松，快乐感。黄杰不一样，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聆听者，时不时安慰一下她。为什么会做他女朋友呢？或许夏佳的生活真的是太空虚了吧，空虚到把谈恋爱做为了一种充实生活的方式。原来爱情可以不是因为爱，这是她给自己的解释。
　　做了黄杰的女朋友，夏佳反而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讲了。有时候，话到了嘴边，但却难得说出口。感觉说出来，就变得太矫情了。
　　或许真的像张小娴说的“知己就是知己，红颜就是红颜，一旦知己变成了红颜，你就永远失去了知己了，因为有些事情你能对知己讲，却未必能对红颜说。”当夏佳读到这段话时，真的是对张小娴这个有些小资的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佳跟璐璐说，跟黄杰在一起找不到恋爱的感觉。璐璐却很不以为然，她拍拍夏佳的肩膀说：“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我帮你找一个帅哥怎么样？”夏佳吐吐舌头说：“你得了吧，你的那些帅哥还是你自己留着，此福本小姐无力消受。”
　　日子似乎是这么平淡的过着，恋爱也这么平淡的谈着。生活真的有时候是太过于平淡了，上班，下班，上网，睡觉，永远都是这样。谈恋爱，在夏佳自我定义的世界里也没有多多少特别的东西。她依然是有些空虚，无聊的夏佳。为什么，连恋爱也会是如此的无聊，并不像自己在书上，或者生活中看到的别人的恋爱场景。
　　黄杰似乎很难给夏佳什么惊喜。除了逛街，吃饭，夏佳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还能干些什么。黄杰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一家装修公司上班，搞室内设计。平时有工作的时候，也很忙，甚至在情人节那天约会都迟到了，连一束玫瑰都忘了给夏佳买。尽管，夏佳自认为不是一个喜欢“风花雪月”的人，但看到璐璐抱回来的一大束玫瑰花，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如果不是沈蓉的出现，夏佳想，自己可能一直会谈着这么平淡的恋爱。她找不到理由去结束自己的恋情，尽管夏佳在旁人眼里还算是一个比较洒脱的女孩。沈蓉是黄杰的好朋友，黄杰经常在夏佳面前提到她。男人和女人之间，可能存在友谊吗？按照王尔德的说法，男人和女人之间是没有友谊的，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恋人。所以夏佳对黄杰所谓的“好朋友”这种说法，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三个人曾经一起吃过饭。沈蓉是那种很健谈的女孩，虽说不是很漂亮，但长得很高，那天，她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长筒靴和短裙。当她和黄杰站在一起的时候，夏佳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而他们才是男女朋友。和沈蓉比起来，她似乎显得有些老土了，一件很平常的白色毛衣，一条牛仔裤，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那天吃饭，夏佳说话很少，一直是黄杰和沈蓉在说，她只是埋头吃东西。他们说沈蓉的近况，谈黄杰的工作，聊他们的同学和以前的往事。这些话题不是夏佳不感兴趣，而是她没有机会，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插话。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个局外人了。
　　有时候，夏佳给黄杰打电话，电话会占线。再打，接了电话，黄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跟沈蓉聊得有些长了，她们公司最近有新的活动……”渐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黄杰和夏佳的话题，越来越多的迁移到沈蓉身上。以至于夏佳都懒得给黄杰打电话了。沈蓉是谁，沈蓉怎么样，沈蓉工资涨了，沈蓉受老板器重，这些和她夏佳有关系吗？既然这样，一个和她夏佳一点都搭不上边的，为什么她必须知道她的所有事情呢？有这个必要吗？夏佳对这样的事情真是有些腻烦了。

　　　　 以前夏佳觉得自己和黄杰还是有很多话可说的，说说自己工作的不如意和趣事，聊聊黄杰家的小狗。但现在，夏佳真的觉得自己和黄杰越来越不在一条线上了。真正让她觉得自己和黄杰有距离是那一次，两人闲聊，黄杰说：“夏佳，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电脑，看一些没意义的书，抽一些时间出来学一些有用的东西，拿一个自考的大专文凭。到时候，我把你带回家见见我的父母。”夏佳不知道黄杰的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到底是不是有关联性的。总之，她听了，心里不是很舒服，好像没有一纸文凭，我夏佳就不能进你黄某人的家门。再说了，我看看文学书籍，看看杂志就是看闲书？当然，她当时并没有反驳黄杰，不是不敢，而是觉得没多大的必要。也就是那时候，夏佳才真正的觉得两人不合适。黄杰不知道，他的这句话正好戳到了夏佳的痛处。
　　夏佳家里有三姐妹，姐姐的成绩很好，那年上高三，妹妹也上了初二。而父母只是凭着在市场上卖些小菜供应三个孩子读书，日子过得很苦。夏佳，从小就是个比较懂事的孩子，姐姐只顾着自己的学习，而妹妹的年纪也小，家里的家务事夏佳基本是一个人包了。或许是因为夏佳的成绩不怎么好，又或许是因为在父母的眼中夏佳真的太过于懂事了。当作完胆结石的妈妈说：“佳啊，不读了吧？”妈妈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夏佳听着，低下了头，眼睛也红红的。
　　就这样，夏佳从学校里出来工作了。做了两年的话务员。公司不大，在工作上，夏佳可谓是尽心尽力。别人不加班的时候，她加班，该她做的事情，她尽力做好。不该她做的事情，只要别人开口，她也会尽力帮忙。有时候，老板看到夏佳埋头写单子，会走过去对夏佳说：“小夏啊，有前途的，好好干。”尽管有时候，的确累了点，但夏佳却觉得生活很充实，听到老板的那句“好好干”，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这是表姐在夏佳工作后一直对夏佳说的一句话。因为表姐认为夏佳在那家公司根本就没什么前途，累死累活的工作了两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话务员。但夏佳当时似乎是过于单纯了，她觉得老板对她不错。这也是她一直愿意留在那里的原因。
　　但是三年后，夏佳还是离开了那家公司。至于离开的原因，至今想起来，夏佳仍然觉得有些气愤。那年五一，按规定是要放五天假的，但老板说，夏佳要加四天班。别人都不加班，就夏佳一个人加班。这多少让她心里有点不平衡。夏佳忍不住顶了一句“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加班，别人都不加呢？”老板似乎对夏佳的顶撞感到很恼火，不耐烦的说：“要你加班，你就加，哪来这么多的话？”夏佳听到这样的话，不能不生气，憋着气，她加了四天的班。
　　从那以后，夏佳碰到老板理也不理，就装作没看见一样。一个月后，夏佳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老板说最近公司要装修了，要她回去休息两天，等装修好了，再打电话给她来上班。并且还把那个月的工资给她结了。尽管老板跟夏佳说这一翻话的时候仍然是平时那副和蔼的表情，但夏佳不是傻子。这无非是一些要她走人而找的冠冕堂皇的托词罢了。

　　表姐替夏佳不值，在那家小公司，累死累活的工作了三年，最后却被老板解雇，什么都没得到，除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出来这么久，夏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楞楞的姑娘了。表姐问夏佳，在那家公司到底学到什么没。夏佳说：“学到了啊，学到太多了，尤其是钩心斗角，光这个就能让人受用终身了。”虽说，说这话的时候，夏佳有些自我调侃的味道，但也是事实。在那家公司里，她看到太多尔虞我诈的事情了，几个老板之间，同事之间，等等等等。夏佳以为自己只要埋头工作，不理会那些事情，就能够和别人相安无事了。但最终证明她想错了。出来以后，才有相好的同事告诉夏佳，当时她之所以会被老板解雇，是有一个叫张旭东的人在老板面前挑夏佳的是非。至于是什么是非，同事也搞不清楚。听到这事的时候，夏佳惊呆了，她原以为自己被解雇是因为看到老板，作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没想事情的背后还有这样的蹊跷，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张旭东。在夏佳眼里，张旭东是个有些老实和沉闷的男孩，用武汉人的话说就是“怂”。夏佳是在一次帮他打单子的时候才知道公司有人叫张旭东，而且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办公室，夏佳是想破脑壳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是非能让他挑。“一个人想要在背后捅你刀子，还会明白的告诉你，他为什么要捅你？”同事这话虽然有些强词夺理的味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夏佳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闷狗最咬人”了。
　　人们常说“长大了，也就懂事了”。夏佳觉得这不仅仅是“懂事”，也许用“懂世”更为贴切一些吧。有时候一个人长大，不是自己想要长大，也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而是现实非得逼迫你长大，否则，你会看到自己幼稚的结果。而长大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更明白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意味着处处堤防着别人，也处处被别人堤防着？意味着，你不想做的事情你非得去做，而你想做的事情却做不了？还意味着，小的时候你知道不能做的事情，却把这些不能做的事情一件件的变成现实，把不能变成能。小的时候，你知道撒谎骗人是不对的，长大了，你却有可能经常干这种事情。长大了，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也许是意味着你必须得丢掉很多个人的原则吧，而这些仅仅是为了生存”。面对这个自己冥思苦想出的答案，夏佳觉得很无奈。
　　出来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受过多少的苦，流过多少的泪，她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有太多场景她还历历在目。记得当时刚去这家商场上班的时候，一个顾客来商场扯皮。因为她前天在商场买的鞋子，第二天就“张口”了。而当时这个顾客并不是夏佳招待的，而是另一个同事。人家来扯皮的时候，那个同事也在。可是那个同事却搞一句“是你自己脚太狠了，还好意思来我们这里扯皮？”这话顿时让那位顾客大为光火。“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啊？在商场里卖水货还显得理直气壮，我非得投诉你们不可。”那个同事倒是很“贼”，人家顾客发火的时候，她借故躲到了储备间。于是客户的火就冲夏佳一个人发了，夏佳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定为您解决。”但那个顾客根本理都不理夏佳，拿着她的号码牌，举着电话，硬是要投诉夏佳。最后还是店长出面答应全额退款才息事宁人。顾客走的时候，把号码牌丢到夏佳身上“好，我记住你了，那就这样了”。那样一副表情，以及那种不屑一顾真让夏佳想冲上去打她两巴掌。店长对此事情也是大为恼火，说：“说人家脚太狠了，你懂不懂得怎么和顾客沟通啊？记住，我这是在教你怎么做人！”夏佳当时的那个气啊，直差头发没气得竖起来了，她很想发火。但又怎么样，她不知道能冲谁发火，又有什么理由冲别人发火。
　　读书，夏佳何尝不想拿一纸文凭，在这个城市里可以混得好一点。在这个城市里，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寄人篱下者，房子是别人的，车子是别人的，连路也是专为城市人修的。即使是在她自己的“窝”里，她也没什么归属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只要走错当初的一步，好像你就没有机会再回头了。就好像夏佳，离开了学校，就没有再回到学校的机会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夏佳已经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激情了，也不知道所谓的为了梦想和理想奋斗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理想与梦想。算了，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跟人谈梦想和理想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事情，也是一件可能遭人耻笑的事情。因为有太多的人和夏佳是一样的处境，有太多的人和夏佳一样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梦。与这些人在一起，你又怎么可能去谈梦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