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寒意渐远时》九州暗夜

2、卷一

　　夕国泰康元年三月，年轻的夕昭帝南宫建泽即位，定年号为泰康，取国泰安康之愿。这一年年末夕国下起了纷飞的大雪，整个冬天寒冷异常。十二月的一个夜晚，边渡城一个偏僻的客栈里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夜的宁静，而差不多同时，仅百里之外的南宫城里亦响起了一声啼哭。
　　偏僻客栈里年轻的女子因血崩快无法支撑，在含笑看了一眼孩子后，虚弱的说道：“既是个男孩，便叫怀远吧…有时怀恋不如远离啊……”接着一行泪沿着女子秀丽的脸庞滑落，她似有不舍的看了孩子最后一眼后，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一直站在她床边的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如此，便依你，这孩子从今日起便是安家的人了。”说罢，男子接过生嬷嬷手里的婴儿转身离去，走至门外他朝两个仆人吩咐道：“找块儿地把她埋了，以安氏族人的身份给她立个碑。”说完利索的抱着婴儿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而与此同时，南宫城里的木府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当朝二品大员木丰的夫人诞下了木家第二子，为映衬此时的天气，取名木之寒。纵然是寒夜，木府上下流露出的欢喜依旧丝毫未减。在夕国，说到木家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从建国以来一直存活于宫中的世家，代代处事低调，为官者最高官至二品，从未让别人抓住把柄而陷自己的家族于险境，并且木家人喜好查访民情，常常帮助百姓解决困难，于是，很自然的木家在宫里及百姓间的好口碑就这样顺利成章的建立起来了。此时，木家的主心骨便是木丰，在木之寒之前，木丰已过世的正室已为他诞下一子，长子名木之文，已有四岁，木丰却不太待见这个长子，因为木家有一个传统，就是婴儿出生之时会请与木家乃世交的夕国剑神前来探查新生儿的根骨，若被其选中便要跟随其习剑三年，木丰当年便是被选中之人，而木之文却未被选中，更无法言说的是已过了花甲之年的剑神如今像得到稀世珍宝一般夸赞木之寒的根骨极佳，是其习武多年从未遇到过的。

　　泰康十年初秋，边渡通向南宫的长街上，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慢慢行走着，一袭白衣，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由背影看来少年的年龄似乎很模糊，然而他却长着一张让路人纷纷侧目的脸庞，虽然还带着幼童的稚气，但是五官的精致度已然极明显。不错，这个幼童正是习剑归来的木家二公子木之寒，三年时间让这个出身高贵的少年变得越来越像他的名字，寒冷的让别人不敢靠近。木之寒面无表情的走着，冷不防眼前一道黑影掠过，木之寒本能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哈哈哈，真是没用，就凭这样还想追上本少爷？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让木之寒轻轻蹙眉，定睛一看，自己不远处一匹毛色乌黑的骏马正静立着，而马上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年与木之寒完全相反，穿着一身黑衣，眉宇间满是毫不遮掩的霸道与张扬，一看便知是个调皮的主儿。此时，马上的少年也注意到了一袭白衣的木之寒，他微眯起眼打量着，忽然嘴角一扬道：
　　“嘿，刚刚吓着你了吧？得罪了。你叫什么名字？”
　　“木之寒。”毫无起伏的音调，正是木之寒一贯的作风，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回答这个黑衣少年，要是在平时对这样的混小子他是连正眼瞧一下都不会的。
　　“哇，你长得可真漂亮啊！”木之寒回过神时黑衣少年已经下了马凑到他脸旁肆意扫描着，还顺带大发感慨。
　　“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漂亮姑娘也不少了，可是美人，我觉得你真是倾国倾城啊！”说到这黑衣少年还不忘用随身带着的折扇挑了挑木之寒的下巴。
　　“啪”的一声，木之寒不悦的将折扇挥开，冷冷的吐出四个字：“公子自重。”
　　黑衣少年脸上忽然露出玩味的笑意，再开口仿佛换了一个人口气中有着与年龄不称的老成：“果然是名门之后啊，木家人真是不简单。”少年敛神停顿片刻，旋即抱拳道：“在下安怀远，试问木公子是习剑归来吗？”
　　木之寒挑了挑细弯的眉毛，淡淡的开口：“哦，原来是安大户家的少爷啊。我确是习剑归来，现在正赶着回府，所以恕我不便与安少爷久留了，告辞。”说完面无表情的准备离开。
　　“哎，木公子留步。”安怀远伸手拦住了木之寒，“木公子既然急着回府不如让在下送你一程吧。”说完没等木之寒表态便仗着自己比他高大半个头的优势一把将他抱上了黑马。
　　“你这人怎么这般胡闹，快放我下去！”木家二公子脸上罕见的露出了羞赧之色。
　　“哈哈哈，木家美人果然有趣，连生气都如此可爱。”安怀远说罢不给身前之人反驳的机会，手紧了紧缰绳，策马而去。

　　泰康十二年夏，盛夏的夜晚太过燥热，偌大的木府早已陷入沉寂，而在府中某座楼宇的屋顶上却出现了一抹白色，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月光的照耀下，白衣少年仿佛玉般无瑕，虽然眉眼处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但是却有着让人沦陷的魔力。
　　“大户家的少爷都如你这般，半夜跑到别人屋顶上偷窥么？”白衣少年突然开口，好像在和空气对话。
　　“别这么说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你还如此秀色可餐呢。”被发现的黑衣少年一脸戏谑的在白衣少年身旁坐下。
　　“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说话，成天油嘴滑舌，哪有大户少爷的样子。”白衣少年略带嫌弃，眉眼间却柔和了许多。
　　“唉。我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我爹铁了心要请先生，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根本不理睬我，唉，你说恼人不恼人？”黑衣少年一脸愁容。
　　“呵，你那套把戏你爹没看够我都听够了，况且你我年岁相同早该好好读书做学问了。”白衣少年淡淡的回应。
　　“那些大道理想想就头疼，还得每天枯坐几个时辰，我的人生突然就黑暗了，唉...”黑衣少年一声长叹，假装捂脸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白衣少年。原本躺着的白衣少年坐了起来，转头对身旁的人说：“不如，你来我府中与我一同念书吧。”

　　泰康十五年春，今天是大年初三，整个夕国都沉浸在浓郁的新年氛围中，作为都城的南宫自然热闹非凡。在城郊的一条小路上，一黑一白两匹马正并排缓步行走着，马上两人衣衫的颜色与坐骑十分相称，然而今天的气氛却和往常大有不同，似乎过分安静了。
　　“咳，明日来我家坐坐吧，呃，我...我爹说许久不见你，所以...”木之寒目光闪烁的开口，语气罕见的流露出些许别扭。身边的安怀远并没有答复，一反常态的思索着什么，神情一片漠然。木之寒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安怀远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在木之寒失神之际，黑马上的人嘴角突然扬了扬，接着木之寒就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一脸坏笑的安家少爷。思绪一瞬间被扯远了，记得初见之时，两人也是如此共乘一骑，只是那时木之寒全身都在抗拒，而现在却仿佛早已习惯。
　　“你入宫伴读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常常见面了？”安怀远把脑袋搁在木之寒的肩上，一脸委屈的问道。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木之寒莫名的不适，白皙的面庞露出了一丝微红，他迅速伸手把肩上的脑袋推走。
　　“君王之命，只有遵从。往后，我能出宫的日子恐怕很少了，不过，以你的能力，随时进出皇宫还不是小菜一碟，”木之寒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想。”末了淡淡的补了一句。
　　“要是以前我还真是不想和那皇宫扯上半点关系，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安怀远说完一手猛的搂住身前人的腰，双腿一夹马肚，白马立刻往前飞驰而去。
　　“安怀远，你找死啊！”木家二少爷暴怒的声音响破天际，回应他的则是安少爷愉悦的大笑，还有仍在原地不知所以的黑马呆滞的目光。