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从沉默中寻真理 杨亭亭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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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亭亭和陈雪琪从摩肩接踵的公交车上跳下来，他们两个在车上站了近四十分钟，现在正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两人勾肩搭背进了公司，被人事部的刘芸带着办了一通手续，刘芸人称“唠嗑小能手”兼“生聊小王子”，碰上陈雪琪这个自封“融化冰山靠热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自来熟，天雷勾动地火，天南地北扯了一大堆。杨亭亭本来就精神不济，此时苦着一张脸，觉得更困了。
杨亭亭和陈雪琪是在校实习生，人事部考虑到他们课程的安排，所以班只从周三排到周五，不过说是只上三天班，平时要做的东西还是会用邮件形式发过来。反正只要有电脑，在学校也可以工作。
杨亭亭打定主意留在有间，表现心切，又听说他们参加的项目周一就开始了，于是今天一下课就拉着陈雪琪跑到了公司。哪里想到身边这两个人喋喋不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结束话题，索性自己一个人离开，先去看看项目进程。
她站在会议室虚掩的门前，犹豫着不敢进去。本来她想进去随便找个位置悄悄地坐下，而依照会议室的布局来看，想要悄无声息进去不被发现的难度可以媲美上公共课迟到时逃过老师和几百个同学的视线的难度。但小组正在开会，这样突然闯进去未免太冒失。
杨亭亭在门口磨磨蹭蹭，低着头没看到拉开门出来的谈旬，两人差点撞到一起，谈旬还没有什么动作，她这个始作俑者倒被吓了一跳，从谈旬身上跳开几步远，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今天谈旬没有像酒会那天那样把头发梳成偏分，好像比上次杨亭亭看见还短了一点，一些碎发贴在他的额头，此时这额头下的一双漂亮的眼睛正疑惑地看着她，好像在问她为什么今天就来了。
这目光落在杨亭亭眼里就是上司在斥责她为什么堵在门口挡了他的道，她低下头不敢和谈旬对视，怕他责怪自己，提心吊胆的开口，
“谈经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谈旬看杨亭亭像只小兔子一样跳开，道歉的时候神色慌张，好像很害怕自己开口和她说话。他本来就沉默寡言，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于是也不在意。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上，问她：“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听说今天项目就开始了，正好要来办实习入职手续，所以想来看看。”
“我们正在开会，你先进去吧。”
“谢谢谈经理。”
杨亭亭进门的时候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大白天的会议室进来一个人，除非大家瞎了才看不见她，加上刚才门口那一出，除非大家又瞎又聋才发现不了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杨亭亭顶着所有人的注目进了会议室，她本来就一到人多的公共场合就浑身不舒服，更不说被所有人这样盯着看了。此刻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幸好大家昨天见过面，纷纷跟她打起招呼问她话，她一个个的回应过去，一时间竟然热闹非凡。
过了小一会儿，谈旬从外面进来了，看到杨亭亭端端正正地站在这群人中间，乖乖地认真回答每个人的问题，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屈起手指在会议桌上叩了两下，这才打断了这一群人热情的交谈。
杨亭亭看他们要接着开会了，忙找了一个离谈旬最远的空位坐下来看着他们讨论。这个项目是要设计一款定位在老人的可穿戴智能设备。杨亭亭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经过讨论，把背景资料、因素框架整理成了一份问卷初稿。谈旬现在主要就是和大家边讨论边修改问卷以及分配任务。杨亭亭作为什么也不懂的学渣兼名为实习实为打杂的新来人员，实在参与不进去，只好撑着头看他们开会。
谈旬平时不怎么说话，在工作的时候话倒是稍微多起来，讨论的时候一丝不苟，安排事情条理分明。
会议结束，大家相继推门出去，杨亭亭坐的最远，就落在最后一个。
“杨亭亭。”
“啊？”杨亭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上司，不知道他叫自己要做什么。
“既然来都来了，就顺便现在把工作给你交代清楚。你就先跟着周良做事。”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孩，“有什么不懂就......”
杨亭亭和周良都以为他要说“有什么不懂就问他”，没想到谈旬接下来的话是“就自己查资料。”
杨亭亭：......
周良：......
杨亭亭看着谈旬走出门外，突然想起双肩包里装着的谈旬的西装，本来是要打算今天还给他的，但门外人来人往，她这时候上去还西装指不定惹出什么闲话来。只好等到没什么人了再给他。
她回到办公桌，整理了一会儿桌子，又从包里陆陆续续掏出一堆东西放在桌子上，无非都是一些女生喜欢的小摆件、各种好看的文具。杨亭亭正忙着调整它们的位置，突然听见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马上把手边正在摆弄的一个小黄人模型放下，接起电话。
“喂？”
“一杯咖啡，谢谢。”冷淡低沉，是谈旬的声音。
“好的，马上。”
本来实习生就是要端茶倒水，跑腿打杂，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杨亭亭听见领导发话，不敢不从，立马接了一杯咖啡送进谈旬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的门，就不禁感叹起同人不同命——同样都是新来的，谈旬还是个外来人员，怎么自己这个内部人员就只能用外面的一张小小办公桌，谈旬就是豪华独立办公室呢？
其实虽然有间设计公司是专业的工业设计公司，公司内设计师人数众多，但是并不是都集中在做一个产品，而是分布在公司多个产品线或者产品项目组内。有时候人手不够就会和其他工作室合作，而且杨亭亭参与的这个项目中界面和交互的设计很重要，有间在交互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所以请了Climb的老板谈旬来负责这个项目。
作为被予以厚望并且多次与有间合作的climb老板谈旬，虽然并不是有间的工作人员，却在公司有一间自己独立的办公室，这成功唤起了杨亭亭的嫉妒之情。
谈旬好像很忙，听见有人把咖啡放在了桌子上，头也不抬。“谢谢。”
杨亭亭有些犹豫，本来她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的衣服还给谈旬，但是他现在好像很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扰他。正在思想斗争之际，谈旬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杨亭亭？”
杨亭亭看见谈旬抬起头来望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忙于工作的缘故，一双眼睛不似平时的冷淡，神情有些迷茫，咖啡雾蒙蒙的水汽好像也飘了一些进到他的眼睛里；他又是这样坐着，给她的压迫感也小了许多。于是杨亭亭感到放松了些，从书包里取出一个袋子递给谈旬。
“谈经理，这是那天晚上您的衣服，真的很谢谢你。”
谈旬“嗯”了一声，下巴朝着旁边一点。“放这儿吧。”
杨亭亭放下衣服刚要离开，却看见谈旬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袋子，“没洗？”
杨亭亭瞬间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起来。
其实杨亭亭也知道还给别人脏衣服是不礼貌的，但问题是昨天晚上才穿了这件衣服，除非干洗店的阿姨暗恋自己并且誓要在杨亭亭面前展现自家干洗店的快速洁净，意图用这种专业能力来打动她之外，杨亭亭实在没有办法把一件洗好了的西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放在谈旬的面前。
而且这件衣服也是谈旬自己喝酒沾上气味的，就算不给自己，也是一样的脏。杨亭亭站在当事人面前暗自腹诽着。
这其实杨亭亭实在错怪了这位当事人，谈旬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料杨亭亭脸都红了，想到这个小姑娘有点儿怕自己，觉得不该多说那一句，又觉得有些好笑。
杨亭亭听见谈旬低低笑了一声，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到底笑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去看他，对上那双含着一点笑意的眼睛又有些诧异。她向来不懂揣摩领导的心思，只有顶着一张红脸皮不好意思地小声分辨：“我要上课......没来得及洗。”
谈旬对着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
杨亭亭觉得谈旬怎么老是对自己嗯来嗯去的，领导不都是滔滔不绝而且教诲欲强烈的吗。平时她最害怕跟比自己年纪大、位置高、钱多的三类人相处，不管你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只要一到这三类人的手中，他们必定借助年龄、权利、金钱来打击批评你。年纪高的见了你一定要批评你懒惰成性、骄奢淫逸；权利大的见了你一定要批评你做事幼稚，不够圆滑；金钱多的人见了你一定要批评你胸无大志，不求上进。任你辩解不辩解、如何辩解，始终都是他们有理。
然而她现在却又觉得这位上司话实在有些少，要她从“嗯”里面分辨出这究竟是个高兴的“嗯”还是个生气的“嗯”亦或是个痛苦的“嗯”实在太困难。
由于杨亭亭分辨不出谈旬的“嗯”究竟是哪个“嗯”，就只好说：“谈经理，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谈旬终于不再回答“嗯”了，然而还是一个字——“好。”
杨亭亭终于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从沉默中寻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